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578,"title":"瞑庵二识","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瞑庵二識 清 朱克敬","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王菽原方伯官湖南時，喜獎誘才俊。孫鼎臣、周壽昌、郭嵩燾等皆所識拔。及去，名流祖餞，相屬於郊。有賈人李姓，以廩生援例為訓導，素無因緣，亦往送焉。或嘲以詩曰：“新捐訓導李明階，手攬朝衣下轎來，贏得綺窗人笑說，老爺今日迭藩臺。”","鄧廣文顯鶴博學能詩，選沅湘耆舊詩集，蒐羅文獻頗賅。道光時，卿大夫猶知宏獎風流。廣文交遊頗廣，有不逞者嘲之曰：“藩司昨日拜區區，頃接中丞片紙書。南省無如卑職者，東齋敢說憲綱乎？一聯春海傳家寶，兩字如山鎮宅符。惟有新來陶太守，揭開手本罵糊塗。”","明商輅以三元入相，予告家居，思為童子師自遣，因更名謀之他方。有富翁為幼子擇師，商則應聘，既至，主人簡之。同館三人皆孝廉，尤蔑商，摒弗與儕。會主人母壽宴客，獨不及商。幼子憤以告。旦日，商衣冠徑至堂上，主人不得已，強飲之。商又據上坐不讓，眾滋不悅。一人問曰：“先生生平居上坐者幾？”商屈指曰：“五。少時娶妻，飲婦翁家，上坐者一。”眾皆笑。商徐曰：“領鄉薦，赴鹿鳴宴，上坐者二。”眾色動。又曰：“成進士，赴瓊林宴，上坐者三。赴恩榮宴，上坐者四。去春天子宴朝臣，老夫領班，上坐者五。”主人起，再拜謝無狀，商笑慰之。越日，辭去，愛其子慧，因使從學，後亦成進士。","有某官慕王壬秋名，屢欲造訪，逢人寄聲，而卒不至。餘戲為詩曰：“釀花天氣冷如秋，風捲蘆簾客怕留，卻億去年彭太保，布鞋黏雪訪壬秋。”","和珅當國時，京朝官趨之如鶩。珅每至公署，司官夾階立伺，惟恐後期，時稱“補子衚衕”。有無名子《詠補子衚衕》雲：“繡衣成巷接公衙，曲曲彎彎路不差，莫笑此間街道窄，有門能達相公家。”","道光壬寅年，英夷犯廣東，果敢侯楊芳為參贊，因夷人炮利，下令收糞桶及諸穢物，為厭勝計。和議成，遂不果用。有無名子嘲之曰：“楊枝無力愛南風，參贊如何用此公？糞桶當年施妙計，穢聲長播粵城中。”","有某官素惡名士，嘗曰：“名士名士，能辟穀乎？”餘聞之，戲為詩曰：“名士原無辟穀方，貴人休替達人忙，冰山我有天公在，勝似人家沈部堂。”","道、鹹之間，士大夫猶知好名，有科目者恥不能古文，往往用八比法，雜案牘詞語為之，時稱為“京報古文”。曾文正公督兩江時，人才彙集，有何太史者，記聞極博，下筆千言而無理法，曾公嘗稱為“土匪名士”，二語雅可作對。","曾文正公嘗謂吳敏樹、郭嵩燾曰：“我身後碑銘必屬兩君。他任捃飾，銘辭結句吾自有之，曰：不信書，信運氣。公之言，告萬世。”","乾隆九年，兵部侍郎舒赫德請廢時文，事下禮部，尚書鄂爾泰議駁，遂止。頃歲以來，有議廢時文而學機器者，餘作《時藝論》曰：“今世學者多以時藝為小道。夫時藝之視古文，誠有莛楹之別，然在高人名士言之則可，有政教之責者不當言也。有明以來，以此取士，一代之公卿大夫、名臣循吏，皆由此出，烏可目為小道而不講乎？