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583,"title":"砚北杂志","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硯北雜誌 元 陸友仁","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自序","paragraphs":["餘生好遊，足跡所至，喜從長老問前言往行，必謹識之。元統元年冬，還自京師，索居吳下，終日無與晤語，因追記所欲言者，命小子錄藏焉，取段成式之語，名曰《硯北雜誌》，庶幾賢於博奕爾。明年春二月丁卯平江陸友序。"]},{"id":"chapter-1-section-2","title":"●捲上","paragraphs":["晉人論豪士如王山，千人亦見，萬人亦見，以其崢嶸顯著，人所易見、易識者也（趙德麟雲）。自唐末更五代，天下大亂，江南雖偏霸，然文獻獨存，得唐遺風。","劉原父，謂蘇才翁家大父以來，收古書畫甚眾，至君尤備。","王性之釒至家，有李主與徐鉉書，凡數紙，所謂小字如聚針釘者。","僧智永名法極，王右軍七代孫，年百歲乃終。（《會稽志》）","篆法，自秦李斯，至宋吳興道士張有而止。後世的的，有所據依。（趙子昂雲）","秦少游家，有唐人書《憲宗紀》。趙德麟贊其後雲：“一十四年，蛇蟠蟻結。風移俗替，利動義缺。君子之病，小人所說。”","曾公子宣與劉蹈公允，說原父晚年，病不識字，日月兒女，皆不能認。人言永興多發古冢求物，致此。","劉原父在長安，得先秦彝鼎數十，銘識奇奧，皆按而讀之，因以考知三代制度，尤珍惜之。每曰：“我死，子孫嘗我。”朝廷每有禮樂之事，必即其家取決焉。","張芸叟見虢令陳說：“鳳翔東塔上，有石，照見南山草木鳥獸。”","龐丞相之子元直，字溫叔。性寡嗜好，獨畜奇石，大小形似，皆有名品，澤以清泉，終日置之坐隅，憂患皆忘。往使江南，訪求巖壑，或有得者，不吝資費也。","趙元考彥若，有《史例論》三卷、《唐典備對》六卷、《紀元新錄》十卷。遊師雄有《分疆語錄》三卷。","韓子蒼雲：“王右軍清真，為江左第一。意其為人必能一死生、齊物我，不以世故嬰其胸中。然其作《蘭亭敘》，感事興懷，有足悲者，蕭統不取有以也。淵明遊斜川，亦悼念歲月，然卒之縱情忘憂，乃知彭澤之高，逸少不及遠甚。”","世傳武中令行德，身長九尺，材力絕人。","吏部侍郎徐度敦立，自言少多與前輩遊，迨識朱松喬年及張┉定夫，始得為文之法。周子充聞徐敦立言，政和、宣和間，後生少讀史。一日，沈狀元晦，以博學至京師，東南士子，翕然宗之，來者滿門，聞舉古事，莫不竦聽。惟歙人金彥亨在下坐，數搖其首，鄉人間故。則雲：“某事誤，某事非。”退而考按，信然。","陳去非善行草，得晉人筆意。","五代僭偽諸國，獨江南文物為盛，然每歲科舉，取人甚少，多用上書言事拜官。唯廣順二年，始命江文蔚知貢舉，放進士廬陵王克正等三人而止（王克正字守節）。","周子充嘗記其祖母張秦國，道祖父之言，舊小吏事上官極恭，太守禮上法曹，與他掾，窄袖捧案。","唐人尚氏族，至今譜牒具存，故雖斷碑缺文，猶可以世考知其人。以此，知學者不可不明譜系。","吾家蓄唐某縣印函，製作精古，上刻字雲：攝令李諒，元和三年九月云云。