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473,"title":"治世余闻","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治世餘聞　　明 陳洪謨","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上篇卷一","paragraphs":["丁未歲，鳳陽、亳州並淮安等處，皆報黃河清一月。及秋，今上即位。先是，庚寅春甘露降於郊壇松，時憲廟親郊，御齋宮，取以賜百官。翰林院進《甘露頌》，然是瑞實兆今上之在娠。至秋孟朏，乃誕。自古聖帝明王之降生不偶，蓋必有禎祥兆於先，而非人所預知也。況今上實太平天子，天意固有在矣。","內監蟲蟻房，蓄養四方所貢各色鳥獸甚多。弘治改元，首議放省，以減浪費。所司白虎豹之屬，放即害物，欲殺恐非諒暗新政。左右以為疑，上曰：“但絕其食，令自斃可也。”","戊申歲，縣丞徐頊上疏，請理皇妣薨逝之由，以復不共戴天之仇。疏下內閣擬旨，大學士萬安、劉吉、尹直俱在，萬、劉皆不欲行，只言請上自處。內臣將本去，尹復謂曰：“非不準行，只請上示寬嚴輕重之意，庶好擬旨批示。”逾三日，詢知本在御前。尹語萬、劉曰：“此本不出，徐必再言，或有他人言，必來問所以不行，將何以對？今須請出擬行。”於是內臣將本來擬，尹擬“法司看了來說。”劉曰：“法司便要拿人，且著禮部。”尹曰：“禮部吉凶禮文煩擾不暇。”萬即依劉擬。禮部覆本，請拘萬家親戚內眷曾經出入宮闈者究問。萬家實與吉通好，懼甚，私謂尹曰：“我與萬家多不往來。”尹慰之曰：“此事只宜寬處，若興大獄，株蓮蔓引，豈先帝之意哉！”劉喜曰：“盛德之言也。”少頃，太監覃安等將禮部覆本來議擬旨。萬曰：“何如？”劉曰“先帝存日”云云。覃搖首不然，久之，目尹曰：“先生如何說？”尹徐應之雲“宮闈往事，朕承皇太后洎母后宣尉明白，恁說的都是外面浮議，難憑訪究，姑從輕處”云云。覃曰：“好！好！”初，成化中皇妣紀氏得幸，有娠。萬貴妃既覺，恚而苦楚之。憲廟乃密令託病，出之安樂堂，以痞報，而屬門官照管。既誕，密令內侍近臣，謹護視之。及悼恭薨後，內庭漸傳西宮有一皇子，一二近臣，嘗請賜名付玉牒，或訪其外家，略加表異，使外庭曉然知之，不然，他日何以信服於天下？而大學士彭時又嘗託太監黃賜達雲：“漢高外婦之子，且明取入宮，今實金枝玉葉，何嫌而諱？”又有太監張敏，固厚結貴妃主宮太監段英，乘間說之。貴妃驚雲：“何獨不令我知！”遂具服進賀，厚賜紀氏母子，擇吉日請入宮。時乙未年五月也。即於十九日下敕定名，徒紀氏處西內永壽宮，禮數視貴妃。中外臣僚，喜懼交併。後紀妃有病，黃賜、張敏將院使方寶、治中吳衡往治。萬妃請以黃袍賜之，俾得生見。次日病少間，自是不復令診視。至六月二十八日卒，是日天色皆赤。以時享致齋，七月朔始發喪，追封淑妃。","是歲，追尊皇妣紀為孝穆皇太后。哀冊有云：“睹漢家堯母之門，增宋室真皇之慟。”上常謂其語語左右。曰：“此尹直所撰。”上曰：“朕固知之矣。”","致仕南京兵部尚書王恕，陝西三原人。上在東宮時，已聞其名。至是，首降敕召之，改吏部，加太子太保。