且朝廷所以懸此取士者，非真謂時藝能得人，而工時藝者即可以治平天下也。任事者必有專精之志，強固之氣，又明於聖人之理，詳於先王之制度文為，然後充之以閱歷，施展其才能，而後能泛應不窮也。應科目者，其志氣期於必得，而又求理於四子，考名物於六經，苟如是矣，授之以官，使之閱歷而展施焉，雖不中不遠矣。國朝制藝，康、雍以前，宏厚精醇，故其時名儒輩出，理學昌明。乾、嘉之際，博大光昌，故其時才傑奮興，百廢具舉。道光一朝，專尚清真，斂才就範，故其時士大夫多恪守典型，潔身勤事。鹹、同以降，理法寖微，然其時考墨雖無精義，尚有才華，故一時將相，亦能任才使氣，宏濟艱難。至於今日，則專取圓滑之調，填砌蕪爛之詞，冀幸弋獲，非特四子之義理、六經之典章絕不宣究，即講章之章旨節旨、《八銘塾鈔》之規矩準繩，亦復束之高閣，是國家例取不明理不讀書之人以為公卿大夫也，如是而求天下之安、外夷之服，不亦難乎！方今國勢寖衰，強鄰逼伺，老成勳舊，竊竊憂之。然內不求之於人才，外不求之於吏治軍政，而徒汲汲於機器輪船。予則以為強國莫先於吏治軍政，而吏治軍政之修莫先千求才，造就人才莫切于振興時藝，使應試者非讀書明理不得科名，則人才奮興，吏治清而民安，民安而財阜矣。將帥得人，則兵精器利，外患自消矣。或者以為時藝空言，其於治國安邊，隔膜已甚。不知法，具文也，待人而行；器，死物也，待用而利。無奉法之吏，用器之人，則機器之隔膜猶之時藝也。或者曰：時藝空而難稽，機器顯而易考，此洋人所以強也。不知洋人之強在用器之得人，非僅以其器也。以外國證之，賀蘭、土耳其皆有機器，不免於敗亡。即以中國證之，方今之精通夷務者，無過李、郭、沈、丁諸公，之數人者，皆由時藝致身，初無隔膜之患，豈其性之獨異哉？夫亦道光以前之科目不廢讀書耳。然則時藝何嘗不可得人也。以講求夷務之心挽回風氣，以製造機器之費造就書院之生童，則人才出而內安外攘矣。”鄂議明通，此論簡要，皆不變法而求實是也。","漢陽黃文琛署衡永郴桂道時，衡州民毀天主教堂，教士訴於京師，下巡撫檄道窮治，教士隨至，氣甚張。文琛坐堂皇，列甲卒見之，士民環視而訴者數千、萬人。文琛手批口喻以遣之，因告教士以眾怒難犯。教士懼，唯唯。文琛牒其狀。巡撫懼開邊釁，急遣人代之，卒與五千緡。按牒詞雲：","“敬稟者：案奉憲臺六百里排單札開：「照得湘潭、衡州焚燒天主堂一案，前將各該縣奏參摘頂，勒限賠修。現據湘潭縣稟報，業已賠修完竣，而衡、清兩縣尚未據報興工。」行令職道，嚴飭趕急辦理，查明稟覆等因。奉此，遵查此案，職道甫經到任，即據衡、清兩縣耆民夏士培等以異類恣橫，公懇驅逐，聯名具稟。敘述詳明，情詞激切。職道以該民等身居田野，雖未知和戎之策，事有經權，然小民愴懷時事，念切身家，泣涕陳詞，忠義憤發，亦實出於萬不容已。當經職道諭以聖朝寬大，柔遠懷來，凡屬臣民，宜體先皇帝戢武安民之意，恪遵和約，不必遇事深求，錄批榜示去後。旋據教民李心精、郭進德等具呈，援案邀請修復，又經職道飭傳到案，曉以利害，切實開導。該教民等尚知感悟，均各俯首無詞。隨聞該教遵諭自行集費，在於原毀之地動工興修。