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605,"title":"经筵玉音问答","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經筵玉音問答","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隆興元年癸未歲，五月三日晚，侍上於後殿之內閣，蒙出示答金人書藳。上謂予曰：「內中有未善處，卿宜仔細說出。」予答曰：「出於天筆，小臣何敢有所妄議。」蒙賜金鳳箋，就所御玉管筆，並龍腦墨，風味硯。又賜以花藤席，命予坐於側，草換書。上謂予曰：「朕以此禮待卿者，恩至渥也。金人無禮，書中務要得體。當不諛不僭。」頃予以草換書藳進呈，上自讀數次，又親改數字。上曰：「卿之才識學問，可謂過朕。」又曰：「當封呈太上皇。」時將日暮，上喚內侍蘭香，燃金花燭二炬，又喚玉梅取扇。上謂予曰：今夕熱，寢宮逼窄，不若中書卿所臥處涼。」予答曰：「中書固多涼處，然臣老病之軀，必擇暖處方可睡。幸所寢處有兩槐樹，終夕可以不扇，但恐砌蛩聒耳可惡。」旨喚內侍廚司滿頭花辦酒。上坐於中，御七寶交椅，繡龍曲屏風，旨以青玉團椅兀，賜予坐於東向之側。旨謂宦子王隆曰：「胡侍讀年老，豈可無椅坐者。」乃入內取通朱螺鈿屏風至。旨謂予曰：「此乃朕向來普安邸太上所賜物也。」上御玉荷杯，予用金鴨杯。初盞，上自取酒，令潘妃唱《賀新郎》，旨令蘭香執上所飲玉荷杯，上注酒，顧予曰：「《賀新郎》者，朕自賀得卿也。酌以玉荷杯者，示朕飲食與卿同器也。此酒當滿飲。」予乃拜謝，上自以手扶，謂予曰：「朕與卿，老君臣一家人也，切不必事虛禮。《賀新郎》有所謂相見了、又重午。「旨謂予曰：「不數日矣。」又有所謂「荊江舊俗今如故之說」。上親手拍予背曰：「卿流落海島二十餘年，得不為屈原之葬魚腹者，實祖宗天地留卿以輔朕也。」予忽流涕答曰：「小臣三遷嶺海，命出虎口，豈期今日再見天日。」上亦抆淚曰：「卿被罪許久，可謂無辜。天下知之，不在多說。」乃就坐，食兩味八寶羹。上謂予曰：「此味極佳，內有蚌肉，猶可吃飯。」予答曰：「臣向在新州，日食海味，但於此則閒嘗。」上謂予曰：「此乃前日瓊守張英臣所進者。」予奏曰：「酒行食遍，恩浹意洽，且暑熱，不敢久侍清光。」上答曰：「今夕之會，正朕與卿聚會之便，幸無多辭。」上謂予曰：「熱甚，朕已去繡紗棹子訖，卿亦可便服。」予乃更青紗夾深衣以侍。旨言書字，予答曰：「前輩謂凡人書字，象其為人，今知信然”」上謂予曰：「朕在東宮時，只習徽祖字，更習太上字。」予答曰：「此兩字格，敻絕前聖。」上問予曰：「卿所寫字，宛如卿之為人。」予答曰：「臣幼習唐朝顏真卿字，今自成一家，豈應上掛齒頰。」上曰：「朕前日侍太上皇於德壽官，閣上治迭書畫，因得卿紹興戊午所上封事真本。太上與朕玩味久之，喜卿辭意精切，筆法老成，英風義氣，凜凜飛動，太上自藏之。曰可為後代式。但其後為秦檜之所批抹汙者，朕啟太上，令工匠逐行裁去裝褙。」予乃答曰：「小臣平生習字多類此，豈謂此奏至今塵於聖賢篋笥中。