{"resource_id":7606,"title":"绛云楼俊遇","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絳雲樓俊遇 清 佚名","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錢謙益，字受之，號牧齋，晚而自號蒙叟，亦自稱東澗老人。萬曆丙午舉於鄉，庚戌成進士，殿試第一甲第三人，入翰林，授編修。尋丁父憂，天啟辛酉補原官，主試浙江。以失察錢千秋關節事，坐罰俸告病歸。甲子起為諭德，進少詹事。時魏忠賢羅織東林諸人，謙益以東林黨削籍旋里。崇禎改元，召為正詹事，轉禮部侍郎。適會推閣員，廷臣列謙益名，而溫體仁、周延儒不得與，遂為兩人所忌。溫借浙關節事訐訟於上前，周從旁助之，復坐杖論贖，削籍竟廢不用。家居九年，又為同邑奸民張漢儒訐奏，逮至京，事白得釋。弘光僭號，晉階宮保，兼禮部尚書。大兵定江南，謙益投誠，命以禮部侍郎，管內院學士事，尋以老病乞歸。順治四年，又以江陰黃毓祺事牽連，被逮下金陵獄。事白，釋還。謙益詩古文詞冠絕近代。入仕途，自詞、詩、臺閣文章無出其右者。大拜乃意中事，而屢起屢踣，常快於中年，遂不惜名節，晚年益放情於聲色。柳姬如是，故娼也，性慧善詩，晨夕酬唱，倚以娛老。嘗修明史，屬稿未就，悉盡於火，乃歸心佛乘以自遣雲。所著有《初學集》、《列朝詩集》、《開國群雄事略》、《楞嚴金剛心經蒙鈔》。至康熙三年甲辰卒，年八十有三。","牧齋殿試後，小宮報謂狀頭已定錢公，司禮諸監俱飛帖致賀。傳臚前夕，所知投刺者，絡繹戶外。牧齋亦過信喜極。比曉榜發，則狀頭乃吳興韓敬，蓋敬通巨藉其潛易也。錢恨甚，後韓以京察見黜，疑錢擠之，亦恨甚。牧齋與浙人水火，自奪狀頭始。","《吾炙集》、《投筆集》皆牧齋晚年所撰。觸忌諱，藏此書者多秘。《投筆集》為族子曾王注。《吾炙集》表曾王詩為首。曾王博學好古，注《初學》《有學》兩集，牧齋深器之，謂能紹其緒雲。","牧齋極經史淹貫之能，其讀書法，每種各有副本。凡遇字句新奇者，即從副本抉取，粘於正本上格，以便尋覽，供採擷。蓋正本或宋元精刻，則不欲輕用丹黃也。","一門生具腆儀，走幹僕，自遠省奉緘於牧齋。內列古書中僻事數十條，懇師剖晰。牧翁逐條裁答，復出已見，詳加論定。中有“惜惜鹽”三字，尚待凝思。柳姬如是從旁笑曰：“太史公腹中書乃告窘耶。是出古樂府，“惜惜鹽”乃歌行體之一耳。“鹽”宜讀“行”，想俗音沿訛也。”牧翁亦笑曰：“吾老健忘，若子之年，何藉起予。”","初吳江盛澤鎮有名妓曰徐佛，善畫蘭，能琴。四方名流，連鑣過訪。其養女曰楊愛，色美於徐，而綺淡雅淨，亦復過之。崇禎丙子春，婁東有張庶常溥告假歸。溥固復社主盟，名噪海內者。過吳江，艤舟垂虹亭，訪佛於盛澤之歸家院。值佛他適，愛出迎溥，一見傾意，攜至垂虹亭，繾綣而別。愛自是竊自負，誓擇博學好古為曠代逸才者從之。聞虞山有錢學士謙益者，實為當今李杜，欲一見其豐裁。乃駕扁舟來虞，為士人妝，坐肩輿，造錢投謁，易楊以柳，易愛以是。刺入，錢辭以他往，蓋目之為俗士也。柳於詩內微露色相，牧翁得其詩大驚，詰閽者曰：“昨投者士人乎？”閽者曰：“士人也。”牧翁愈疑，急登輿，訪柳於舟中，則嫣然一美姝也。因出其七言近體就正，錢心賞焉。視其書法，得虞褚兩家遺意，又心賞焉。