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433,"title":"梅花岭遗事","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梅花嶺遺事 　清 佚名","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黎士宏氏記史忠烈公可法殉揚州事，又《江南野錄》、《南都紀略》等書，俱言史公遺骸葬梅花嶺。己酉秋，予遊廣陵，曾尋其阡址，無所得。同遊方君，方君從兄芷{移}，俱賅博多聞，因為予述梅花嶺掌故。史公身後，尚有傷心事，情節曲折哀豔。新朝監謗令嚴，時人類深諱不敢道。全謝山《鮚奇亭集》中曾涉其凡，然不得詳。方君所述，乃十倍於謝山文。新歲微酣，瓶梅映燈影，橫斜几案間。瞥睹其旁有書，《明季痛史》也。舊遊昔夢，陡上心來，自詫曰：“此獨非說部好資料乎？Г筆綴書。兩夕而畢業。欲比於羅昭諫之拾甲子年事，畫虎之誚，殊汗顏也。","史公赴義處，或雲在某河道中，或雲某池。時值天暑，屍腐不可辨。裨副史德威至，覓忠骸不可得，卒具衣冠，窆於梅花嶺下，是並無玉魚金碗，長眠地下可知也。當時遂多訛傳，盛言史公未死。揚人某者，本史公部下走卒，乃雲親見史公改服青衣烏帽，乘白馬出天寧門。其後大江南北及淮泗之間，互相傳播。謂史公正養晦某山谷中，俟釁而動，將有新野中興之望。未幾而英山霍山兵起。初霍山有無賴子馬某，清兵略皖豫時，嘗嘯聚山中。邑紳王君，誤認為義俠，集餉奉之，期以保衛鄉里。旋為降兵所誘，馬某竟受清賄千金，賣王紳，執紳送滿帥麾下，斬以徇，邑人皆憾之刺骨。其後隨滿帥入金陵。鄭成功舟師之役，馬某又通於鄭，謀開門納鄭師。事洩，主帥亟捕之，馬偽為難民，竟得逃回霍山。道遇一男子，自言張姓，慷慨有大志。同入逆旅，抵足夜談，則史忠烈舊部也。以劫虜良民，犯罪當死，因欷談善後事。馬某諦視張甲之面，忽躍起曰：“得之矣。","吾能為公取富貴如拾土芥，苟得志，幸毋忘今日之諸葛也。“張甲大驚，問計，馬曰：”君狀貌魁梧，鬚髯如戟，彷彿史公。今皖桐間聞史公名，皆激昂扼腕，感慨涕零，無不願為之死者。苟以子冒為史公，如陳涉之篝火狐鳴，詐稱楚項燕，則義軍不難立起也。“張甲咦曰：”兄言固矣，但此時惟吾二人耳。無兵無餉，義安從起？“馬曰：”無患也。此間距廬巢甚邇，有土豪某某等，皆號召徒眾，負隅自固，尚不肯剃髮。平日語及史公，無不裂眥奮臂，雲欲為報仇。彼等皆以為史公未死，兄苟能為虎賁中郎，典型貌似，則彼等贏糧景從，不待蓍龜決矣。“","張甲喜，乃摒擋衣冠，偽為史公從淮南來者。詣土豪說之曰：“建虜躪我中原，鄭成功以國姓同休慼，不忍坐視，今金陵垂下矣。吾方痛心南都，事敗於豎子之手，得我公借箸，以成旅收眾，藉奏中興之業。可法雖駑駘，尚能稍效馳驅，即死不恨。”土豪果信以為史公而不疑，悉索徒眾軍實授之，鼓行而西，英霍盡下。","馬參贊帷幄，奇能異謀，盡出其下。時已易姓名，亦莫有知其底蘊者。聞史公名，則爭相稱述，簞食壺漿以迎，以故張、馬所獲頗饒。屯眾守英霍山，殊鬱郁無進取志。且或置酒高會，聲伎雜Ш，由是地方誌士頗疑之。無何，清豫王多鐸使將軍常袞出淮潁，兵力雄厚。馬某知不可敵，乃私謂張曰：“吾輩徼悻一試，志徒在富貴耳。今清兵麇至，一旦失事，覆巢寧有完卵？