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545,"title":"犹及编","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猶及編　　（明）朱元弼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序","paragraphs":["往予時有《猶及編》，出入自隨，所載俱盛德事，非真知灼見者不與也。不戒而為好事者持去，遂不復置。於今且廿年，俗日益改，而予蚤夜亦自覺其密移。今年予與繡水石價卿同客錢塘，客有以文字見索者，書謂予與某俱在也。予答書且許且辭而曰：某實未嘗在此。以示價卿，價卿曰：不然焉。知某非欲言實在不已絞乎？予愧謝不已，以為此亦盛德事也。雖曰：乞諸其鄰吾甘之矣。因復置此，自隨月書一事，不令有缺，或聞或見，或憶舊所聞見足備鑑戒者，庶幾警醒不自沉廢雲。","萬曆乙巳三月晦日，武原老人朱元弼執燭漫書"]}]},{"id":"chapter-2","title":"猶及編","sections":[{"id":"chapter-2-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衛指揮徐行健者廉介嚴勇，以死事聞，進都指揮，蔭其次子，具邑志。初入小學夜歸，揖其父指揮東泉，東泉教以揖起不得，稱夜課，但稱“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二語，終東泉世以為常。其死於倭也，每將而出，未嘗不涅體識衣示必死也。故數有戰功，又卒能死得以功世其賞。其弟行權，孤行一意不愧父兄，兄欲分其賞功者潤之，不顧而去，訓蒙自食，歲儲其美於僧舍。既晚無子，並以操嬴奇於諸衛，使迂談高臥，卒無乏用，並家教雲。","嘉善人陸某者，御史中丞某之子也。少有才貌，隨御史讀書京邸，與鄰邸女相窺，久不能就。謀於師某，而禱於城隍之神。中丞夜夢神至其邸，問中丞曰：陸某何人？答曰：兒也。神曰：奈何以溷褻相聞？顧左右檢其籍，則某科狀元也，命更罰孤貧一世。又問某為何人？答曰：兒師也。神曰：何為人謀至此？命左右速抽其腸。中丞驚寤，時夜方半，館僮奔告，館師腹痛難忍。中丞倅起視之，死矣。陸某後亦有家，制於妻子，終身行乞於市，無所歸。","平湖洪進士蒸為河南州守，時有為盜陷，臨刑謂陷者曰：我今死矣。我實非盜，又非識汝，汝何陷之深也？其盜曰：汝不記某年月日乎？我飢而以饔鬻於市，某某且予直矣。汝過而視，謂弗直也，某卒弗市。而我負以歸，臥於其所。今渠魁者過而餌我以升斗也，我初不受，卒不能不受，因從之，而即以從敗。我盜由汝，我死由汝，汝安得獨生？其人俯首愧謝，同刑而死。","仇雲鳳者，某父之高足也。自擬古人，與某深相得。某嘗因弟貸而出，盡於盜，歸而迫於貸家，某為賣屋償之，寄居於人。仇執某仰天而謂曰：此非吾先師之子，何其不仁之甚也？或問其故曰：不為大舜、周公而孑孑煦煦，徒使後人難為？兄或曰：未達。曰：周公處此，必逐其弟大舜，亦與弟同其逋耳。生平學問類有根據如此雲。","沈益川騰蛟者，憲副秦川公伯子也。