四年二月內到縣行用，尚有數字，湮滅不可識。","張伯雨有金銅舍利匣，上刻雲：“維梁貞明二年，歲次丙子，八月癸未朔，二十日壬寅。隨使都教練使、右廂馬步都虞侯親軍左衛營都知兵馬使、檢校尚書右僕射、守崖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國謝崇勳，舍靈壽禪院。”蓋有四竅出煙，有環，若含鎖者，或疑燒香器。李商隱詩云：“金蟾齧瑣燒香入。”又云：“瑣香金屈戌。”是則驗其為燒香器之有瑣者。","朱文公嘗登雲谷。晨起，穿林薄中，無露水沾衣，但見煙霧在下，茫然如大海洋，眾山僅露峰尖，煙雲環繞往來，山如移動，天下奇觀也。","趙子昂學士，嘗以皇象章草，與王右軍參考，十得八九，蓋右軍草書，本出於此。","宋紹興中，秦檜修禮樂以文太平，用內侍邵諤主之。時方造玉輅及鹵簿儀仗，百工皆隸之，謂之邵局，故渾儀禮器，猶鑄諤姓名。","賀方回故居，在吳中昇平橋，所居有企鴻軒，郡志誤作醋坊橋。方回有二子：曰房、曰廩。廩字豫登，紹興二年二月甲子，進方回手校書五千餘卷，得官，特添差平江糧料院。方回葬義興之筱嶺，其子孫尚有存者。","金人馬定國，嘗考石鼓字畫，以為宇文周時所造，作辯萬餘言。餘按元魏景明三年，帝躬御弧矢，射遠及一百五十步，群臣勒銘射所，此《北史?宣武本紀》所載。今世尚有碑刻，其詞有云：“慨岐陽之末訓。”又云：“有彼岐陽。”由此觀之，石鼓決非宇文周之物也。晏十五叔原志文，晁四以道作，今不見其集中。世稱叔原長短句，有六朝風致，是未見詩文高勝處也。","元中，叔原以長短句行，蘇子瞻因黃魯直欲見之，則謝曰：“今日政事堂中，半吾家舊客，亦未暇見也。”（郡澤氏）","叔原監穎昌府許田鎮，手寫自作長短句，上府帥韓持國，持國報書，得新詞盈卷。蓋才有餘而德不足者，願有餘之才，補不足之德，不勝門下老吏之望雲。一鎮監敢以杯酒間，自作長短句示本道，大帥之嚴，猶盡門生忠於郎君之意，在叔原為甚豪，在韓公為甚德也。","程叔微雲：伊川先生聞叔原誦夢魂，慣得無拘束，又踏楊花過野橋長短句。笑曰：“鬼語也，意亦賞之。”程晏二家有連雲。","葉左丞少蘊嘗居在郡之鳳池鄉，門前有橋名“魚城”（《石林總集》）。政和中，寓居城東佈德坊。暢師文字純，父洛陽人，好奇尚怪。盧處道摯任陝西廉訪副使日，純父僉司事，同按部鞏昌。一日總帥汪公言於盧公曰：“吾意欲邀兩公至家小飲，而僉事性頗不常，不敢造次，公試覘之。”按事之暇，盧從容語之曰：“總帥公連姻帝室，家世勳伐如此，吾察其意，似欲屈我輩一至其家者，或可一報謁否？”是時，憲綱猶得相往復也。純父欣然曰：“何不可之有？彼帥府雖水亦不當飲，汪公今時重臣，相好有素，使其設具見招，固當一往也，且不當緩，明日即可矣。”汪公即張具以俟。翌日，聯騎而往，茶罷命酒，賓主歡然，無不引滿，至所謂正飯者，主人親置之案，且持箸侑食。純父忽頤使其童，瀉羹於地，羅籠餅其側。主人命再供，既至復如前，逕推案上馬而去，舉坐不樂而罷。盧後問之故，乃作色曰：“獨不見其犬乎？或寢或訛，列於庭下，是不以犬見待，且必以犬見噬也，吾故飼之而出耳。”及歸，郡官例送至第一驛。行次，見水清澈，乃駐馬曰：“此水可濯吾足。”諸公請先往，汪不獲已留知事者以俟之。洗畢，呼知事者取靴來，其人固已不堪矣，勉為之前，手奉靴以進。