職道密飭查勘該堂基址，縱橫不及四丈，新建房屋三重，"]}]}],"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瞑庵二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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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王菽原方伯官湖南時，喜獎誘才俊。孫鼎臣、周壽昌、郭嵩燾等皆所識拔。及去，名流祖餞，相屬於郊。有賈人李姓，以廩生援例為訓導，素無因緣，亦往送焉。或嘲以詩曰：“新捐訓導李明階，手攬朝衣下轎來，贏得綺窗人笑說，老爺今日迭藩臺。”\n鄧廣文顯鶴博學能詩，選沅湘耆舊詩集，蒐羅文獻頗賅。道光時，卿大夫猶知宏獎風流。廣文交遊頗廣，有不逞者嘲之曰：“藩司昨日拜區區，頃接中丞片紙書。南省無如卑職者，東齋敢說憲綱乎？一聯春海傳家寶，兩字如山鎮宅符。惟有新來陶太守，揭開手本罵糊塗。”\n明商輅以三元入相，予告家居，思為童子師自遣，因更名謀之他方。有富翁為幼子擇師，商則應聘，既至，主人簡之。同館三人皆孝廉，尤蔑商，摒弗與儕。會主人母壽宴客，獨不及商。幼子憤以告。旦日，商衣冠徑至堂上，主人不得已，強飲之。商又據上坐不讓，眾滋不悅。一人問曰：“先生生平居上坐者幾？”商屈指曰：“五。少時娶妻，飲婦翁家，上坐者一。”眾皆笑。商徐曰：“領鄉薦，赴鹿鳴宴，上坐者二。”眾色動。又曰：“成進士，赴瓊林宴，上坐者三。赴恩榮宴，上坐者四。去春天子宴朝臣，老夫領班，上坐者五。”主人起，再拜謝無狀，商笑慰之。越日，辭去，愛其子慧，因使從學，後亦成進士。\n有某官慕王壬秋名，屢欲造訪，逢人寄聲，而卒不至。餘戲為詩曰：“釀花天氣冷如秋，風捲蘆簾客怕留，卻億去年彭太保，布鞋黏雪訪壬秋。”\n和珅當國時，京朝官趨之如鶩。珅每至公署，司官夾階立伺，惟恐後期，時稱“補子衚衕”。有無名子《詠補子衚衕》雲：“繡衣成巷接公衙，曲曲彎彎路不差，莫笑此間街道窄，有門能達相公家。”\n道光壬寅年，英夷犯廣東，果敢侯楊芳為參贊，因夷人炮利，下令收糞桶及諸穢物，為厭勝計。和議成，遂不果用。有無名子嘲之曰：“楊枝無力愛南風，參贊如何用此公？糞桶當年施妙計，穢聲長播粵城中。”\n有某官素惡名士，嘗曰：“名士名士，能辟穀乎？”餘聞之，戲為詩曰：“名士原無辟穀方，貴人休替達人忙，冰山我有天公在，勝似人家沈部堂。”\n道、鹹之間，士大夫猶知好名，有科目者恥不能古文，往往用八比法，雜案牘詞語為之，時稱為“京報古文”。曾文正公督兩江時，人才彙集，有何太史者，記聞極博，下筆千言而無理法，曾公嘗稱為“土匪名士”，二語雅可作對。\n曾文正公嘗謂吳敏樹、郭嵩燾曰：“我身後碑銘必屬兩君。他任捃飾，銘辭結句吾自有之，曰：不信書，信運氣。公之言，告萬世。”\n乾隆九年，兵部侍郎舒赫德請廢時文，事下禮部，尚書鄂爾泰議駁，遂止。頃歲以來，有議廢時文而學機器者，餘作《時藝論》曰：“今世學者多以時藝為小道。夫時藝之視古文，誠有莛楹之別，然在高人名士言之則可，有政教之責者不當言也。有明以來，以此取士，一代之公卿大夫、名臣循吏，皆由此出，烏可目為小道而不講乎？