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489,"title":"海槎余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海槎餘錄　　明 顧〈山介〉","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序","paragraphs":["儋耳孤懸海島，非宦遊者不能涉，涉必有鯨波之險，瘴厲之毒。黎獠之冥頑無法，為茲守者，多不能久，久亦難其終也。餘自嘉靖龍飛承乏是郡，迄於丁亥，乃有南安之命，山川要害，土俗民風，下至鳥獸蟲魚，奇怪之物，耳目所及，無不記載。共幾百餘則，藏之篋笥，將謂他曰南歸，客有詢及茲郡之略，即舉以對。既而水陸跋涉，頗多散失，遂至湮滅無遺矣。今懸車去郡，倏有數載，不敢因久而能終，但郡事蹟班班尚能追憶，掇拾數事，恍然猶在滄溟杳渺之中，因懲吹訐之失，用梓以傳，名《海槎餘錄》雲。","嘉靖庚子吳郡匯堂顧■〈山介〉識","載酒堂，即蘇長公寓儋耳遊晏之地也，今有堂三楹，祀公像於中，元廉訪使伯琦周公隸書牌文一道列堂東隅，書法甚精。堂周遭有牆，相去百步有塘，寬百畝餘，土水深淺異處，蒲■蘆葦之屬最茂密。每春秋二祀，例率郡僚師儒會飲堂中，即漁此塘以為樂，名濁勞會，亦洗闔境諸祀之勞之謂也。故傳乳泉井、桄榔庵、茉莉軒，今皆湮廢，遺址尚存。","菠蘿蜜，樹類冬青而黑潤倍之。幹至斗大方結實，多者十數，少者五六夥，皆生於根幹之上，狀似冬瓜，外結厚皮，若慄蓬，多棘刺，方熟時可重五六斤，去外殼，內肉層疊如橘囊，以其甘如蜜，故云。","黎俗藏置酒、米、乾肉、布衣之屬不於其家，必揀一高坡之地離家百步內外，以草樹略加繚繞回護，輦置其中，名曰殷，雖村家叢雜，亦不相混。間有盜之者，每犯輒獲法，曰遂■〈⻊旦〉痕，即足跡也。餘初不之信，因彼自服而後然之。","佛桑花，枝葉類江南槿樹，花類中州芍藥而輕柔過之。開時二三月，五色婀娜可愛。","儋耳境山百倍于田，土多石少，雖絕頂亦可耕植。黎俗四五月晴霽時，必集眾斫山木，大小相錯。更需五七曰皓洌，則縱火自上而下，大小燒盡成灰，不但根幹無遺，土下尺餘亦且熟透矣。徐徐鋤轉，種綿花，又曰具花。又種旱稻，曰山禾，米粒大而香，可連收三四熟。地瘦棄置之，另擇地所，用前法別治。大概地土產多而稅少，無窮之利蓋在此也。","蚺蛇產于山中，其皮中州市為縵樂器之用，其膽為外科治瘡之珍藥，然亦肝內小者為佳。此地兼產山馬，其狀如鹿，特大而能作聲，尾更板闊，與鹿稍異。蚺蛇嘗捕吞之，從後腳而入，雖角實大二倍於鹿，毒氣呵及，即時解脫。初吞時，亦不能轉動，略向水次伸舒，消盡無餘矣。途人卒然相值，雖持木棍亦將無施。解事者執指大蛇皮木在手，一揮即止，可見物貴得其制，不在操利器也。","榕樹最大，其陰最密，幹及三人圍抱者則枝上生根，綿綿垂地，得土力，又生枝，如此數四，其幹有闊至三四丈者。特中通不圓實，陰覆重重，六月不知暑，木理粗惡，不堪器用。","青橄欖無仁，烏橄欖有仁，外肉取來杵碎幹放，則自有霜堆起如白鹽，名曰欖醬。二種俱野生，當四五月盛時，市人盡力取回，用支一年，不似吾江南之甚珍也。","黎俗男女週歲即文其身，自雲：“不然則上世祖宗不認其為子孫也。”