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462,"title":"江上遗闻","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江上遺聞　　清　沉濤","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乙酉夏五月，我兵南下破金陵，宏光走；江陰縣令林之驥、參將張宿解印綬，海防程、縣丞吳相繼望風遁。御史劉光鬥迎降，有安撫常州之命。主簿莫士英繳印策，獻善馬於劉；遂命攝縣事。","六月二十日，新令方亨到任，嚴飭薙髮令；民情恟恟。","閏六月朔，亨出謁文廟，諸生請寬限期，方詞色甚厲，懼以死（出示雲：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民益恟懼。下午，北門外鄉兵奮袂起，蜂擁至縣署。亨大怒，命執首事者治罪；眾直前，裂衣冠，毆其從人斃，拘亨於賓館。抵暮，執送孝廉夏維新家。是夜，諸生沉曰敬等十三人集議覆上臺。次早，聽亨還署。然是時也，合邑聞風響應，拒城之勢已成。城鄉居民鹹分隊伍、樹旗幟，集教場；議戰守者，填塞道路。亨皇遽失措，乘肩輿，登君山安民；詭稱江陰義勇，向誤於陸承差「殺一警百」之語。眾即入陸家，毀其居址什物一空，秋毫不染指（有人竊一鼎者，立斬以徇）。遂懸高皇帝像於明倫堂，誓眾起師；亨不得已，亦同誓。主其事者，現任典史陳公明遇名選者也。公寬仁得眾心，民從其令。","明日，兵出夏港葫橋，相地勢札營；忽傳大兵由楊舍入，眾奮勇往拒。至東城，知偽傳。適遇本營守備陳端之乘馬向東關，眾知其納款營升，且代方亨申文乞兵；怒逐之，殺其負纛二人、馬二匹。端之乘夜，踰城逃；次早，執其妻孥囚於獄；隨獲端之父子，亦杖禁之。","由是，城中嚴守；恐外兵乘虛，曉夜盤詰。漏二下，果獲細作時隆。初六日黎明，陳公同遊巡守備顧元泌會鞫（方亨不敢出）。隆招稱伏兵在城四十餘人，奉太守宗灝令，每人給火藥四觔、銀四兩、開元錢一百二十，約於初八夜分舉火迎外兵。因往各庵院空隙地搜獲，梟人六十有奇。隆辭復連武弁王龍，亦執龍黨戮之；因往售山焚龍居，執其父妻妾。是日，王龍家口並陳端之皆見殺。陳公下令，城中有能獲一細作者，賞銀五十兩。越日，有青衣人行於市，跡甚詭；眾跡之，搜出地圖一紙，上書兵馬從入之路及諸山瞭望埋伏處。拷訊之，乃方亨令他出乞兵者（其人系夏中書家人，新投方署）；復供沉曰敬及吏書吳大成、任粹然等曾於馬三家協謀屠洗。眾執大成等磔於市，曰敬僅以身免。","初七日，大兵馬步千餘出常州，水師統兵官王良亦帥舟師進發。城中巡守愈嚴；西門月城獲細作二人。審視門鍵鎖鑰俱壞，執守門兵訊之，得通謀狀；俱斬城下。","初八日，城兵出迎敵；惟北門驍勇，自立衝鋒營，嚴隊先行。至申港，方造飯，忽訛傳大兵相距僅六、七里，乃奮呼而前。行六、七十里，抵暮方遇敵；腹餒力乏，兼以馬步不敵，失利返。舟師經雙橋，田夫怒詈之；士卒憤，欲登岸擒斬之。田夫群拔青苗擲船上，泥滑不可駐足，大半墮水死。其得登岸者，俱為耰鋤所擊，無一脫者。浮屍蔽河而下，水為不流。