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493,"title":"涑水记闻","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涑水記聞 宋 司馬光","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建隆元年正月辛丑朔，鎮、定奏契丹與北漢合勢入寇，太祖時為歸德軍節度使、殿前都點檢，受周恭帝詔，將宿衛諸軍御之。癸卯，發師，宿陳橋，將士陰相與謀曰：“主上幼弱，未能親政。今我輩出死力為國家破賊，誰則知之？不若先立點檢為天子，然後北征，未晚也。”甲辰將旦，將士皆擐甲執兵仗，集於驛門，歡噪突入驛中。太祖尚未起，太宗時為內殿祗候供奉官都知，入白太祖，太祖驚起，出視之。諸將露刃羅立於庭，曰：“諸軍無主，願奉太尉為天子。”太祖未及答，或以黃袍加太祖之身，眾皆拜於庭下，大呼稱萬歲，聲聞數里。太祖固拒之，眾不聽，扶太祖上馬，擁逼南行。太祖度不能免，乃攬轡駐馬謂將士曰：“汝輩自貪富貴，強立我為天子，能從我命則可，不然，我不能為若主也。”眾皆下馬聽命，太祖曰：“主上及太后，我平日北面事之，公卿大臣，皆我比肩之人也，汝曹今毋得輒加不逞。近世帝王初舉兵入京城，皆縱兵大掠，謂之‘夯市’。汝曹今毋得夯市及犯府庫，事定之日當厚賚汝；不然，當誅汝。如此可乎？”眾皆曰：“諾。”乃整飭隊伍而行，入自仁和門，市裡皆安堵，無所驚擾，不終日而帝業成焉。","明道二年，先公為利州路轉運使，光侍食於蜀道驛中。先公為光言太祖不夯市事，且曰：“國家所以能混一海內，福祚延長，內外無患，由太祖以仁義得之故也。”","天平軍節度使、同平章事、侍衛馬步軍副都指揮使韓通為京城巡檢，剛愎無謀，時人謂之韓瞠眼。其子少病傴，號韓橐駝，頗有智略，以太祖得人望，嘗勸通為不利，通不以為意。及太祖勒兵入城，通方在內閣，聞變，遑遽奔歸。軍士王彥升遇之於路，躍馬逐之，及於其第，第門不及掩，遂殺之，並其妻子。太祖以彥升專殺，甚怒，欲斬之，以受命之初，故不忍，然終身廢之不用。太祖即位，贈通中書令，以禮葬之。自韓氏之外，不戮一人而得天下。","周恭帝之世，有右拾遣、直史館鄭起上宰相範質書，言太祖得眾心，不宜使典禁兵，質不聽。及太祖入城，諸將奉登明德門，太祖命將士皆釋甲還營，太祖亦歸公署，釋黃袍。俄而，將士擁質及宰相王溥、魏仁浦等皆至，太祖嗚咽流涕曰：“吾受世宗厚恩，今為六軍所逼，一旦至此，慚負天地，將若之何？”質等未及對，軍校羅彥瑰按劍厲聲曰：“我輩無主，今日必得天子！”太祖叱之，不退。質頗誚讓太祖，且不肯拜，王溥先拜，質不能已，從之，且稱萬歲，請詣崇元殿，召百官就列。周帝內出制書，禪位，太祖就龍墀北面再拜命。宰相扶太祖登殿，易服於東序，還即位，群臣朝賀。及太宗即位，先命溥致仕，蓋薄其為人也。又嘗稱質之賢，曰：“惜也，但欠世宗一死耳。”","太祖將受禪，未有禪文，翰林學士承旨陶在旁，出諸懷中而進之，曰：“已成矣。”太祖由是薄其為人。","周恭帝幼衝，軍政多決於韓通，通愚愎，太祖英武有度量，多智略，屢立戰功，由是將士皆愛服歸心焉。及將北征，京師間喧言：“出軍之日，當立點檢為天子。”富室或挈家逃匿於外州，獨宮中不之知。