且君之冒為史公，不能掩識者之目，尤足以取劇禍，不早自為之地，諒無死所矣？吾意不如先樹之援，以備蹉跌，苟得其人，或不至無噍類。”張問援之所在，馬曰：“聞吳中有起義者曰孫兆奎，亦前朝耆碩，名僅亞於史公。今清帥亦率兵壓其境，顧聞甲兵尚銳。苟得與之通使，或可成犄角之勢。滿人必緩我而急攻彼，吾因得徐收河洛健兒。且召史公家眷來，告以情，彼喜吾等之厚奉，必不反顏相向也。乃求一明裔立之，挾名義以收吳越，則百足蟲死而不僵矣。”張曰：“有是哉，然則誰通是意於吳中孫君？”馬毅然曰：“不佞願往。”張憮然曰：“吾一日不能無君，奈何使吳越？”馬笑曰：“吾非太平宰相，能安坐而致治隆哉？不得已，吾薦某友代庖，而往返以不過匝月為斷，可乎？”張勉應之曰：“可。”於是馬使於吳，久之不復返，而事局變矣。","東坡先生謂小人猶蝮蛇，其所螫草木，猶且殺人，諒哉！當清兵壓境之日，馬知事不可為。而張處尚存滷獲金數萬，珍寶山積，固馬所預聞者。因欲支取若干金，往清營行間計，陳說於張，蓋思藉是攫金而遁也。張吝不與，嬲之再四，僅許數千金。馬私恚曰：“彼之假面具何自來，今竟得魚忘筌耶？吾有以處之矣。”","遂獻聯絡吳中孫氏之議。瀕行，通庫者私取三萬金以往。張欲使人追之，會清師已逼近，乃止。張至淮上，為清軍邏者所獲。詭言：“我史公弟也，名可程，曾入詞林，官京曹。北都淪於李寇，我始南返，正欲奉兄參軍事，為國復仇。忽聞大軍入關，極願迎師道左，而吾兄誓必身殉。吾乃竄匿窮山，以待時清。今聞吾兄忽抗命英霍山間，欲往覘虛實，以定真偽。豈知彼秉白旄以麾眾者，果贗鼎也？吾以大義責之，令速歸命新朝，彼竟敢為螳臂之拒。吾幾為所戕，故乘間逃出，不知有犯行陣，惟願羈縶以待命。倘蒙特赦，則吳中孫某，與先兄有舊，願往進說，使之投誠，必能不勞天師之徵剿也。”邏兵聞於渠帥。時渠帥滿貴人也，曰額善，貪功而憚力戰，聞馬言，甚喜。乃令心腹二人挾馬至吳，馬實不識孫，而孫固與史公有舊，亦未嘗與可程相晉接。馬既至此，計無復之，乃冒險以可程求見。孫以為故人弟也，許之入見。馬偽為慟哭，言史公兵敗困頓狀。並言此來無他事，吾家兄弟眷屬來邗上省墓，乃知吾兄未死。顧為清師所圍，財餉無所出。","今眷屬乃流離邗上，兄以勤於國事，不遑兼顧。使吾就近呼庚癸於公。公如肯念舊者，雖不望指之贈，亦庶幾解囊之助，則史氏八口，不致溝壑矣。語畢，復泣，哀懇動人。孫公為之流涕，並言史公之殉國，當世知與不知，無不慘怛，況曾結縞佇之歡者乎？吾今雖處燕巢，然力苟可為，無不願竭棉薄。即席許贈萬金，令先齎往史公處。馬乃出謂清使者曰：“已允降矣，但孫之女，實吏之姑也，今在史處。非稟命其女，則事不敢擅決。彼轉浼吾致意，各贈使者以千金，俾先返復命。吾行渡江往邗上問其女，不三日可至金陵奏事也。”使者信之。馬遂挾八千金至揚，時史公弟可程及眷屬等已在揚，馬竟坦然往視焉。","甲申之際，史公弟可程在北，頗畏葸無所建白。易姓初，未能仗節出疏，或旅進旅退，苟延祿位，史公深恨之，詒書切責，可程愧"]}]}],"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梅花嶺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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