憲副晚而更置室，生子騰龍，析箸別居，不蛟之半，使之父事蛟焉。憲副卒，既十年矣。一日蛟召龍飲，割巳之半予之，妻子不知所出，徐曰：此吾先君不言意也。為田五百畝雲。","嘉靖時，吾郡編大糧長，每縣只三四人，分收通邑糧，任其役者必富豪也。秀水石奇嘗任其役，一日公錯繫獄，見獄有美少年者，問其故。曰：先世拖欠，兩世系死，今僅十金，無從乞貸，度亦不能出矣。某出獄，便即代完以出，令甚賢之。未幾，小民不堪其豪奪其私斛以告，令曰：焉有能代人糧而故多收糧者乎？竟坐告者。","《讀書鏡》載，房太尉家無半臂崔樞，夫人婦妾不許時世妝。劉丞相摯家法儉素，閨門雍睦，凡冠巾衣服制度，自其先世以來，常守一法，不隨時增損。故承平時，其子弟雜處士大夫間，望而知其為劉氏也。數十年來衣冠詭異，雖故老達官亦不免從俗，獨吾鄉鄭東谷家教子孫世敦儉樸，足式浮靡。","九都歸氏家頗富，其耕牛甚馴也。兄弟同宅，一日兄弟交訟，而兄勝其弟以歸。兄急欲言勝，將至而舍舟先入，牛觸之死。弟與眾至而後知也，枕其股而哭之甚哀。","前峰徐公鷁為肇慶知府，時有吏聽缺，未參而撥直開府，遂因抄寫文字暱於開府子弟，因得開府牌限，即為實參。久而無缺，復潛至開府，言府短長。諸僚勸公特為出缺收參，既參犯贓，諸僚上下謂公必當置之死。臨杖俱屬意行杖者，而公竟以法遣。後開府按府媒孽百出，久而不去，眾僚皆恐以為此吏猶在也。既而開府，病三日以卒，蓋論公之疏具而不及發也，眾始以公為不殺吏之報。此公盛德事也。","仇謙齋先生彬者，子俊卿，蚤舉於鄉。而先生多從弟兄，皆同居。先生酒後多弄酒，而居恆好敦睦，族人嘗揭其齋曰：五倫之間寧過於厚，七情所發惟怒難忍。人問其故，答曰：我子徼倖，我又先為教官，一家之人惟我當忍，故以此自警雲。嘗細思之兩言，深為有味。","餘先君營一廁，既具，而虛其遲矢之木，久之不設，家大小鹹稱不便，先君唯唯。餘問其故，答曰：吾欲待其材之必為此者。乃知君子無棄材。而漫言憐材者，皆未仁也。","餘曾大父卒於南雍，餘大父時年十六，伯氏二十四，而季才十四也。因從伯氏誅均其產，而以貲腴贅季於祖氏，大父獨瘠，若固然也。已而弟壯，頗以役事陰累其兄，伯父直之不得，至絕其季不相往來。一日蚤起大哭，不巾櫛而驟往兄宅，路人舉謂狂也。既至，兄方負手逍遙於門，締視而後始定。人問其故，乃知夜夢伯氏為人剖其腹雲。","秦川沈公奎者，與餘外祖吳半山先生總角交也。沈掛冠最早，每午飯必待餘外祖至而共之，餘外祖亦不以為嫌也。蓋公少嘗讀書於餘外祖家，餘先母亦父事之者。隆慶初，餘館一縉紳家，一日郊遊召客，則公在焉。酒半請間，問餘知外祖與公交厚不？餘曰：知之。公曰：秀才但知讀書，今日之酒近於佚遊，雖謝主人可也。又教以某事善，今日某事未善不可不知。嘗見公哭肅皇帝，泣不能起，謂人曰：祿我爵我，我未之有報。","丁酉五月，餘寓嘉興東塔寺。雷震，餘與僧覺、省元、同檻而坐。沙彌過焉，覺指沙彌謂餘曰：伊家蓋親聞雷偈者。餘問之，附近新行鎮人也，其兄好用假銀，一日從鎮買秧而還，輕雷將雨於路矣。田夫共指以謂曰：此必市以假銀者。其兄遂聞雷而懼也，及家雨至，置秧於地，而自投父懷，若無所容者。父曰：但隨我經行唸佛。隨唸佛隨行雷，倏引出田所擊死，當門而跪，而父初不知也。