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423,"title":"松窗杂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松窗雜錄》  唐 李浚","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浚憶童兒時即歷聞公卿間敘國朝故事，次兼多語其遺事特異者，取其 必實之跡，暇日綴成一小軸，題曰《松窗雜錄》。","玄宗先天中再平內難，後以中外無事，銳意政理，好於觀書。迨自周漢以來有所未及者，必欲盡舉之。帝既勤書，海內之風翕然率化。尤注意於起居注。先天、開元中，皆選當時鴻儒或貞正之士充之。若有舉其職者，雖十數年猶載筆螭頭，惜不欲去，則遷名曹郎與兼之。自先天元年至天寶十一載冬季，起居注撰成七百卷，內起居注撰成三百卷。內起居注自開元二年春，因上幸寧王宅，敘家人禮，至於樂奏前後，酒食沾賚，上無自專，皆令稟於寧王敎。上曰：「大哥好作主人，阿{滿去水加口}但謹為上客。」上在禁中嘗自稱阿{滿去水加口}。以是極歡而罷。明日寧王率岐、薛已下同奏曰：「臣聞起居注必記天子言動，臣恐左右史不得天子閨行極庶人之禮，無以光示萬代。臣請自今後臣與兄弟各輪日載筆於乘輿前，得以行在紀敘其事，四季則用朱印聯名牒送史館，然皆依外史例悉上聞，庶明臣等職守如螭頭官。」上以八分書日本國紙為答辭甚謹，欣然悉允所奏。自是天寶十載冬季以成三百卷，率以五十幅黃麻為一編，用雕檀軸紫龍鳯綾褾。書成，寧王上請自部納於史閣。上命賜以酒樂，共宴侍臣於史館。上寶惜是史尤甚，因命別起大閣以貯之。及祿山陷長安，用嚴、高計，未□升殿宮，先以火千炬猛焚是閣，不移時灰滅。故玄宗實錄百不敘及三四，以是人間傳記者尤鮮。祿山謀臣嚴莊、高尚。","開元中，禁中初重木芍藥，即今牡丹也。《開元天寶》花呼木芍藥，本記雲禁中為牡丹花。得四本紅、紫、淺紅、通白者，上因移植於興慶池東沉香亭前。會花方繁開，上乘月夜召太真妃以步輦從。詔特選梨園子弟中尤者，得樂十六色。李龜年以歌擅一時之名，手捧檀板，押眾樂前欲歌之。上曰：「賞名花，對妃子，焉用舊樂詞為？」遂命龜年持金花箋宣賜翰林學士李白，進《清平調》詞三章。白欣承詔旨，猶苦宿酲未解，因援筆賦之。「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曉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一枝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欄干。」龜年遽以詞進，上命梨園子弟約略調撫絲竹，遂促龜年以歌。太真妃持頗梨七寶杯，酌西涼州蒲萄酒，笑領意甚厚。上因調玉笛以倚曲，每曲遍將換，則遲其聲以媚之。太真飲罷，飾繡巾重拜上意。龜年常話於五王，獨憶以歌得自勝者無出於此，抑亦一時之極致耳。上自是顧李翰林尤異於他學士。會高力士終以脫烏皮六縫為深恥，異日太真妃重吟前詞，力士戲曰：「始謂妃子怨李白深入骨髓，何拳拳如是？」太真妃因驚曰：「何翰林學士能辱人如斯？」力士曰：「以飛燕指妃子，是賤之甚矣。」太真頗深然之。上嘗欲命李白官，卒為宮中所捍而止。","玄宗幸東都，偶因秋霽，與一行師共登天宮寺閣。臨眺久之，上遐顧悽然，發嘆數四，謂一行曰：「吾甲子得終無患乎？」