未幾，言官劾各處巡撫及藩臬官，內批黜革。恕以為不得其職，力求去，不許。既而南臺薦入內閣，上曰：“朕用蹇義、王直故事，委恕吏部，若有謀議，亦無不聽。”三原為吏書，署於門曰：“宋人有言：受任於朝者以饋及門為恥，受任於外者以苞苴人都為羞。今動曰贄儀，而不羞於入，我寧不自恥哉！”一時帖然，無異議者。使非真誠積久而孚，亦自不敢書，書之適足以憎多口矣。","戊申，陝西守臣奏天門開，人馬百萬自下。而浙江處州府亦報景寧縣北屏風山有白馬成群，首尾相銜，從牛首山迤邐騰空而去。","都御史馬文升奏令南京科道點閘大小教場操軍。御史張昺、給事中周紘往點，亡伍者十之三。主帥成國公朱儀及太監陳祖生、蔣琮恐甚，因摭拾掩飾。朝廷命二人回話，乃直述所以，其事之醜益暴白矣。事下兵部，覆奏解之。有命補外，王太宰恕上章救之，不允。科道復力諍之，乃得調京首領。","己酉，西番貢獅子。其性勁險，一番人長與之相守，不暫離，夜則同宿於木籠中，欲其馴率故也。少相離則獸眼異變，始作威矣。一人因近視之，其舌略黏，則麵皮已去其半。又畜二小獸，名曰吼，形類兔，兩耳尖，長僅尺餘。獅作威時，即牽吼視之，獅畏伏不敢動。蓋吼作溺著其體，肉即腐爛。吼猖獗，又畏雄鴻。鴻引吭高鳴，吼亦畏伏。物類相制有如此。","西域土魯番阿黑麻是年誘殺哈密國王罕慎，並虜王母，奪去金印，因求封，主哈密。事下兵部，議稱初太宗朝以西域番夷入貢者多，乃即哈密地封元遺孽脫脫為忠順王，賜金印，凡諸夷入貢，悉令譯文以聞。脫脫故，其子孛羅帖木兒襲封，故，無嗣，王母主國事。被吐魯番鎖檀阿力王虜王母金印以去，甘州守臣奏報。朝廷差官撫處，適鎖檀阿力王故，其子阿黑麻主事。守臣乘間奏以王母外甥畏兀兒種類都督罕慎襲封為王，後阿黑麻復以罕慎非貴族，假以諸親殺之，遣使入貢求封，且乞大通使往和番。尚書馬公文升謂：“今迤北大虜，亦不遣使通好。阿黑麻自有分地，亦難封彼為王，彼若入貢，亦所不拒。”請降敕責諭之。後因王母故，本酋乃以金印、城池來歸。馬公奏請訪求貴族元遺孽安定王族侄陝巴襲封忠順王，主哈密。未幾，諸番夷以陝巴無所犒賜，阿黑麻復怒大頭目都督阿木郎嘗克其賞賜，又嘗虜其部落頭畜，遂殺阿木郎，復虜陝巴、金印以去。報至，適阿黑麻先所遣大頭目寫亦滿速兒等四十餘人入貢，在京師。大學士丘公濬謂馬公曰：“哈密事重，煩公一行。”馬曰：“邊方有事，臣子豈可辭勞。但西域賈胡惟圖窺利，不善射騎，自古豈有西域為中國大患者？徐當靜之。”丘曰：“有讖言不可不慮。”因集議，請自往。眾曰：“哈密一方事耳，今虜在邊，四方多故。公往甘、涼，四方邊事付之何人？”乃議以兵部右侍郎張公海、都督僉事侯謙率寫亦滿速兒等往經略之。既抵甘州，議令寫亦滿速兒等數人，並遣在邊通事，先以敕諭阿黑麻順天道，歸陝巴、金印。久未回報，阿黑麻愈肆驕橫，詐稱領夷兵一萬，用雲梯攻肅州城，並蹂甘州。報至，朝野頗驚。馬公以為彼張虛聲以挾我耳。且土魯番至哈密十數程，中經黑風川，俱無水草，哈密至峪谷又數程，亦無水草。入貢者往返，皆馱水而行。使我整兵以俟，謹烽火，明斥堠，使疋馬不返。夷使入貢至京者，亦以此意曉之，伐彼邪謀。自此阿黑麻不敢復言攻肅州矣。