身穿花厚布衣，露腿赤足，頭戴漆帽，傍贅尺許雉尾二莖披肩頷間，可恥也。男子家富者，兩耳復贅盞口大銀圈十數為富侈。","花梨木、雞翅木、土蘇木皆產於黎山中，取之必由黎人，外人不識路徑，不能尋取，黎眾亦不相容耳。又產各種香，黎人不解取，必外人機警而在內行商久慣者解取之。嘗詢其法於此輩，曰當七八月晴霽，遍山尋視，見大小木千百皆凋悴，其中必有香凝結。乘更月揚輝探視之，則香透林而起，用草系記取之。大率林木凋悴，以香氣觸之故耳。其香美惡種數甚多，一由原木質理粗細，非香自為之種別也。","深黎自婺嶺以北有一種曰遐黎，其俗去黎益遠，習俗又相違。居常以椰瓢蔽體，更閒習弓矢。凡父母過五十，懼其老而衰也，則烹食之，雲葬於腹中，以為得所。噫，天之生人有知此哉！","海槎秋晚巡行昌化屬邑，俄海洋菸水騰沸，競往觀之，有二大魚遊戲水面，各頭下尾上，決起煙波中，約長數丈餘，離而複合者數四，每一跳躍，聲震裡許。餘怪而詢於土人，曰：“此番車魚也，間歲一至。此亦交感生育之意耳。”今中州藥肆懸大魚骨如杵臼者，乃其脊骨也。","海鰍乃水族之極大而變異不測者。梧川山界有海灣，上下五百里，橫截海面，且極其深。當二月之交，海鰍來此生育，隱隱輕雲覆其上，人感知其有在也。俟風曰晴暖，則有小海鰍浮水面，眼未啟，身赤色，隨波盪漾而來。土人用舴艋裝載藤絲索為臂，大者每三人守一莖，其杪分贅逆須槍頭二三支於其上。溯流而往，遇則並舉槍中其身，縱索任其去向，稍定時，復似前法施射一二次畢，則棹船並岸，創置沙灘，徐徐收索。此物初生，眼合無所見，且忍創疼，輕樣隨波而至，漸登淺處，潮落擱置沙灘，不能動。舉家分臠其肉，作煎油用亦大矣哉！","馬產於海南者極小，只可仵之驢騾，而身稍長耳。毛片不殊於中州，當少剪綜時，極駿可愛。然騎駛則無長力，上等價可四兩，尋常不出兩。","黎俗二月、十月則出獵，當其時，各峒首會，遣一人二人赴官告知，會但出每數十村，會留壯兵一二十輩守舍，男婦齊行。有司官兵及商賈並不得入，入者為之犯禁，用大木枷莖及手足置之死而不顧，何其愚也。獵時，土舍峒首為主，聚會千餘兵，攜網百數番，帶犬數百隻，遇一高大山嶺，隨遣人周遭伐木開道，遇野獸通行熟路，施之以網，更參置弓箭熟閒之人與犬共守之。擺列既成，人犬齊奮叫鬧，山谷應聲，獸驚布，向深嶺藏伏。俟其定時，持鐵炮一二百，犬幾百只，密向大嶺，舉炮發喊，縱犬搜捕，山嶽震動，獸驚走下山，無不著網中箭，肉則歸於眾，皮則歸土官，上者為麖，次者為鹿皮，再次者為山馬皮，山豬食肉而已，文豹則間得之也。","新場海三面山環，北一面只三四里通大海洋，內寬可百里餘，分藏新英、南灘上下二十四埗，漁戶環列居焉。每風大時，蛋船四百餘隻鹹漁其中，風靜始出大海，可謂坐享無窮之利也。","海南地多燠少寒，木葉冬夏常青，然凋謝則寓於四時，不似中州之有秋冬也。天時亦然，四時晴列則穿單衣，陰晦則急添單衣幾層，諺曰：“四時皆是夏，一雨便成秋。”又曰：“急脫急著，勝如服藥。”","想思子生於海中，如螺之狀，而中實若石焉。大比豆粒，好事者藏置篋笥，積歲不壞，亦不轉動。