城中以申港敗，軍行無帥，進退無所稟承，欲推舊遊擊徐觀海為將；觀海病不能勝，以歙人邵康公嫻武事，眾立為帥（觀海命其弟造令箭十枝，用大明旗號，人執為信，防塘報訛傳也）。夜二鼓，殺方亨、莫士英並其家口，以斷內應。莫父潛逃三日，搜得斬之。次早，元泌登城請舊任都司周瑞龍往吳淞營借兵於吳志葵（時，瑞龍帥舟師百人駐江口，聲言願出兵協助），瑞龍不應，但言兵久無糧，索犒千金，約邵康公會戰；城中如數給之。邵兵未出城，瑞龍遇戰不利，返。","初十日，大兵札營南城張孝廉園。次早，退至麻皮橋，密遣二人入城偵虛實；城中獲之，梟示。陳公亦遣一人偵敵，至葫橋，見外兵列炮嚴御；伺其懈，悉取而投諸水，竊其一炮歸。外兵三日不至。是日，囚城中內應劣生尹吉，斬其僕康寧（吉素不軌，謀為內應。一日，暴雷震其家；眾聞嘶聲，打入內室，搜獲馬二匹、鎗刀器甲無數）；城中守禦益固。","十五日，傳淮撫田示至，統兵即日赴援；印押不爽，城中疑喜交集。復有執信孚旗一人渡江而來，自稱沙兵，曾破高傑騎卒，刻日來援；因遣貢士章經世、孝廉夏維新具犒金、酒食往迎之。兩領兵官果帥師南來，而賭博酗酒，人無固志；遇戰於南城，大挫而遁。當是時，兵亂日久，刑法不修，各鄉叛奴乘釁，索券焚主、弒主者絡繹而起；煙光烽火相雜蔽天，大家救死不暇。外兵乘之，先至西城；移兵至南關，康公往御，不克（眾以其無功，置之獄；閻公至，乃出之）。繼燒東城城外富戶，鄉兵戰多敗。復乘勝至北城，鄉兵三路御之，其兩已潰；餘數十人據閘橋力戰，殺其騎將，外兵乃退。次早，偵鄉兵不備，復進攻，多所殺獲。大橋東西灣二保奮力抗拒，殺外兵騎將二員。泗善港兵五百人，自負勇悍，赴城為援。但其眾素為鹽盜，好劫掠；其領兵人葛輔弼父子又不諳紀律，至三官殿遇敵，勉強出戰，眾盡殲。外兵乘銳東下，至大橋、周莊等處；鄉兵知外兵不可勝，悉遠竄。周瑞龍以兵勢不敵，亦揚帆去；外〔兵〕遂得專意攻城矣。","七月初五日，城中勢益棘。陳公乃端使人縋城夜出，請舊任典史閻公麗亨應元主盟。閻公，崇禎十五年嘗帥鄉勇平鹽盜百餘艘，威望素著。本年三月，遷廣東韶州英德縣主簿；以母病未行，避居沙山之麓。變作時，合邑紳士百姓擬即合辭敦請，顧元泌百計撓之。至是，覺其有異志，乃誅元泌，迎公（義史雲：劉良佐攻城時，元泌亦登城射敵，矢每不及敵而下，眾疑之。其效用馬倭子，竊火藥從上投敵，眾執之；因經元泌寓，搜出前請兵文一通——蓋閏六月初，眾嘗申文田淮撫請兵；元泌私易文緩兵；故原文猶在寓也。眾遂誅元泌並其效用數十人，內應遂絕。茲據黃子新閻公死守孤城狀）；田淮撫以移文勸勉。","初九日，鄉兵五千人擐甲帶刀，護公至城下。公以鄉兵裹糧來，勢不能久；且烏合之眾，不足制勝；乃厚給酒食遣之，獨與王進忠等家丁四十人入守。","公之始至，發原任兵憲徐公世蔭、曾公化龍所造火攻器具為用；次傳檄巨室勸諭輸助，不以白鏹為率，泉貨百物，估值充數。於是，圍城中有火藥三百甕、鉛丸鐵子千石、火炮百位、鳥機十張、錢千萬貫、帛絮千萬端、酤千釀、粟萬鍾、芻藁千萬束、鹽萬觔、銅鐵器萬枚、牛千蹄、羊豕千隻、乾魚千鮑、蔬千畦、豆千斛；然苦乏矢。公命月黑夕，束草為人，披軍士服；人持一竿，竿挑一燈，植立雉堞。士卒伏垣內，大噪；外兵望見，矢如雨下，獲強矢無算。