且三遭謫逐，生不能保，獨賴太上及陛下二天之力，俾晚復得入侍，為幸多矣。頃上謂予曰：「朕無事時，思卿赴貶之時，心思如何？」予答曰：「只是辦著一片至誠心去，自有許多好處。」次琖，予執尊立於上前曰：「臣嶺海殘生，誤蒙知遇，天詔俾之還鄉足矣。復賜之錄用，寵矣。今乃賜之以百世之恩，真小臣萬載之幸。前杯已誤天手賜之酒矣，但禮有施報，小臣固不當以草茆之語上瀆神聰。適面奉玉音，有君臣相聚一堂之說。用敢不避萬死，輒捧玉巵，一則以上陛下萬歲之壽，二則以謝陛下賜酌百世之恩，三則以見小臣犬馬之報。」乃執罇再拜酌酒，上再三令免拜，亦且微揖。潘妃執玉荷杯，唱《萬年歡》。此詞乃仁宗親制。上飲訖，自執罇坐，謂予曰：「禮有報施，乃卿所言。」餘再三辭避，蒙旨再三勸勉。上乃親唱一曲，名《喜遷鶯》以酌酒。且謂予曰：「梅霖初歇，惜乎無雨。」予乃恭揖，飲訖各就坐。上謂予曰：「朕昨苦嗽，聲音稍澀。朕每在宮，不妄作此，只是侍太上宴間，被上旨令唱。今夕與卿相會，朕意甚歡，故作此樂，卿幸勿嫌。」予答曰：「方今太上退閒，陛下御宇，政當勉志恢復。然此樂亦當有時。」上答曰：「卿頃霎不忘君，真忠臣也。雖漢之董汲，唐之房、魏，不過是也。」食兩味鼎煮羊羔，胡椒醋子魚。上謂予曰：「子魚甚佳，朕每日調和一尾，可以吃兩日飯。蓋此味若以佳料和之，可以數日無餒腐之患。」予答曰：「陛下貴極天子，而節儉如此，真堯舜再生。」上謂予曰：「朕所為非強，乃天性然。」因舉所服澹黃鋪茸繡鳳汗衫謂予曰：「朕此領汗衫，已著兩年，今計尚可得數年。」又舉所著皂羅鞋謂予曰：「朕此鞋，原是皇后做與太上皇著者，覺稍短，朕著得，及則今已三個月矣。向侍太上時，見太上吃飯，不過吃得一二百錢物。朕於此時固已有節儉之志矣。此時秦檜方專權，其家人一二百錢物，方過得一日。太上每次排會內宴，止用得一二十千。檜家一次，乃反用數百千。太上與朕一領汗衫，著一兩年。檜家人一領汗衫，止著得數日即棄去。朕所以日夜切齒嘆息也。」又謂予曰：「太上近日賜朕真紅羅銷金團龍汗衫一領，太上親書一批與朕曰：『此領汗衫，乃吾著者，已十八年矣。但色佳，今賜吾兒，汝當念之。」朕藏此領汗衫甚謹。朕不輕著，只往德壽官，及朔望臨朝，與大祭祀，則用此襯袞衣，乃太上生平所愛著者，是太上所賜朕者。」遂令貴妃取此領汗衫以示予。予進奏曰：「陛下天性恭儉，真太上之賢子，小臣之賢君也。」次盞，蒙旨潘妃取玉龍盞至，又令蘭香取明州鰕鯆至。特旨令妃勸予酒，予再辭不獲。上旨謂妃曰：「胡侍讀能飲，可滿酌。」歌《聚明良》一曲，上撫掌大笑曰：「此詞甚佳，正愜朕意。」上又謂予曰：「此妃甚賢，雖待之以恩，然不至如他婦人。即唱勸酒事，便可見矣。」上又令妃酌酒。上飲訖，謂予曰：「卿可酌一杯，以回妃酒。」予曰：「內外事殊，小臣今夕蒙恩如此，使臣殺身以報陛下，則所當然。欲使臣酌酒以回妃，則不可。臣恐明日朝臣議臣之非。」上乃拱手答曰：「朕知卿此心忠直，通於神明，此朕之誤言也。」予遂又取酒再拜勸上，躍然滿飲之。又自取酒親酌賜予，上曰：「酒後不可不吃龍次。」予答曰：「臣向在海外，渴甚，惟以鷓鴣沈香小片嚼敦片，卻以清茶嚥下，非惟齒頰香辣，且酒渴頓醒。」