明日沙彌往視，觀者甚眾，亟欲火葬滅之。將舉火，復大雷電，沙彌與眾大恐，羅拜不已，而倏失其屍。既三日，去鎮裡許，則屍在焉，始以歸而火葬。此蓋乙未五月事也。書曰：天明畏，自我民明畏。諺曰：千人所指，無疾而死。所稱雷偈非耶？","豐厓徐先生泰，餘高祖之門人也。餘六七歲時，大父置酒燕所知，先生時已罷光澤令矣。與其"]}]}],"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猶及編　　（明）朱元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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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及編\n衛指揮徐行健者廉介嚴勇，以死事聞，進都指揮，蔭其次子，具邑志。初入小學夜歸，揖其父指揮東泉，東泉教以揖起不得，稱夜課，但稱“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二語，終東泉世以為常。其死於倭也，每將而出，未嘗不涅體識衣示必死也。故數有戰功，又卒能死得以功世其賞。其弟行權，孤行一意不愧父兄，兄欲分其賞功者潤之，不顧而去，訓蒙自食，歲儲其美於僧舍。既晚無子，並以操嬴奇於諸衛，使迂談高臥，卒無乏用，並家教雲。\n嘉善人陸某者，御史中丞某之子也。少有才貌，隨御史讀書京邸，與鄰邸女相窺，久不能就。謀於師某，而禱於城隍之神。中丞夜夢神至其邸，問中丞曰：陸某何人？答曰：兒也。神曰：奈何以溷褻相聞？顧左右檢其籍，則某科狀元也，命更罰孤貧一世。又問某為何人？答曰：兒師也。神曰：何為人謀至此？命左右速抽其腸。中丞驚寤，時夜方半，館僮奔告，館師腹痛難忍。中丞倅起視之，死矣。陸某後亦有家，制於妻子，終身行乞於市，無所歸。\n平湖洪進士蒸為河南州守，時有為盜陷，臨刑謂陷者曰：我今死矣。我實非盜，又非識汝，汝何陷之深也？其盜曰：汝不記某年月日乎？我飢而以饔鬻於市，某某且予直矣。汝過而視，謂弗直也，某卒弗市。而我負以歸，臥於其所。今渠魁者過而餌我以升斗也，我初不受，卒不能不受，因從之，而即以從敗。我盜由汝，我死由汝，汝安得獨生？其人俯首愧謝，同刑而死。\n仇雲鳳者，某父之高足也。自擬古人，與某深相得。某嘗因弟貸而出，盡於盜，歸而迫於貸家，某為賣屋償之，寄居於人。仇執某仰天而謂曰：此非吾先師之子，何其不仁之甚也？或問其故曰：不為大舜、周公而孑孑煦煦，徒使後人難為？兄或曰：未達。曰：周公處此，必逐其弟大舜，亦與弟同其逋耳。生平學問類有根據如此雲。\n沈益川騰蛟者，憲副秦川公伯子也。憲副晚而更置室，生子騰龍，析箸別居，不蛟之半，使之父事蛟焉。憲副卒，既十年矣。一日蛟召龍飲，割巳之半予之，妻子不知所出，徐曰：此吾先君不言意也。為田五百畝雲。\n嘉靖時，吾郡編大糧長，每縣只三四人，分收通邑糧，任其役者必富豪也。秀水石奇嘗任其役，一日公錯繫獄，見獄有美少年者，問其故。曰：先世拖欠，兩世系死，今僅十金，無從乞貸，度亦不能出矣。某出獄，便即代完以出，令甚賢之。