又苦乏油，命健兒取椎車納城中，給以藏豆千斛，膏火自"]}]}],"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江上遺聞　　清　沉濤","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江上遺聞　　清　沉濤\n乙酉夏五月，我兵南下破金陵，宏光走；江陰縣令林之驥、參將張宿解印綬，海防程、縣丞吳相繼望風遁。御史劉光鬥迎降，有安撫常州之命。主簿莫士英繳印策，獻善馬於劉；遂命攝縣事。\n六月二十日，新令方亨到任，嚴飭薙髮令；民情恟恟。\n閏六月朔，亨出謁文廟，諸生請寬限期，方詞色甚厲，懼以死（出示雲：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民益恟懼。下午，北門外鄉兵奮袂起，蜂擁至縣署。亨大怒，命執首事者治罪；眾直前，裂衣冠，毆其從人斃，拘亨於賓館。抵暮，執送孝廉夏維新家。是夜，諸生沉曰敬等十三人集議覆上臺。次早，聽亨還署。然是時也，合邑聞風響應，拒城之勢已成。城鄉居民鹹分隊伍、樹旗幟，集教場；議戰守者，填塞道路。亨皇遽失措，乘肩輿，登君山安民；詭稱江陰義勇，向誤於陸承差「殺一警百」之語。眾即入陸家，毀其居址什物一空，秋毫不染指（有人竊一鼎者，立斬以徇）。遂懸高皇帝像於明倫堂，誓眾起師；亨不得已，亦同誓。主其事者，現任典史陳公明遇名選者也。公寬仁得眾心，民從其令。\n明日，兵出夏港葫橋，相地勢札營；忽傳大兵由楊舍入，眾奮勇往拒。至東城，知偽傳。適遇本營守備陳端之乘馬向東關，眾知其納款營升，且代方亨申文乞兵；怒逐之，殺其負纛二人、馬二匹。端之乘夜，踰城逃；次早，執其妻孥囚於獄；隨獲端之父子，亦杖禁之。\n由是，城中嚴守；恐外兵乘虛，曉夜盤詰。漏二下，果獲細作時隆。初六日黎明，陳公同遊巡守備顧元泌會鞫（方亨不敢出）。隆招稱伏兵在城四十餘人，奉太守宗灝令，每人給火藥四觔、銀四兩、開元錢一百二十，約於初八夜分舉火迎外兵。因往各庵院空隙地搜獲，梟人六十有奇。隆辭復連武弁王龍，亦執龍黨戮之；因往售山焚龍居，執其父妻妾。是日，王龍家口並陳端之皆見殺。陳公下令，城中有能獲一細作者，賞銀五十兩。越日，有青衣人行於市，跡甚詭；眾跡之，搜出地圖一紙，上書兵馬從入之路及諸山瞭望埋伏處。拷訊之，乃方亨令他出乞兵者（其人系夏中書家人，新投方署）；復供沉曰敬及吏書吳大成、任粹然等曾於馬三家協謀屠洗。眾執大成等磔於市，曰敬僅以身免。\n初七日，大兵馬步千餘出常州，水師統兵官王良亦帥舟師進發。城中巡守愈嚴；西門月城獲細作二人。審視門鍵鎖鑰俱壞，執守門兵訊之，得通謀狀；俱斬城下。\n初八日，城兵出迎敵；惟北門驍勇，自立衝鋒營，嚴隊先行。至申港，方造飯，忽訛傳大兵相距僅六、七里，乃奮呼而前。行六、七十里，抵暮方遇敵；腹餒力乏，兼以馬步不敵，失利返。舟師經雙橋，田夫怒詈之；士卒憤，欲登岸擒斬之。田夫群拔青苗擲船上，泥滑不可駐足，大半墮水死。其得登岸者，俱為耰鋤所擊，無一脫者。浮屍蔽河而下，水為不流。城中以申港敗，軍行無帥，進退無所稟承，欲推舊遊擊徐觀海為將；觀海病不能勝，以歙人邵康公嫻武事，眾立為帥（觀海命其弟造令箭十枝，用大明旗號，人執為信，防塘報訛傳也）。