乃以玉匣貯揭龍次數片至，上謂予曰：「此香乃太"]}]}],"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經筵玉音問答","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經筵玉音問答\n隆興元年癸未歲，五月三日晚，侍上於後殿之內閣，蒙出示答金人書藳。上謂予曰：「內中有未善處，卿宜仔細說出。」予答曰：「出於天筆，小臣何敢有所妄議。」蒙賜金鳳箋，就所御玉管筆，並龍腦墨，風味硯。又賜以花藤席，命予坐於側，草換書。上謂予曰：「朕以此禮待卿者，恩至渥也。金人無禮，書中務要得體。當不諛不僭。」頃予以草換書藳進呈，上自讀數次，又親改數字。上曰：「卿之才識學問，可謂過朕。」又曰：「當封呈太上皇。」時將日暮，上喚內侍蘭香，燃金花燭二炬，又喚玉梅取扇。上謂予曰：今夕熱，寢宮逼窄，不若中書卿所臥處涼。」予答曰：「中書固多涼處，然臣老病之軀，必擇暖處方可睡。幸所寢處有兩槐樹，終夕可以不扇，但恐砌蛩聒耳可惡。」旨喚內侍廚司滿頭花辦酒。上坐於中，御七寶交椅，繡龍曲屏風，旨以青玉團椅兀，賜予坐於東向之側。旨謂宦子王隆曰：「胡侍讀年老，豈可無椅坐者。」乃入內取通朱螺鈿屏風至。旨謂予曰：「此乃朕向來普安邸太上所賜物也。」上御玉荷杯，予用金鴨杯。初盞，上自取酒，令潘妃唱《賀新郎》，旨令蘭香執上所飲玉荷杯，上注酒，顧予曰：「《賀新郎》者，朕自賀得卿也。酌以玉荷杯者，示朕飲食與卿同器也。此酒當滿飲。」予乃拜謝，上自以手扶，謂予曰：「朕與卿，老君臣一家人也，切不必事虛禮。《賀新郎》有所謂相見了、又重午。「旨謂予曰：「不數日矣。」又有所謂「荊江舊俗今如故之說」。上親手拍予背曰：「卿流落海島二十餘年，得不為屈原之葬魚腹者，實祖宗天地留卿以輔朕也。」予忽流涕答曰：「小臣三遷嶺海，命出虎口，豈期今日再見天日。」上亦抆淚曰：「卿被罪許久，可謂無辜。天下知之，不在多說。」乃就坐，食兩味八寶羹。上謂予曰：「此味極佳，內有蚌肉，猶可吃飯。」予答曰：「臣向在新州，日食海味，但於此則閒嘗。」上謂予曰：「此乃前日瓊守張英臣所進者。」予奏曰：「酒行食遍，恩浹意洽，且暑熱，不敢久侍清光。」上答曰：「今夕之會，正朕與卿聚會之便，幸無多辭。」上謂予曰：「熱甚，朕已去繡紗棹子訖，卿亦可便服。」予乃更青紗夾深衣以侍。旨言書字，予答曰：「前輩謂凡人書字，象其為人，今知信然”」上謂予曰：「朕在東宮時，只習徽祖字，更習太上字。」予答曰：「此兩字格，敻絕前聖。」上問予曰：「卿所寫字，宛如卿之為人。」予答曰：「臣幼習唐朝顏真卿字，今自成一家，豈應上掛齒頰。」上曰：「朕前日侍太上皇於德壽官，閣上治迭書畫，因得卿紹興戊午所上封事真本。太上與朕玩味久之，喜卿辭意精切，筆法老成，英風義氣，凜凜飛動，太上自藏之。曰可為後代式。但其後為秦檜之所批抹汙者，朕啟太上，令工匠逐行裁去裝褙。」予乃答曰：「小臣平生習字多類此，豈謂此奏至今塵於聖賢篋笥中。且三遭謫逐，生不能保，獨賴太上及陛下二天之力，俾晚復得入侍，為幸多矣。頃上謂予曰：「朕無事時，思卿赴貶之時，心思如何？」