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497,"title":"淮城纪事","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淮城紀事》 （明清）不著撰人","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淮城紀事","paragraphs":["甲申春，闖賊已據關西，謀犯京師，預遺偽官于山東、河南各處代任；偽官遺牌先至，輒以大兵在後，恐嚇地方。於是官逃民懼，往往執香遠迎，漸及江北，日夜震恐。","三月初九日，有偽選淮揚知府鞏克禎，遺牌至淮，牌書「永昌元年二月」，直達察院。御史王爕怒，立命碎之，捆打捧牌人四十，釋去。其人尚出大言，不日兵到，汝合城皆為齏粉，聞者莫不色戰。反咎王按臺招禍，小民不識大義，一至於此。時福、周、潞、恆四藩避難，俱泊湖嘴，黃得功、劉良佐、劉澤清、高傑四家兵皆南下。澤清兵在宿遷，傑兵在徐州，俱有渡河意。二軍淫掠久著，士民愈急，紛紛出城，為逃死計。淮撫路振飛與王按臺登城樓，議守河事。王公自任守河，託路公守城。路有難色，王公雲：小弟不惟要守，而且要戰，將士從者，無不迂之。","初十日，河口擒鞏偽官至，王公命斬以徇。王公與澤清前在中州剿賊，同事有舊；劉鶴洲（澤清號）致書王公，有願執鞭轅下語。王公乃同軍門及總府朱某，俱往河口設防。初九日，軍門及總府先歸，王公獨留，蓋欲親往宿遷，止劉師之行也。","十六日，傳聞賊兵已至清河，又聞沐陽、邳州俱有偽官。","十九日，西門外有馬步兵五六百人突至，不知何來，妓女俱被擒。有妓燕順，年十六，堅拒不從，上馬復墮者三，兵以布縛之馬上。順舉身自奮，哭詈不止，兵殺之，居民憤甚，群聚欲與鬥，乃散去。越二日，聞鳳陽兵亂。蓋督師馬公標下副總兵俞，為軍餉不繼，高噪而潰。擾西門外者，即此兵也。自是門禁甚嚴，禁人出入，城中有大姓趙家，令人挑小麥二擔出城，守者訝其重，搜之得銅錫器數事，內俱□以白鏹，解朱總府捆打八十，穿耳遊城，罰銀二千，充公用，或為居間，免其半，人稍知警。","二十五日晚，按臺王公自宿遷歸。公之行，止攜吏書數人，人皆危之，比至劉營，相見甚歡，彼此酬宴。公從容謂劉雲：弟與兄昔年盟契，俱欲力扶王室，以敦臣節，不意值此國難，正我兩人立功之秋也。況盟兄自宗祖以來，受朝廷恩不小，今聞盟兄必欲欲駕淮安，弟不任事則已，現今弟守河口，假如臺駕臨河，遏之乎，抑從之乎？即使入城，倘軍民不相得，弟當為百姓乎，為盟兄乎？勢實兩難。今日此來，欲求盟兄回轅北上，進取功名。不然，姑暫留此，切勿輕動。劉大聲雲：蕞爾宿遷，些養活得我幾萬兵來，弟即不留貴治，假道往揚州何如？王公見其意決，乃雲：必欲至揚州，請迂道從天長六合，則弟不敢與聞矣。劉頷之。王公再四叮嚀，始別。淮人之得免於兵厄者，王公力也。","二十七日，路撫臺出示：會淮城有七十二坊，各集義士若干，不上冊，不督練，亦不給餉，每家出一人、二人以四至五，從義而起，出於自願。小帽、箭衣、快鞋、刀仗，俱自備；每坊舉一生員為社長，一生員為社副，隨便操演；茶點小費，各認輪值。