相與絮語者終日。臨別，錢語柳曰：“此後即柳姓是名相往復，吾且字子以“如是”為今日證盟。”柳諾。此錢柳作合之始也。","柳嘗之松江，以刺投陳臥子。陳性嚴厲，且視其名帖自稱女弟，意滋不悅。遂不之答。柳恚，登門詈陳曰：“風塵中不辨物色，何足為天下名士？”洎遇牧翁歸，乃昌言曰：“天下惟虞山錢學士，始可言才。我非才如學士者不嫁。”錢聞之大喜曰：“天下有憐才如此女子者乎？我亦非如柳者不娶。”時牧翁適喪偶，因仿元稹會真詩體，作有《美生南國百韻》以貽之。藻詞麗句，窮極工巧。遂作金屋住阿嬌想矣。庚辰冬月，柳歸於錢。牧翁築一室居之，顏其室曰“我聞”，取《金剛經》“如是我聞”之義，以合柳字也。除夜，促席圍爐，相與餞歲。柳有《春日“我聞”室》之作，詩曰：“裁紅暈碧淚漫漫，南國春來已薄寒。此去柳花如夢裡，向來煙月是愁端。畫堂訊息何人曉，翠幕容顏獨自看。珍重君家蘭桂室，東風取次一憑欄。”蓋就新去故，喜極而悲。念裙之恨方殷，解佩之情愈切。","辛巳初夏，牧翁以柳才色無雙，小星不足以相辱，乃行結補縭禮於芙蓉舫中。簫鼓遏雲，蘭麝襲岸。齊牢合巹，九十其儀。於是琴川紳士，沸焉勝議，至有輕薄子擲磚彩投礫香車者。牧翁吮毫濡墨，笑對鏡臺，賦《催妝》詩自若，稱之曰“河東君”。家人稱之曰“柳夫人”。","當丁丑之獄，牧翁佗傺失志，遂絕意時事。既得章臺，欣然有終老溫柔鄉之願。然年巳六十矣，黝顏鮐背，發己皤然。柳則盛堆鴉，凝脂竟體。燕爾之夕，錢戲柳曰：“吾甚愛卿發黑膚白也。”柳亦戲錢曰：“吾甚愛君發如妾之膚，膚如妾之發也。”因作詩有“風前柳欲窺青眼，雪裡山應想白頭”之句。牧翁於虞山北麓構樓五楹，匾曰“絳雲”，取真誥絳雲仙老下降仙好樓居以況柳，以媚柳也。牙籤萬軸，充刃其中。置繡帷瓊榻，與柳日夕晤對。錢集中所云“爭光石鼎聯名句，薄幕銀燈算劫謀”蓋紀實也。牧翁披吟之好，晚而益篤。國史校讎，唯河東君是職。臨文或有待探討，柳輒上樓番閱，雖縹緗盈棟，而某書某卷，隨手抽拈，有百不失一者。或用事微有舛訛，旋為辨正。牧翁悅其慧解，益加憐重。","國朝錄用前朝耆舊，牧翁赴召，旋吏議，放還。由此益專意吟詠。河東君侍左右，好讀書以資放誕。客有挾著述願登龍門者，雜沓而至，幾無虛日。錢或倦見客，柳即與酬應。時或貂冠錦靴，時或羽衣霞帔。清辨泉流，雄談蜂起，座客為之傾倒。客當答拜者，則肩筠輿，隨女奴，代主人過訪於逆旅，即事拈題，共相唱和，竟日盤桓。牧翁殊不芥蒂，當曰此我高弟，亦良記室也。戲稱為柳儒士。","庚寅絳雲災，錢移柳居於紅豆山莊。其村有紅豆樹一株，故名。良辰勝節，錢偕柳移舟湖山佳處，其中秋日攜內出遊。詩曰：“綠浪紅蘭不帶愁，參差高柳蔽城樓。鶯花無恙三春侶，暇菜居然萬里舟。照水蜻蜓依鬢影，窺廉蛺蝶上釵頭。相看可似嫦蛾好，白月分明浸碧流。”柳依韻和曰：“秋水春山淡暮愁，船窗笑語近紅樓。多情落日依蘭棹，無藉浮雲傍彩舟。月幌歌闌尋塵尾，風床書亂覓搔頭。五湖煙水常如此，願逐鴟"]}]}],"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絳雲樓俊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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