乃取靴反向，以扣其面曰：“汝聞吾靴。”知事乃即奪靴，投溪流中，躍馬疾馳至驛，泣訴之，皆為絕"]}]}],"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硯北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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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上\n晉人論豪士如王山，千人亦見，萬人亦見，以其崢嶸顯著，人所易見、易識者也（趙德麟雲）。自唐末更五代，天下大亂，江南雖偏霸，然文獻獨存，得唐遺風。\n劉原父，謂蘇才翁家大父以來，收古書畫甚眾，至君尤備。\n王性之釒至家，有李主與徐鉉書，凡數紙，所謂小字如聚針釘者。\n僧智永名法極，王右軍七代孫，年百歲乃終。（《會稽志》）\n篆法，自秦李斯，至宋吳興道士張有而止。後世的的，有所據依。（趙子昂雲）\n秦少游家，有唐人書《憲宗紀》。趙德麟贊其後雲：“一十四年，蛇蟠蟻結。風移俗替，利動義缺。君子之病，小人所說。”\n曾公子宣與劉蹈公允，說原父晚年，病不識字，日月兒女，皆不能認。人言永興多發古冢求物，致此。\n劉原父在長安，得先秦彝鼎數十，銘識奇奧，皆按而讀之，因以考知三代制度，尤珍惜之。每曰：“我死，子孫嘗我。”朝廷每有禮樂之事，必即其家取決焉。\n張芸叟見虢令陳說：“鳳翔東塔上，有石，照見南山草木鳥獸。”\n龐丞相之子元直，字溫叔。性寡嗜好，獨畜奇石，大小形似，皆有名品，澤以清泉，終日置之坐隅，憂患皆忘。往使江南，訪求巖壑，或有得者，不吝資費也。\n趙元考彥若，有《史例論》三卷、《唐典備對》六卷、《紀元新錄》十卷。遊師雄有《分疆語錄》三卷。\n韓子蒼雲：“王右軍清真，為江左第一。意其為人必能一死生、齊物我，不以世故嬰其胸中。然其作《蘭亭敘》，感事興懷，有足悲者，蕭統不取有以也。淵明遊斜川，亦悼念歲月，然卒之縱情忘憂，乃知彭澤之高，逸少不及遠甚。”\n世傳武中令行德，身長九尺，材力絕人。\n吏部侍郎徐度敦立，自言少多與前輩遊，迨識朱松喬年及張┉定夫，始得為文之法。周子充聞徐敦立言，政和、宣和間，後生少讀史。一日，沈狀元晦，以博學至京師，東南士子，翕然宗之，來者滿門，聞舉古事，莫不竦聽。惟歙人金彥亨在下坐，數搖其首，鄉人間故。則雲：“某事誤，某事非。”退而考按，信然。\n陳去非善行草，得晉人筆意。\n五代僭偽諸國，獨江南文物為盛，然每歲科舉，取人甚少，多用上書言事拜官。唯廣順二年，始命江文蔚知貢舉，放進士廬陵王克正等三人而止（王克正字守節）。\n周子充嘗記其祖母張秦國，道祖父之言，舊小吏事上官極恭，太守禮上法曹，與他掾，窄袖捧案。\n唐人尚氏族，至今譜牒具存，故雖斷碑缺文，猶可以世考知其人。以此，知學者不可不明譜系。\n吾家蓄唐某縣印函，製作精古，上刻字雲：攝令李諒，元和三年九月云云。四年二月內到縣行用，尚有數字，湮滅不可識。\n張伯雨有金銅舍利匣，上刻雲：“維梁貞明二年，歲次丙子，八月癸未朔，二十日壬寅。