貴久持，戒作輟，總之，小則為身命，大則為國家，日則團練，夜則魚貫巡邏；以備非常。","二十八日，軍門閱操，黜陟頗眾。","二十九日，閱城，設壯丁守城，每垛一丁，長槍小旗，垛隙用虎頭牌掩之，止留二小穴外窺。四門■〈鬥外黽內〉設守官，夜宿鼓樓，西門周太守，諱光夏，乙丑進士）；東門黃總捕，（諱鉉，恩貢）；南門高監紀。（諱岐鳳，恩貢，為監軍同知）；北門範道尊。是日，聞京城失守，眾疑信相半。","四月朔，淮城義士，在軍門過堂領賞，每坊賞紅紗二、紅布十、草花四十朵、銀一兩。惟河北、下關兩坊，精猛絕倫，鹽搭手也，自辰至未，止過二十餘坊。明日立夏，各坊未過者，早集軍門，以其半屬道尊分閱之。時報南門外楊家廟、南鎮壩、西門外湖嘴、河下，俱有北來逃兵騷擾。各坊義士請往耀武，遇亂兵乘馬者，喝使下馬。亂兵甚悚，為之讓路。是日，周藩薨於湖嘴趙家。","初三日，復有人持令箭及偽牌至，乃偽官代路軍門巡撫者。故河南驛傳道僉事呂弼周也。弼周為王按臺座師，故於李賊前自任淮事，賊即令為淮撫。王按臺捆責其人四十，使傳言勸弼周改邪歸正，毋負國恩。城中士民大恐，逃者益眾；王公嚴以大辟，然竟不能止也。","初六日，城中又有文武備社過堂，乃兩學文武生家親丁也。","初七日，鹽城王守備，獲偽將董姓者，並從人十三，至軍門，斬之。","初八日，路軍門傳一令箭，諭合城鄉紳、孝廉、青衿、鄉約，俱集城隍廟議事。眾謂必守城事耳。次日，眾大集，軍門始述三月十九日事，出塘報於袖中，使眾閱之。雲闖賊已入京城，百官從逆者甚眾，偽官代本院者即至，諸生今日將效保定徐撫臺故事，捆我出迎乎？抑念皇家厚恩，祖父世澤，大家勉力一守乎？言畢淚下，眾亦多泣者，已而陳說紛紛，俱迂緩不切，路公謝而遺之，自是人心逾迫，私逃者不絕。","初十日，有某官夫人，偽為義士裝，乘輿出城，為逐僕所舉，守者解至按臺，輿中多物，王公悉命還之，罰銀三十兩助餉，僕亦責二十棍。","十一日，亂兵至西門者愈多，大肆劫奪；行居馬騾，無得免者；或掠妻女，勒重價取贖。","十三日，周府尊親詣各坊，給義士賞，三日而畢。","十四日，軍門令城內各坊義士，將大小街道柵欄悉閉，捱察奸細，於大清觀得四人，三王廟得三人，發本府審實，梟首。","十五日，軍門往東教場，選將守河；將官報擒得偽撫呂弼周，眾皆喜。弼周以王按臺即己之門人，必相聽順，止攜執事五、六十人，偽參將王富號樂吾者輔行；時副將劉世昌標下游擊將軍駱舉，守三界營，與合營將士密議，知王按臺前毀偽牌，拒逆甚決，乃偽為迎者，設中火席於營中。王富側坐相陪，從人別有犒。酒半，獻觥落箸為號，伏卒起，先縛王富，呂亦就擒，從者獲半。呂猶狂詈不巳。時王按臺復駐河口。比至，巳二鼓矣，次日解院，王公叱呂使跪，呂罵雲：小畜生，人也不認得。公曰：亂臣賊子，我認得誰？令左右截其耳。乃跪。公細鞫其何時順賊？何時受官？聖上雖崩，東宮今在何處？呂一字不答。但搖首而已。乃夾王富一足，勒其口辭，即刻起文解至城中路公處，適軍門謁諸藩於河下。","十七日，方投文，因鹽城解到土寇七人，路公欲審梟，乃發西門外皇華亭伺候。