若置醋一盂，試投其中，遂移動盤旋不已，亦一奇物也。","檳榔產於海南，惟萬、崖"]}]}],"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海槎餘錄　　明 顧〈山介〉","section_title":"●序","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海槎餘錄　　明 顧〈山介〉\n## ●序\n儋耳孤懸海島，非宦遊者不能涉，涉必有鯨波之險，瘴厲之毒。黎獠之冥頑無法，為茲守者，多不能久，久亦難其終也。餘自嘉靖龍飛承乏是郡，迄於丁亥，乃有南安之命，山川要害，土俗民風，下至鳥獸蟲魚，奇怪之物，耳目所及，無不記載。共幾百餘則，藏之篋笥，將謂他曰南歸，客有詢及茲郡之略，即舉以對。既而水陸跋涉，頗多散失，遂至湮滅無遺矣。今懸車去郡，倏有數載，不敢因久而能終，但郡事蹟班班尚能追憶，掇拾數事，恍然猶在滄溟杳渺之中，因懲吹訐之失，用梓以傳，名《海槎餘錄》雲。\n嘉靖庚子吳郡匯堂顧■〈山介〉識\n載酒堂，即蘇長公寓儋耳遊晏之地也，今有堂三楹，祀公像於中，元廉訪使伯琦周公隸書牌文一道列堂東隅，書法甚精。堂周遭有牆，相去百步有塘，寬百畝餘，土水深淺異處，蒲■蘆葦之屬最茂密。每春秋二祀，例率郡僚師儒會飲堂中，即漁此塘以為樂，名濁勞會，亦洗闔境諸祀之勞之謂也。故傳乳泉井、桄榔庵、茉莉軒，今皆湮廢，遺址尚存。\n菠蘿蜜，樹類冬青而黑潤倍之。幹至斗大方結實，多者十數，少者五六夥，皆生於根幹之上，狀似冬瓜，外結厚皮，若慄蓬，多棘刺，方熟時可重五六斤，去外殼，內肉層疊如橘囊，以其甘如蜜，故云。\n黎俗藏置酒、米、乾肉、布衣之屬不於其家，必揀一高坡之地離家百步內外，以草樹略加繚繞回護，輦置其中，名曰殷，雖村家叢雜，亦不相混。間有盜之者，每犯輒獲法，曰遂■〈⻊旦〉痕，即足跡也。餘初不之信，因彼自服而後然之。\n佛桑花，枝葉類江南槿樹，花類中州芍藥而輕柔過之。開時二三月，五色婀娜可愛。\n儋耳境山百倍于田，土多石少，雖絕頂亦可耕植。黎俗四五月晴霽時，必集眾斫山木，大小相錯。更需五七曰皓洌，則縱火自上而下，大小燒盡成灰，不但根幹無遺，土下尺餘亦且熟透矣。徐徐鋤轉，種綿花，又曰具花。又種旱稻，曰山禾，米粒大而香，可連收三四熟。地瘦棄置之，另擇地所，用前法別治。大概地土產多而稅少，無窮之利蓋在此也。\n蚺蛇產于山中，其皮中州市為縵樂器之用，其膽為外科治瘡之珍藥，然亦肝內小者為佳。此地兼產山馬，其狀如鹿，特大而能作聲，尾更板闊，與鹿稍異。蚺蛇嘗捕吞之，從後腳而入，雖角實大二倍於鹿，毒氣呵及，即時解脫。初吞時，亦不能轉動，略向水次伸舒，消盡無餘矣。途人卒然相值，雖持木棍亦將無施。解事者執指大蛇皮木在手，一揮即止，可見物貴得其制，不在操利器也。\n榕樹最大，其陰最密，幹及三人圍抱者則枝上生根，綿綿垂地，得土力，又生枝，如此數四，其幹有闊至三四丈者。特中通不圓實，陰覆重重，六月不知暑，木理粗惡，不堪器用。\n青橄欖無仁，烏橄欖有仁，外肉取來杵碎幹放，則自有霜堆起如白鹽，名曰欖醬。二種俱野生，當四五月盛時，市人盡力取回，用支一年，不似吾江南之甚珍也。\n黎俗男女週歲即文其身，自雲：“不然則上世祖宗不認其為子孫也。”