無何，阿黑麻復令頭目牙蘭率番兵二"]}]}],"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治世餘聞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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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卷一\n丁未歲，鳳陽、亳州並淮安等處，皆報黃河清一月。及秋，今上即位。先是，庚寅春甘露降於郊壇松，時憲廟親郊，御齋宮，取以賜百官。翰林院進《甘露頌》，然是瑞實兆今上之在娠。至秋孟朏，乃誕。自古聖帝明王之降生不偶，蓋必有禎祥兆於先，而非人所預知也。況今上實太平天子，天意固有在矣。\n內監蟲蟻房，蓄養四方所貢各色鳥獸甚多。弘治改元，首議放省，以減浪費。所司白虎豹之屬，放即害物，欲殺恐非諒暗新政。左右以為疑，上曰：“但絕其食，令自斃可也。”\n戊申歲，縣丞徐頊上疏，請理皇妣薨逝之由，以復不共戴天之仇。疏下內閣擬旨，大學士萬安、劉吉、尹直俱在，萬、劉皆不欲行，只言請上自處。內臣將本去，尹復謂曰：“非不準行，只請上示寬嚴輕重之意，庶好擬旨批示。”逾三日，詢知本在御前。尹語萬、劉曰：“此本不出，徐必再言，或有他人言，必來問所以不行，將何以對？今須請出擬行。”於是內臣將本來擬，尹擬“法司看了來說。”劉曰：“法司便要拿人，且著禮部。”尹曰：“禮部吉凶禮文煩擾不暇。”萬即依劉擬。禮部覆本，請拘萬家親戚內眷曾經出入宮闈者究問。萬家實與吉通好，懼甚，私謂尹曰：“我與萬家多不往來。”尹慰之曰：“此事只宜寬處，若興大獄，株蓮蔓引，豈先帝之意哉！”劉喜曰：“盛德之言也。”少頃，太監覃安等將禮部覆本來議擬旨。萬曰：“何如？”劉曰“先帝存日”云云。覃搖首不然，久之，目尹曰：“先生如何說？”尹徐應之雲“宮闈往事，朕承皇太后洎母后宣尉明白，恁說的都是外面浮議，難憑訪究，姑從輕處”云云。覃曰：“好！好！”初，成化中皇妣紀氏得幸，有娠。萬貴妃既覺，恚而苦楚之。憲廟乃密令託病，出之安樂堂，以痞報，而屬門官照管。既誕，密令內侍近臣，謹護視之。及悼恭薨後，內庭漸傳西宮有一皇子，一二近臣，嘗請賜名付玉牒，或訪其外家，略加表異，使外庭曉然知之，不然，他日何以信服於天下？而大學士彭時又嘗託太監黃賜達雲：“漢高外婦之子，且明取入宮，今實金枝玉葉，何嫌而諱？”又有太監張敏，固厚結貴妃主宮太監段英，乘間說之。貴妃驚雲：“何獨不令我知！”遂具服進賀，厚賜紀氏母子，擇吉日請入宮。時乙未年五月也。即於十九日下敕定名，徒紀氏處西內永壽宮，禮數視貴妃。中外臣僚，喜懼交併。後紀妃有病，黃賜、張敏將院使方寶、治中吳衡往治。萬妃請以黃袍賜之，俾得生見。次日病少間，自是不復令診視。至六月二十八日卒，是日天色皆赤。以時享致齋，七月朔始發喪，追封淑妃。\n是歲，追尊皇妣紀為孝穆皇太后。哀冊有云：“睹漢家堯母之門，增宋室真皇之慟。”上常謂其語語左右。曰：“此尹直所撰。”上曰：“朕固知之矣。”\n致仕南京兵部尚書王恕，陝西三原人。上在東宮時，已聞其名。至是，首降敕召之，改吏部，加太子太保。未幾，言官劾各處巡撫及藩臬官，內批黜革。