太祖聞之懼，密以告家人曰：“外間宮如此，將若之何？”太祖姊或雲即魏國長公主，面如鐵色，方在廚，引麵杖逐太祖擊之，曰：“大丈夫臨大事，可否當自決胸懷，乃來家間恐怖婦女何為邪！”太祖默然而出。","太祖之自陳橋還也，太夫人杜氏、夫人王氏方設齋於定力院。聞變，王夫人懼，杜太夫人曰：“吾兒平生奇異，人皆言當極貴，何憂也。”言笑自若。太祖即位，是月，契丹、北漢兵皆自退。","太祖初即位，亟出微行，或諫曰：“陛下新得天下，人心未安，今數輕出，萬一有不虞之變，其可悔乎！”上笑曰：“帝王之興，自有天命，求之亦不能得，拒之亦不能止。萬一有不虞之變，其可免乎！周世宗見諸將方面大耳者皆殺之，然我終日侍側，不能害我。若應為天下主，誰能圖之？不應為天下主，雖閉門深居，何益也？”由是微行愈數，曰：“有天命，者，任自為之，我不汝禁也。”於是眾心懼服，中外大安。《詩》稱武王之德，曰：“上帝臨汝，無貳爾心。”又曰：“無貳無虞，上帝臨汝。”漢高祖罵醫曰：“命乃在天，雖扁鵲何益？”乃知聰明之主，生知之性如合符矣。","太祖嘗見小黃門損畫殿壁者，怒之，曰：“豎子可斬也。此乃天子廨舍耳，汝豈得敗之邪！”","太祖將親征，軍校有獻手過者，上問曰：“此何以異於常過而獻之？”軍校密言曰：“陛下試引過首視之。過首，即劍柄也。有刃韜於中，平居可以為杖，緩急以備不虞。”上笑，投之於地，曰：“使我親用此物，事將何如？且當是時，此物固足恃乎？”","太祖嘗罷朝，坐便殿，不樂者久之。內侍行首王繼恩請其故，上曰：“爾謂天子為容易邪？早來吾乘快指揮一事而誤，故不樂耳。”孔子稱“如知為君之難也，不幾乎一言而興邦乎”，太祖有焉。","太祖平蜀，孟昶宮中物有寶裝溺器，遽命碎之，曰：“自奉如此，欲求無亡得乎？”見諸侯大臣侈靡之物，皆遣焚之。","太祖初即位，頗好畋獵，嘗因獵墜馬，怒，自拔佩刀刺馬殺之。既而嘆曰：“我耽於逸樂，乘危走險，自取顛越，馬何罪焉？”自是遂不復獵。","開寶九年，群臣請上太祖尊號曰應天廣運一統太平聖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上曰：“幽燕未定，何謂一統？”遂卻其奏。","太祖嘗謂左右曰：“朕每因宴會，乘歡至醉，經宿，未嘗不自悔也。”","太祖親征澤、潞，中書舍人趙逢憚涉山險，稱墜馬傷足，止於懷州。及師還，當草制，複稱疾，上怒，謂宰相曰：“逢人臣，乃敢如此！”遂貶房州司戶。","太祖遣曹彬伐江南，臨行謂之曰：“克之還，必以使相為賞。”彬平江南而還，上曰：“今方隅未平者尚多，汝為使相，品位極矣，豈肯復力戰邪！且徐之，更為我取太原。”因密賜錢五十萬。彬怏怏而退，至家，見布錢滿室，乃嘆曰：“好官亦不過多得錢耳，何必使相也。”太祖重惜爵位，不肯妄與人如此。孔子稱：“惟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太祖嘗彈雀於後園，有群臣稱有急事請見，太祖亟見之，其所奏乃常事耳。上怒，詰其故，對曰：“臣以為尚急於彈雀。”上愈怒，舉柱斧柄撞其口，墮兩齒，其人徐俯拾齒置懷中。上罵曰：“汝懷齒欲訟我邪？”對曰：“臣不能訟陛下，自當有史官書之。”