身穿花厚布衣，露腿赤足，頭戴漆帽，傍贅尺許雉尾二莖披肩頷間，可恥也。男子家富者，兩耳復贅盞口大銀圈十數為富侈。\n花梨木、雞翅木、土蘇木皆產於黎山中，取之必由黎人，外人不識路徑，不能尋取，黎眾亦不相容耳。又產各種香，黎人不解取，必外人機警而在內行商久慣者解取之。嘗詢其法於此輩，曰當七八月晴霽，遍山尋視，見大小木千百皆凋悴，其中必有香凝結。乘更月揚輝探視之，則香透林而起，用草系記取之。大率林木凋悴，以香氣觸之故耳。其香美惡種數甚多，一由原木質理粗細，非香自為之種別也。\n深黎自婺嶺以北有一種曰遐黎，其俗去黎益遠，習俗又相違。居常以椰瓢蔽體，更閒習弓矢。凡父母過五十，懼其老而衰也，則烹食之，雲葬於腹中，以為得所。噫，天之生人有知此哉！\n海槎秋晚巡行昌化屬邑，俄海洋菸水騰沸，競往觀之，有二大魚遊戲水面，各頭下尾上，決起煙波中，約長數丈餘，離而複合者數四，每一跳躍，聲震裡許。餘怪而詢於土人，曰：“此番車魚也，間歲一至。此亦交感生育之意耳。”今中州藥肆懸大魚骨如杵臼者，乃其脊骨也。\n海鰍乃水族之極大而變異不測者。梧川山界有海灣，上下五百里，橫截海面，且極其深。當二月之交，海鰍來此生育，隱隱輕雲覆其上，人感知其有在也。俟風曰晴暖，則有小海鰍浮水面，眼未啟，身赤色，隨波盪漾而來。土人用舴艋裝載藤絲索為臂，大者每三人守一莖，其杪分贅逆須槍頭二三支於其上。溯流而往，遇則並舉槍中其身，縱索任其去向，稍定時，復似前法施射一二次畢，則棹船並岸，創置沙灘，徐徐收索。此物初生，眼合無所見，且忍創疼，輕樣隨波而至，漸登淺處，潮落擱置沙灘，不能動。舉家分臠其肉，作煎油用亦大矣哉！\n馬產於海南者極小，只可仵之驢騾，而身稍長耳。毛片不殊於中州，當少剪綜時，極駿可愛。然騎駛則無長力，上等價可四兩，尋常不出兩。\n黎俗二月、十月則出獵，當其時，各峒首會，遣一人二人赴官告知，會但出每數十村，會留壯兵一二十輩守舍，男婦齊行。有司官兵及商賈並不得入，入者為之犯禁，用大木枷莖及手足置之死而不顧，何其愚也。獵時，土舍峒首為主，聚會千餘兵，攜網百數番，帶犬數百隻，遇一高大山嶺，隨遣人周遭伐木開道，遇野獸通行熟路，施之以網，更參置弓箭熟閒之人與犬共守之。擺列既成，人犬齊奮叫鬧，山谷應聲，獸驚布，向深嶺藏伏。俟其定時，持鐵炮一二百，犬幾百只，密向大嶺，舉炮發喊，縱犬搜捕，山嶽震動，獸驚走下山，無不著網中箭，肉則歸於眾，皮則歸土官，上者為麖，次者為鹿皮，再次者為山馬皮，山豬食肉而已，文豹則間得之也。\n新場海三面山環，北一面只三四里通大海洋，內寬可百里餘，分藏新英、南灘上下二十四埗，漁戶環列居焉。每風大時，蛋船四百餘隻鹹漁其中，風靜始出大海，可謂坐享無窮之利也。\n海南地多燠少寒，木葉冬夏常青，然凋謝則寓於四時，不似中州之有秋冬也。天時亦然，四時晴列則穿單衣，陰晦則急添單衣幾層，諺曰：“四時皆是夏，一雨便成秋。”又曰：“急脫急著，勝如服藥。”\n想思子生於海中，如螺之狀，而中實若石焉。大比豆粒，好事者藏置篋笥，積歲不壞，亦不轉動。若置醋一盂，試投其中，遂移動盤旋不已，亦一奇物也。\n檳榔產於海南，惟萬、崖","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