予答曰：「只是辦著一片至誠心去，自有許多好處。」次琖，予執尊立於上前曰：「臣嶺海殘生，誤蒙知遇，天詔俾之還鄉足矣。復賜之錄用，寵矣。今乃賜之以百世之恩，真小臣萬載之幸。前杯已誤天手賜之酒矣，但禮有施報，小臣固不當以草茆之語上瀆神聰。適面奉玉音，有君臣相聚一堂之說。用敢不避萬死，輒捧玉巵，一則以上陛下萬歲之壽，二則以謝陛下賜酌百世之恩，三則以見小臣犬馬之報。」乃執罇再拜酌酒，上再三令免拜，亦且微揖。潘妃執玉荷杯，唱《萬年歡》。此詞乃仁宗親制。上飲訖，自執罇坐，謂予曰：「禮有報施，乃卿所言。」餘再三辭避，蒙旨再三勸勉。上乃親唱一曲，名《喜遷鶯》以酌酒。且謂予曰：「梅霖初歇，惜乎無雨。」予乃恭揖，飲訖各就坐。上謂予曰：「朕昨苦嗽，聲音稍澀。朕每在宮，不妄作此，只是侍太上宴間，被上旨令唱。今夕與卿相會，朕意甚歡，故作此樂，卿幸勿嫌。」予答曰：「方今太上退閒，陛下御宇，政當勉志恢復。然此樂亦當有時。」上答曰：「卿頃霎不忘君，真忠臣也。雖漢之董汲，唐之房、魏，不過是也。」食兩味鼎煮羊羔，胡椒醋子魚。上謂予曰：「子魚甚佳，朕每日調和一尾，可以吃兩日飯。蓋此味若以佳料和之，可以數日無餒腐之患。」予答曰：「陛下貴極天子，而節儉如此，真堯舜再生。」上謂予曰：「朕所為非強，乃天性然。」因舉所服澹黃鋪茸繡鳳汗衫謂予曰：「朕此領汗衫，已著兩年，今計尚可得數年。」又舉所著皂羅鞋謂予曰：「朕此鞋，原是皇后做與太上皇著者，覺稍短，朕著得，及則今已三個月矣。向侍太上時，見太上吃飯，不過吃得一二百錢物。朕於此時固已有節儉之志矣。此時秦檜方專權，其家人一二百錢物，方過得一日。太上每次排會內宴，止用得一二十千。檜家一次，乃反用數百千。太上與朕一領汗衫，著一兩年。檜家人一領汗衫，止著得數日即棄去。朕所以日夜切齒嘆息也。」又謂予曰：「太上近日賜朕真紅羅銷金團龍汗衫一領，太上親書一批與朕曰：『此領汗衫，乃吾著者，已十八年矣。但色佳，今賜吾兒，汝當念之。」朕藏此領汗衫甚謹。朕不輕著，只往德壽官，及朔望臨朝，與大祭祀，則用此襯袞衣，乃太上生平所愛著者，是太上所賜朕者。」遂令貴妃取此領汗衫以示予。予進奏曰：「陛下天性恭儉，真太上之賢子，小臣之賢君也。」次盞，蒙旨潘妃取玉龍盞至，又令蘭香取明州鰕鯆至。特旨令妃勸予酒，予再辭不獲。上旨謂妃曰：「胡侍讀能飲，可滿酌。」歌《聚明良》一曲，上撫掌大笑曰：「此詞甚佳，正愜朕意。」上又謂予曰：「此妃甚賢，雖待之以恩，然不至如他婦人。即唱勸酒事，便可見矣。」上又令妃酌酒。上飲訖，謂予曰：「卿可酌一杯，以回妃酒。」予曰：「內外事殊，小臣今夕蒙恩如此，使臣殺身以報陛下，則所當然。欲使臣酌酒以回妃，則不可。臣恐明日朝臣議臣之非。」上乃拱手答曰：「朕知卿此心忠直，通於神明，此朕之誤言也。」予遂又取酒再拜勸上，躍然滿飲之。又自取酒親酌賜予，上曰：「酒後不可不吃龍次。」予答曰：「臣向在海外，渴甚，惟以鷓鴣沈香小片嚼敦片，卻以清茶嚥下，非惟齒頰香辣，且酒渴頓醒。」乃以玉匣貯揭龍次數片至，上謂予曰：「此香乃太","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