上悅，賜金帛慰勞之。","太祖幸西京，將徙"]}]}],"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涑水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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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建隆元年正月辛丑朔，鎮、定奏契丹與北漢合勢入寇，太祖時為歸德軍節度使、殿前都點檢，受周恭帝詔，將宿衛諸軍御之。癸卯，發師，宿陳橋，將士陰相與謀曰：“主上幼弱，未能親政。今我輩出死力為國家破賊，誰則知之？不若先立點檢為天子，然後北征，未晚也。”甲辰將旦，將士皆擐甲執兵仗，集於驛門，歡噪突入驛中。太祖尚未起，太宗時為內殿祗候供奉官都知，入白太祖，太祖驚起，出視之。諸將露刃羅立於庭，曰：“諸軍無主，願奉太尉為天子。”太祖未及答，或以黃袍加太祖之身，眾皆拜於庭下，大呼稱萬歲，聲聞數里。太祖固拒之，眾不聽，扶太祖上馬，擁逼南行。太祖度不能免，乃攬轡駐馬謂將士曰：“汝輩自貪富貴，強立我為天子，能從我命則可，不然，我不能為若主也。”眾皆下馬聽命，太祖曰：“主上及太后，我平日北面事之，公卿大臣，皆我比肩之人也，汝曹今毋得輒加不逞。近世帝王初舉兵入京城，皆縱兵大掠，謂之‘夯市’。汝曹今毋得夯市及犯府庫，事定之日當厚賚汝；不然，當誅汝。如此可乎？”眾皆曰：“諾。”乃整飭隊伍而行，入自仁和門，市裡皆安堵，無所驚擾，不終日而帝業成焉。\n明道二年，先公為利州路轉運使，光侍食於蜀道驛中。先公為光言太祖不夯市事，且曰：“國家所以能混一海內，福祚延長，內外無患，由太祖以仁義得之故也。”\n天平軍節度使、同平章事、侍衛馬步軍副都指揮使韓通為京城巡檢，剛愎無謀，時人謂之韓瞠眼。其子少病傴，號韓橐駝，頗有智略，以太祖得人望，嘗勸通為不利，通不以為意。及太祖勒兵入城，通方在內閣，聞變，遑遽奔歸。軍士王彥升遇之於路，躍馬逐之，及於其第，第門不及掩，遂殺之，並其妻子。太祖以彥升專殺，甚怒，欲斬之，以受命之初，故不忍，然終身廢之不用。太祖即位，贈通中書令，以禮葬之。自韓氏之外，不戮一人而得天下。\n周恭帝之世，有右拾遣、直史館鄭起上宰相範質書，言太祖得眾心，不宜使典禁兵，質不聽。及太祖入城，諸將奉登明德門，太祖命將士皆釋甲還營，太祖亦歸公署，釋黃袍。俄而，將士擁質及宰相王溥、魏仁浦等皆至，太祖嗚咽流涕曰：“吾受世宗厚恩，今為六軍所逼，一旦至此，慚負天地，將若之何？”質等未及對，軍校羅彥瑰按劍厲聲曰：“我輩無主，今日必得天子！”太祖叱之，不退。質頗誚讓太祖，且不肯拜，王溥先拜，質不能已，從之，且稱萬歲，請詣崇元殿，召百官就列。周帝內出制書，禪位，太祖就龍墀北面再拜命。宰相扶太祖登殿，易服於東序，還即位，群臣朝賀。及太宗即位，先命溥致仕，蓋薄其為人也。又嘗稱質之賢，曰：“惜也，但欠世宗一死耳。”\n太祖將受禪，未有禪文，翰林學士承旨陶在旁，出諸懷中而進之，曰：“已成矣。”太祖由是薄其為人。\n周恭帝幼衝，軍政多決於韓通，通愚愎，太祖英武有度量，多智略，屢立戰功，由是將士皆愛服歸心焉。及將北征，京師間喧言：“出軍之日，當立點檢為天子。”富室或挈家逃匿於外州，獨宮中不之知。太祖聞之懼，密以告家人曰：“外間宮如此，將若之何？”