午餘四牌，懸四門，遊擊駱舉生擒偽官呂弼周、偽將王樂吾，情真罪當，傳諭城內外，不論軍民士庶，有善射者，俱於次日集西門外，亂箭射死。","十八日，傾城士民男女俱出，看射賊，沿河回空"]}]}],"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淮城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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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城紀事\n甲申春，闖賊已據關西，謀犯京師，預遺偽官于山東、河南各處代任；偽官遺牌先至，輒以大兵在後，恐嚇地方。於是官逃民懼，往往執香遠迎，漸及江北，日夜震恐。\n三月初九日，有偽選淮揚知府鞏克禎，遺牌至淮，牌書「永昌元年二月」，直達察院。御史王爕怒，立命碎之，捆打捧牌人四十，釋去。其人尚出大言，不日兵到，汝合城皆為齏粉，聞者莫不色戰。反咎王按臺招禍，小民不識大義，一至於此。時福、周、潞、恆四藩避難，俱泊湖嘴，黃得功、劉良佐、劉澤清、高傑四家兵皆南下。澤清兵在宿遷，傑兵在徐州，俱有渡河意。二軍淫掠久著，士民愈急，紛紛出城，為逃死計。淮撫路振飛與王按臺登城樓，議守河事。王公自任守河，託路公守城。路有難色，王公雲：小弟不惟要守，而且要戰，將士從者，無不迂之。\n初十日，河口擒鞏偽官至，王公命斬以徇。王公與澤清前在中州剿賊，同事有舊；劉鶴洲（澤清號）致書王公，有願執鞭轅下語。王公乃同軍門及總府朱某，俱往河口設防。初九日，軍門及總府先歸，王公獨留，蓋欲親往宿遷，止劉師之行也。\n十六日，傳聞賊兵已至清河，又聞沐陽、邳州俱有偽官。\n十九日，西門外有馬步兵五六百人突至，不知何來，妓女俱被擒。有妓燕順，年十六，堅拒不從，上馬復墮者三，兵以布縛之馬上。順舉身自奮，哭詈不止，兵殺之，居民憤甚，群聚欲與鬥，乃散去。越二日，聞鳳陽兵亂。蓋督師馬公標下副總兵俞，為軍餉不繼，高噪而潰。擾西門外者，即此兵也。自是門禁甚嚴，禁人出入，城中有大姓趙家，令人挑小麥二擔出城，守者訝其重，搜之得銅錫器數事，內俱□以白鏹，解朱總府捆打八十，穿耳遊城，罰銀二千，充公用，或為居間，免其半，人稍知警。\n二十五日晚，按臺王公自宿遷歸。公之行，止攜吏書數人，人皆危之，比至劉營，相見甚歡，彼此酬宴。公從容謂劉雲：弟與兄昔年盟契，俱欲力扶王室，以敦臣節，不意值此國難，正我兩人立功之秋也。況盟兄自宗祖以來，受朝廷恩不小，今聞盟兄必欲欲駕淮安，弟不任事則已，現今弟守河口，假如臺駕臨河，遏之乎，抑從之乎？即使入城，倘軍民不相得，弟當為百姓乎，為盟兄乎？勢實兩難。今日此來，欲求盟兄回轅北上，進取功名。不然，姑暫留此，切勿輕動。劉大聲雲：蕞爾宿遷，些養活得我幾萬兵來，弟即不留貴治，假道往揚州何如？王公見其意決，乃雲：必欲至揚州，請迂道從天長六合，則弟不敢與聞矣。劉頷之。王公再四叮嚀，始別。淮人之得免於兵厄者，王公力也。\n二十七日，路撫臺出示：會淮城有七十二坊，各集義士若干，不上冊，不督練，亦不給餉，每家出一人、二人以四至五，從義而起，出於自願。小帽、箭衣、快鞋、刀仗，俱自備；每坊舉一生員為社長，一生員為社副，隨便操演；茶點小費，各認輪值。貴久持，戒作輟，總之，小則為身命，大則為國家，日則團練，夜則魚貫巡邏；以備非常。