隨使都教練使、右廂馬步都虞侯親軍左衛營都知兵馬使、檢校尚書右僕射、守崖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國謝崇勳，舍靈壽禪院。”蓋有四竅出煙，有環，若含鎖者，或疑燒香器。李商隱詩云：“金蟾齧瑣燒香入。”又云：“瑣香金屈戌。”是則驗其為燒香器之有瑣者。\n朱文公嘗登雲谷。晨起，穿林薄中，無露水沾衣，但見煙霧在下，茫然如大海洋，眾山僅露峰尖，煙雲環繞往來，山如移動，天下奇觀也。\n趙子昂學士，嘗以皇象章草，與王右軍參考，十得八九，蓋右軍草書，本出於此。\n宋紹興中，秦檜修禮樂以文太平，用內侍邵諤主之。時方造玉輅及鹵簿儀仗，百工皆隸之，謂之邵局，故渾儀禮器，猶鑄諤姓名。\n賀方回故居，在吳中昇平橋，所居有企鴻軒，郡志誤作醋坊橋。方回有二子：曰房、曰廩。廩字豫登，紹興二年二月甲子，進方回手校書五千餘卷，得官，特添差平江糧料院。方回葬義興之筱嶺，其子孫尚有存者。\n金人馬定國，嘗考石鼓字畫，以為宇文周時所造，作辯萬餘言。餘按元魏景明三年，帝躬御弧矢，射遠及一百五十步，群臣勒銘射所，此《北史?宣武本紀》所載。今世尚有碑刻，其詞有云：“慨岐陽之末訓。”又云：“有彼岐陽。”由此觀之，石鼓決非宇文周之物也。晏十五叔原志文，晁四以道作，今不見其集中。世稱叔原長短句，有六朝風致，是未見詩文高勝處也。\n元中，叔原以長短句行，蘇子瞻因黃魯直欲見之，則謝曰：“今日政事堂中，半吾家舊客，亦未暇見也。”（郡澤氏）\n叔原監穎昌府許田鎮，手寫自作長短句，上府帥韓持國，持國報書，得新詞盈卷。蓋才有餘而德不足者，願有餘之才，補不足之德，不勝門下老吏之望雲。一鎮監敢以杯酒間，自作長短句示本道，大帥之嚴，猶盡門生忠於郎君之意，在叔原為甚豪，在韓公為甚德也。\n程叔微雲：伊川先生聞叔原誦夢魂，慣得無拘束，又踏楊花過野橋長短句。笑曰：“鬼語也，意亦賞之。”程晏二家有連雲。\n葉左丞少蘊嘗居在郡之鳳池鄉，門前有橋名“魚城”（《石林總集》）。政和中，寓居城東佈德坊。暢師文字純，父洛陽人，好奇尚怪。盧處道摯任陝西廉訪副使日，純父僉司事，同按部鞏昌。一日總帥汪公言於盧公曰：“吾意欲邀兩公至家小飲，而僉事性頗不常，不敢造次，公試覘之。”按事之暇，盧從容語之曰：“總帥公連姻帝室，家世勳伐如此，吾察其意，似欲屈我輩一至其家者，或可一報謁否？”是時，憲綱猶得相往復也。純父欣然曰：“何不可之有？彼帥府雖水亦不當飲，汪公今時重臣，相好有素，使其設具見招，固當一往也，且不當緩，明日即可矣。”汪公即張具以俟。翌日，聯騎而往，茶罷命酒，賓主歡然，無不引滿，至所謂正飯者，主人親置之案，且持箸侑食。純父忽頤使其童，瀉羹於地，羅籠餅其側。主人命再供，既至復如前，逕推案上馬而去，舉坐不樂而罷。盧後問之故，乃作色曰：“獨不見其犬乎？或寢或訛，列於庭下，是不以犬見待，且必以犬見噬也，吾故飼之而出耳。”及歸，郡官例送至第一驛。行次，見水清澈，乃駐馬曰：“此水可濯吾足。”諸公請先往，汪不獲已留知事者以俟之。洗畢，呼知事者取靴來，其人固已不堪矣，勉為之前，手奉靴以進。乃取靴反向，以扣其面曰：“汝聞吾靴。”知事乃即奪靴，投溪流中，躍馬疾馳至驛，泣訴之，皆為絕","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