太祖姊或雲即魏國長公主，面如鐵色，方在廚，引麵杖逐太祖擊之，曰：“大丈夫臨大事，可否當自決胸懷，乃來家間恐怖婦女何為邪！”太祖默然而出。\n太祖之自陳橋還也，太夫人杜氏、夫人王氏方設齋於定力院。聞變，王夫人懼，杜太夫人曰：“吾兒平生奇異，人皆言當極貴，何憂也。”言笑自若。太祖即位，是月，契丹、北漢兵皆自退。\n太祖初即位，亟出微行，或諫曰：“陛下新得天下，人心未安，今數輕出，萬一有不虞之變，其可悔乎！”上笑曰：“帝王之興，自有天命，求之亦不能得，拒之亦不能止。萬一有不虞之變，其可免乎！周世宗見諸將方面大耳者皆殺之，然我終日侍側，不能害我。若應為天下主，誰能圖之？不應為天下主，雖閉門深居，何益也？”由是微行愈數，曰：“有天命，者，任自為之，我不汝禁也。”於是眾心懼服，中外大安。《詩》稱武王之德，曰：“上帝臨汝，無貳爾心。”又曰：“無貳無虞，上帝臨汝。”漢高祖罵醫曰：“命乃在天，雖扁鵲何益？”乃知聰明之主，生知之性如合符矣。\n太祖嘗見小黃門損畫殿壁者，怒之，曰：“豎子可斬也。此乃天子廨舍耳，汝豈得敗之邪！”\n太祖將親征，軍校有獻手過者，上問曰：“此何以異於常過而獻之？”軍校密言曰：“陛下試引過首視之。過首，即劍柄也。有刃韜於中，平居可以為杖，緩急以備不虞。”上笑，投之於地，曰：“使我親用此物，事將何如？且當是時，此物固足恃乎？”\n太祖嘗罷朝，坐便殿，不樂者久之。內侍行首王繼恩請其故，上曰：“爾謂天子為容易邪？早來吾乘快指揮一事而誤，故不樂耳。”孔子稱“如知為君之難也，不幾乎一言而興邦乎”，太祖有焉。\n太祖平蜀，孟昶宮中物有寶裝溺器，遽命碎之，曰：“自奉如此，欲求無亡得乎？”見諸侯大臣侈靡之物，皆遣焚之。\n太祖初即位，頗好畋獵，嘗因獵墜馬，怒，自拔佩刀刺馬殺之。既而嘆曰：“我耽於逸樂，乘危走險，自取顛越，馬何罪焉？”自是遂不復獵。\n開寶九年，群臣請上太祖尊號曰應天廣運一統太平聖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上曰：“幽燕未定，何謂一統？”遂卻其奏。\n太祖嘗謂左右曰：“朕每因宴會，乘歡至醉，經宿，未嘗不自悔也。”\n太祖親征澤、潞，中書舍人趙逢憚涉山險，稱墜馬傷足，止於懷州。及師還，當草制，複稱疾，上怒，謂宰相曰：“逢人臣，乃敢如此！”遂貶房州司戶。\n太祖遣曹彬伐江南，臨行謂之曰：“克之還，必以使相為賞。”彬平江南而還，上曰：“今方隅未平者尚多，汝為使相，品位極矣，豈肯復力戰邪！且徐之，更為我取太原。”因密賜錢五十萬。彬怏怏而退，至家，見布錢滿室，乃嘆曰：“好官亦不過多得錢耳，何必使相也。”太祖重惜爵位，不肯妄與人如此。孔子稱：“惟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n太祖嘗彈雀於後園，有群臣稱有急事請見，太祖亟見之，其所奏乃常事耳。上怒，詰其故，對曰：“臣以為尚急於彈雀。”上愈怒，舉柱斧柄撞其口，墮兩齒，其人徐俯拾齒置懷中。上罵曰：“汝懷齒欲訟我邪？”對曰：“臣不能訟陛下，自當有史官書之。”上悅，賜金帛慰勞之。\n太祖幸西京，將徙","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