\n二十八日，軍門閱操，黜陟頗眾。\n二十九日，閱城，設壯丁守城，每垛一丁，長槍小旗，垛隙用虎頭牌掩之，止留二小穴外窺。四門■〈鬥外黽內〉設守官，夜宿鼓樓，西門周太守，諱光夏，乙丑進士）；東門黃總捕，（諱鉉，恩貢）；南門高監紀。（諱岐鳳，恩貢，為監軍同知）；北門範道尊。是日，聞京城失守，眾疑信相半。\n四月朔，淮城義士，在軍門過堂領賞，每坊賞紅紗二、紅布十、草花四十朵、銀一兩。惟河北、下關兩坊，精猛絕倫，鹽搭手也，自辰至未，止過二十餘坊。明日立夏，各坊未過者，早集軍門，以其半屬道尊分閱之。時報南門外楊家廟、南鎮壩、西門外湖嘴、河下，俱有北來逃兵騷擾。各坊義士請往耀武，遇亂兵乘馬者，喝使下馬。亂兵甚悚，為之讓路。是日，周藩薨於湖嘴趙家。\n初三日，復有人持令箭及偽牌至，乃偽官代路軍門巡撫者。故河南驛傳道僉事呂弼周也。弼周為王按臺座師，故於李賊前自任淮事，賊即令為淮撫。王按臺捆責其人四十，使傳言勸弼周改邪歸正，毋負國恩。城中士民大恐，逃者益眾；王公嚴以大辟，然竟不能止也。\n初六日，城中又有文武備社過堂，乃兩學文武生家親丁也。\n初七日，鹽城王守備，獲偽將董姓者，並從人十三，至軍門，斬之。\n初八日，路軍門傳一令箭，諭合城鄉紳、孝廉、青衿、鄉約，俱集城隍廟議事。眾謂必守城事耳。次日，眾大集，軍門始述三月十九日事，出塘報於袖中，使眾閱之。雲闖賊已入京城，百官從逆者甚眾，偽官代本院者即至，諸生今日將效保定徐撫臺故事，捆我出迎乎？抑念皇家厚恩，祖父世澤，大家勉力一守乎？言畢淚下，眾亦多泣者，已而陳說紛紛，俱迂緩不切，路公謝而遺之，自是人心逾迫，私逃者不絕。\n初十日，有某官夫人，偽為義士裝，乘輿出城，為逐僕所舉，守者解至按臺，輿中多物，王公悉命還之，罰銀三十兩助餉，僕亦責二十棍。\n十一日，亂兵至西門者愈多，大肆劫奪；行居馬騾，無得免者；或掠妻女，勒重價取贖。\n十三日，周府尊親詣各坊，給義士賞，三日而畢。\n十四日，軍門令城內各坊義士，將大小街道柵欄悉閉，捱察奸細，於大清觀得四人，三王廟得三人，發本府審實，梟首。\n十五日，軍門往東教場，選將守河；將官報擒得偽撫呂弼周，眾皆喜。弼周以王按臺即己之門人，必相聽順，止攜執事五、六十人，偽參將王富號樂吾者輔行；時副將劉世昌標下游擊將軍駱舉，守三界營，與合營將士密議，知王按臺前毀偽牌，拒逆甚決，乃偽為迎者，設中火席於營中。王富側坐相陪，從人別有犒。酒半，獻觥落箸為號，伏卒起，先縛王富，呂亦就擒，從者獲半。呂猶狂詈不巳。時王按臺復駐河口。比至，巳二鼓矣，次日解院，王公叱呂使跪，呂罵雲：小畜生，人也不認得。公曰：亂臣賊子，我認得誰？令左右截其耳。乃跪。公細鞫其何時順賊？何時受官？聖上雖崩，東宮今在何處？呂一字不答。但搖首而已。乃夾王富一足，勒其口辭，即刻起文解至城中路公處，適軍門謁諸藩於河下。\n十七日，方投文，因鹽城解到土寇七人，路公欲審梟，乃發西門外皇華亭伺候。午餘四牌，懸四門，遊擊駱舉生擒偽官呂弼周、偽將王樂吾，情真罪當，傳諭城內外，不論軍民士庶，有善射者，俱於次日集西門外，亂箭射死。\n十八日，傾城士民男女俱出，看射賊，沿河回空","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