恕以為不得其職，力求去，不許。既而南臺薦入內閣，上曰：“朕用蹇義、王直故事，委恕吏部，若有謀議，亦無不聽。”三原為吏書，署於門曰：“宋人有言：受任於朝者以饋及門為恥，受任於外者以苞苴人都為羞。今動曰贄儀，而不羞於入，我寧不自恥哉！”一時帖然，無異議者。使非真誠積久而孚，亦自不敢書，書之適足以憎多口矣。\n戊申，陝西守臣奏天門開，人馬百萬自下。而浙江處州府亦報景寧縣北屏風山有白馬成群，首尾相銜，從牛首山迤邐騰空而去。\n都御史馬文升奏令南京科道點閘大小教場操軍。御史張昺、給事中周紘往點，亡伍者十之三。主帥成國公朱儀及太監陳祖生、蔣琮恐甚，因摭拾掩飾。朝廷命二人回話，乃直述所以，其事之醜益暴白矣。事下兵部，覆奏解之。有命補外，王太宰恕上章救之，不允。科道復力諍之，乃得調京首領。\n己酉，西番貢獅子。其性勁險，一番人長與之相守，不暫離，夜則同宿於木籠中，欲其馴率故也。少相離則獸眼異變，始作威矣。一人因近視之，其舌略黏，則麵皮已去其半。又畜二小獸，名曰吼，形類兔，兩耳尖，長僅尺餘。獅作威時，即牽吼視之，獅畏伏不敢動。蓋吼作溺著其體，肉即腐爛。吼猖獗，又畏雄鴻。鴻引吭高鳴，吼亦畏伏。物類相制有如此。\n西域土魯番阿黑麻是年誘殺哈密國王罕慎，並虜王母，奪去金印，因求封，主哈密。事下兵部，議稱初太宗朝以西域番夷入貢者多，乃即哈密地封元遺孽脫脫為忠順王，賜金印，凡諸夷入貢，悉令譯文以聞。脫脫故，其子孛羅帖木兒襲封，故，無嗣，王母主國事。被吐魯番鎖檀阿力王虜王母金印以去，甘州守臣奏報。朝廷差官撫處，適鎖檀阿力王故，其子阿黑麻主事。守臣乘間奏以王母外甥畏兀兒種類都督罕慎襲封為王，後阿黑麻復以罕慎非貴族，假以諸親殺之，遣使入貢求封，且乞大通使往和番。尚書馬公文升謂：“今迤北大虜，亦不遣使通好。阿黑麻自有分地，亦難封彼為王，彼若入貢，亦所不拒。”請降敕責諭之。後因王母故，本酋乃以金印、城池來歸。馬公奏請訪求貴族元遺孽安定王族侄陝巴襲封忠順王，主哈密。未幾，諸番夷以陝巴無所犒賜，阿黑麻復怒大頭目都督阿木郎嘗克其賞賜，又嘗虜其部落頭畜，遂殺阿木郎，復虜陝巴、金印以去。報至，適阿黑麻先所遣大頭目寫亦滿速兒等四十餘人入貢，在京師。大學士丘公濬謂馬公曰：“哈密事重，煩公一行。”馬曰：“邊方有事，臣子豈可辭勞。但西域賈胡惟圖窺利，不善射騎，自古豈有西域為中國大患者？徐當靜之。”丘曰：“有讖言不可不慮。”因集議，請自往。眾曰：“哈密一方事耳，今虜在邊，四方多故。公往甘、涼，四方邊事付之何人？”乃議以兵部右侍郎張公海、都督僉事侯謙率寫亦滿速兒等往經略之。既抵甘州，議令寫亦滿速兒等數人，並遣在邊通事，先以敕諭阿黑麻順天道，歸陝巴、金印。久未回報，阿黑麻愈肆驕橫，詐稱領夷兵一萬，用雲梯攻肅州城，並蹂甘州。報至，朝野頗驚。馬公以為彼張虛聲以挾我耳。且土魯番至哈密十數程，中經黑風川，俱無水草，哈密至峪谷又數程，亦無水草。入貢者往返，皆馱水而行。使我整兵以俟，謹烽火，明斥堠，使疋馬不返。夷使入貢至京者，亦以此意曉之，伐彼邪謀。自此阿黑麻不敢復言攻肅州矣。無何，阿黑麻復令頭目牙蘭率番兵二","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