夜二鼓，殺方亨、莫士英並其家口，以斷內應。莫父潛逃三日，搜得斬之。次早，元泌登城請舊任都司周瑞龍往吳淞營借兵於吳志葵（時，瑞龍帥舟師百人駐江口，聲言願出兵協助），瑞龍不應，但言兵久無糧，索犒千金，約邵康公會戰；城中如數給之。邵兵未出城，瑞龍遇戰不利，返。\n初十日，大兵札營南城張孝廉園。次早，退至麻皮橋，密遣二人入城偵虛實；城中獲之，梟示。陳公亦遣一人偵敵，至葫橋，見外兵列炮嚴御；伺其懈，悉取而投諸水，竊其一炮歸。外兵三日不至。是日，囚城中內應劣生尹吉，斬其僕康寧（吉素不軌，謀為內應。一日，暴雷震其家；眾聞嘶聲，打入內室，搜獲馬二匹、鎗刀器甲無數）；城中守禦益固。\n十五日，傳淮撫田示至，統兵即日赴援；印押不爽，城中疑喜交集。復有執信孚旗一人渡江而來，自稱沙兵，曾破高傑騎卒，刻日來援；因遣貢士章經世、孝廉夏維新具犒金、酒食往迎之。兩領兵官果帥師南來，而賭博酗酒，人無固志；遇戰於南城，大挫而遁。當是時，兵亂日久，刑法不修，各鄉叛奴乘釁，索券焚主、弒主者絡繹而起；煙光烽火相雜蔽天，大家救死不暇。外兵乘之，先至西城；移兵至南關，康公往御，不克（眾以其無功，置之獄；閻公至，乃出之）。繼燒東城城外富戶，鄉兵戰多敗。復乘勝至北城，鄉兵三路御之，其兩已潰；餘數十人據閘橋力戰，殺其騎將，外兵乃退。次早，偵鄉兵不備，復進攻，多所殺獲。大橋東西灣二保奮力抗拒，殺外兵騎將二員。泗善港兵五百人，自負勇悍，赴城為援。但其眾素為鹽盜，好劫掠；其領兵人葛輔弼父子又不諳紀律，至三官殿遇敵，勉強出戰，眾盡殲。外兵乘銳東下，至大橋、周莊等處；鄉兵知外兵不可勝，悉遠竄。周瑞龍以兵勢不敵，亦揚帆去；外〔兵〕遂得專意攻城矣。\n七月初五日，城中勢益棘。陳公乃端使人縋城夜出，請舊任典史閻公麗亨應元主盟。閻公，崇禎十五年嘗帥鄉勇平鹽盜百餘艘，威望素著。本年三月，遷廣東韶州英德縣主簿；以母病未行，避居沙山之麓。變作時，合邑紳士百姓擬即合辭敦請，顧元泌百計撓之。至是，覺其有異志，乃誅元泌，迎公（義史雲：劉良佐攻城時，元泌亦登城射敵，矢每不及敵而下，眾疑之。其效用馬倭子，竊火藥從上投敵，眾執之；因經元泌寓，搜出前請兵文一通——蓋閏六月初，眾嘗申文田淮撫請兵；元泌私易文緩兵；故原文猶在寓也。眾遂誅元泌並其效用數十人，內應遂絕。茲據黃子新閻公死守孤城狀）；田淮撫以移文勸勉。\n初九日，鄉兵五千人擐甲帶刀，護公至城下。公以鄉兵裹糧來，勢不能久；且烏合之眾，不足制勝；乃厚給酒食遣之，獨與王進忠等家丁四十人入守。\n公之始至，發原任兵憲徐公世蔭、曾公化龍所造火攻器具為用；次傳檄巨室勸諭輸助，不以白鏹為率，泉貨百物，估值充數。於是，圍城中有火藥三百甕、鉛丸鐵子千石、火炮百位、鳥機十張、錢千萬貫、帛絮千萬端、酤千釀、粟萬鍾、芻藁千萬束、鹽萬觔、銅鐵器萬枚、牛千蹄、羊豕千隻、乾魚千鮑、蔬千畦、豆千斛；然苦乏矢。公命月黑夕，束草為人，披軍士服；人持一竿，竿挑一燈，植立雉堞。士卒伏垣內，大噪；外兵望見，矢如雨下，獲強矢無算。又苦乏油，命健兒取椎車納城中，給以藏豆千斛，膏火自","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