未幾，小民不堪其豪奪其私斛以告，令曰：焉有能代人糧而故多收糧者乎？竟坐告者。\n《讀書鏡》載，房太尉家無半臂崔樞，夫人婦妾不許時世妝。劉丞相摯家法儉素，閨門雍睦，凡冠巾衣服制度，自其先世以來，常守一法，不隨時增損。故承平時，其子弟雜處士大夫間，望而知其為劉氏也。數十年來衣冠詭異，雖故老達官亦不免從俗，獨吾鄉鄭東谷家教子孫世敦儉樸，足式浮靡。\n九都歸氏家頗富，其耕牛甚馴也。兄弟同宅，一日兄弟交訟，而兄勝其弟以歸。兄急欲言勝，將至而舍舟先入，牛觸之死。弟與眾至而後知也，枕其股而哭之甚哀。\n前峰徐公鷁為肇慶知府，時有吏聽缺，未參而撥直開府，遂因抄寫文字暱於開府子弟，因得開府牌限，即為實參。久而無缺，復潛至開府，言府短長。諸僚勸公特為出缺收參，既參犯贓，諸僚上下謂公必當置之死。臨杖俱屬意行杖者，而公竟以法遣。後開府按府媒孽百出，久而不去，眾僚皆恐以為此吏猶在也。既而開府，病三日以卒，蓋論公之疏具而不及發也，眾始以公為不殺吏之報。此公盛德事也。\n仇謙齋先生彬者，子俊卿，蚤舉於鄉。而先生多從弟兄，皆同居。先生酒後多弄酒，而居恆好敦睦，族人嘗揭其齋曰：五倫之間寧過於厚，七情所發惟怒難忍。人問其故，答曰：我子徼倖，我又先為教官，一家之人惟我當忍，故以此自警雲。嘗細思之兩言，深為有味。\n餘先君營一廁，既具，而虛其遲矢之木，久之不設，家大小鹹稱不便，先君唯唯。餘問其故，答曰：吾欲待其材之必為此者。乃知君子無棄材。而漫言憐材者，皆未仁也。\n餘曾大父卒於南雍，餘大父時年十六，伯氏二十四，而季才十四也。因從伯氏誅均其產，而以貲腴贅季於祖氏，大父獨瘠，若固然也。已而弟壯，頗以役事陰累其兄，伯父直之不得，至絕其季不相往來。一日蚤起大哭，不巾櫛而驟往兄宅，路人舉謂狂也。既至，兄方負手逍遙於門，締視而後始定。人問其故，乃知夜夢伯氏為人剖其腹雲。\n秦川沈公奎者，與餘外祖吳半山先生總角交也。沈掛冠最早，每午飯必待餘外祖至而共之，餘外祖亦不以為嫌也。蓋公少嘗讀書於餘外祖家，餘先母亦父事之者。隆慶初，餘館一縉紳家，一日郊遊召客，則公在焉。酒半請間，問餘知外祖與公交厚不？餘曰：知之。公曰：秀才但知讀書，今日之酒近於佚遊，雖謝主人可也。又教以某事善，今日某事未善不可不知。嘗見公哭肅皇帝，泣不能起，謂人曰：祿我爵我，我未之有報。\n丁酉五月，餘寓嘉興東塔寺。雷震，餘與僧覺、省元、同檻而坐。沙彌過焉，覺指沙彌謂餘曰：伊家蓋親聞雷偈者。餘問之，附近新行鎮人也，其兄好用假銀，一日從鎮買秧而還，輕雷將雨於路矣。田夫共指以謂曰：此必市以假銀者。其兄遂聞雷而懼也，及家雨至，置秧於地，而自投父懷，若無所容者。父曰：但隨我經行唸佛。隨唸佛隨行雷，倏引出田所擊死，當門而跪，而父初不知也。明日沙彌往視，觀者甚眾，亟欲火葬滅之。將舉火，復大雷電，沙彌與眾大恐，羅拜不已，而倏失其屍。既三日，去鎮裡許，則屍在焉，始以歸而火葬。此蓋乙未五月事也。書曰：天明畏，自我民明畏。諺曰：千人所指，無疾而死。所稱雷偈非耶？\n豐厓徐先生泰，餘高祖之門人也。餘六七歲時，大父置酒燕所知，先生時已罷光澤令矣。與其","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