且朝廷所以懸此取士者，非真謂時藝能得人，而工時藝者即可以治平天下也。任事者必有專精之志，強固之氣，又明於聖人之理，詳於先王之制度文為，然後充之以閱歷，施展其才能，而後能泛應不窮也。應科目者，其志氣期於必得，而又求理於四子，考名物於六經，苟如是矣，授之以官，使之閱歷而展施焉，雖不中不遠矣。國朝制藝，康、雍以前，宏厚精醇，故其時名儒輩出，理學昌明。乾、嘉之際，博大光昌，故其時才傑奮興，百廢具舉。道光一朝，專尚清真，斂才就範，故其時士大夫多恪守典型，潔身勤事。鹹、同以降，理法寖微，然其時考墨雖無精義，尚有才華，故一時將相，亦能任才使氣，宏濟艱難。至於今日，則專取圓滑之調，填砌蕪爛之詞，冀幸弋獲，非特四子之義理、六經之典章絕不宣究，即講章之章旨節旨、《八銘塾鈔》之規矩準繩，亦復束之高閣，是國家例取不明理不讀書之人以為公卿大夫也，如是而求天下之安、外夷之服，不亦難乎！方今國勢寖衰，強鄰逼伺，老成勳舊，竊竊憂之。然內不求之於人才，外不求之於吏治軍政，而徒汲汲於機器輪船。予則以為強國莫先於吏治軍政，而吏治軍政之修莫先千求才，造就人才莫切于振興時藝，使應試者非讀書明理不得科名，則人才奮興，吏治清而民安，民安而財阜矣。將帥得人，則兵精器利，外患自消矣。或者以為時藝空言，其於治國安邊，隔膜已甚。不知法，具文也，待人而行；器，死物也，待用而利。無奉法之吏，用器之人，則機器之隔膜猶之時藝也。或者曰：時藝空而難稽，機器顯而易考，此洋人所以強也。不知洋人之強在用器之得人，非僅以其器也。以外國證之，賀蘭、土耳其皆有機器，不免於敗亡。即以中國證之，方今之精通夷務者，無過李、郭、沈、丁諸公，之數人者，皆由時藝致身，初無隔膜之患，豈其性之獨異哉？夫亦道光以前之科目不廢讀書耳。然則時藝何嘗不可得人也。以講求夷務之心挽回風氣，以製造機器之費造就書院之生童，則人才出而內安外攘矣。”鄂議明通，此論簡要，皆不變法而求實是也。\n漢陽黃文琛署衡永郴桂道時，衡州民毀天主教堂，教士訴於京師，下巡撫檄道窮治，教士隨至，氣甚張。文琛坐堂皇，列甲卒見之，士民環視而訴者數千、萬人。文琛手批口喻以遣之，因告教士以眾怒難犯。教士懼，唯唯。文琛牒其狀。巡撫懼開邊釁，急遣人代之，卒與五千緡。按牒詞雲：\n“敬稟者：案奉憲臺六百里排單札開：「照得湘潭、衡州焚燒天主堂一案，前將各該縣奏參摘頂，勒限賠修。現據湘潭縣稟報，業已賠修完竣，而衡、清兩縣尚未據報興工。」行令職道，嚴飭趕急辦理，查明稟覆等因。奉此，遵查此案，職道甫經到任，即據衡、清兩縣耆民夏士培等以異類恣橫，公懇驅逐，聯名具稟。敘述詳明，情詞激切。職道以該民等身居田野，雖未知和戎之策，事有經權，然小民愴懷時事，念切身家，泣涕陳詞，忠義憤發，亦實出於萬不容已。當經職道諭以聖朝寬大，柔遠懷來，凡屬臣民，宜體先皇帝戢武安民之意，恪遵和約，不必遇事深求，錄批榜示去後。旋據教民李心精、郭進德等具呈，援案邀請修復，又經職道飭傳到案，曉以利害，切實開導。該教民等尚知感悟，均各俯首無詞。隨聞該教遵諭自行集費，在於原毀之地動工興修。職道密飭查勘該堂基址，縱橫不及四丈，新建房屋三重，","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