一行進曰：「陛下行幸萬里，聖祚無疆。」及西行初至成都，前望大橋，上舉鞭問左右曰：「是橋何名？」節度使崔圓躍馬前進曰：「萬里橋。」上因追嘆曰：「一行之言今果符之，吾無憂矣。」","上好馬上擊球，內廄所飼者意猶未甚適。會黃幡綽戲語相解，因曰：「吾欲良馬久之，而誰能通於《馬經》者？」幡綽奏曰：「臣能知之。」且曰：「今三丞相悉善《馬經》。」上曰：「吾與三丞相語，政事之外，悉究其旁學，不聞有通《馬經》者，爾焉得之？」幡綽曰：「臣日日沙堤上見丞相所乘馬皆良馬也，以是必知通《馬經》。」上因大笑而語他。","上自臨淄郡王為潞州別駕，乞假歸京師，觀時晦跡，尤用卑損。會春暮，豪家子數輩盛酒饌，遊於昆明池，選勝方宴。上戎服臂小鷹於野次，因疾驅直突會前，諸子輩頗露難色。忽一少年持酒船唱令曰：「宜以門族官品備陳之。」酒及於上，因大聲曰：「曾祖天子，父相王，臨淄郡王某也。」諸少年聞之，驚走四散，不敢複視於車服。上因聯飲三銀船，盡一巨餡，徐乘馬而東去。","上初以林邑國進白鸚鵡，惠利之性特異常者，因暇日以金飾之，示於三相。上再三美之。時蘇頲初入相，每以忠讓勵上，因前進曰：「書雲：『鸚鵡能言，不離飛鳥。』臣願陛下深以為誡。」","何皇后始以色進，及上登位不數年，恩寵日衰。後憂畏之狀，愈不自安，然撫下有恩，倖免讒語共危之禍。忽一日泣訴於上曰：「三郎獨不記何忠脫新紫半臂，更得一斗面，為三郎生日湯餅耶？何忍不追念於前時！」上聞之戚然改容，有憫皇后之色。由是得延於其恩者三更秋。終以諸妃恩遇日盛，皇后竟見黜焉。後無罪被擯，六宮共憐之。何忠，何後自呼其父名也。","中宗嘗召宰相蘇瓌、李嶠子進見，二丞相子皆童年，上近撫於赭袍前，賜與甚厚。因語二兒曰：「爾日憶所通書，可奏為吾者言之。」頲應曰：「木從繩則正，後從諫則聖。」嶠子失其名。亦進曰：「斮朝涉之脛，剖賢人之心。」上曰：「蘇瓌有子，李嶠無兒。」","德宗命李泌為相，以泌三朝顧遇，禮待信用不與諸宰相等，常於便殿語及玄宗朝，尤惜謬用李林甫，因再三嘆息重言曰：「中原之禍，自林甫始也。然以玄宗英特之姿，何始不察耶？」泌因奏曰：「玄宗盛年始初，已歷則天、中宗多難之後，雖江充將陷戾園，賈后欲圖愍懷，於睿宗之患無以改過也。及降封臨淄，旋出入閣，上下鄠杜之間，備聞人間疾苦。又以天縱英姿，志除內難，有漢宣之多異，仗蕭王之赤城。故英威一震，姦凶自殪。而夙尚儒學，深達政經，薄漢高馬上之言，美武帝更僕之問。自初登寶位，樂近正人。惟帝之難，力所能舉。上既勤儉，政事無不施行，又得良臣，天下自化。及東封之後，上每覽帝籍，有自多之言。用聲色為娛，漸堂階之峻。故古語曰：『貧不學儉而儉自來，富不學奢而奢自至。』若以勤儉為志，則臣下守法，官無邪人。及嗜慾稍深，則政亦怠矣。故林甫善為承迎上意，招顧金玉，託庇左右，安國委相之跡如是，則百吏可知。是以揚雄言：昔武帝運帑藏之財，填廬山之壑，未為害也。今貨入權門，甚於此矣。林甫未厭，仙客繼之。昔齊桓以管仲存而霸業成，管仲亡而齊難作，則古人所諷見於深旨。」"]}]}],"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松窗雜錄》  唐 李浚","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松窗雜錄》  唐 李浚\n浚憶童兒時即歷聞公卿間敘國朝故事，次兼多語其遺事特異者，取其 必實之跡，暇日綴成一小軸，題曰《松窗雜錄》。\n玄宗先天中再平內難，後以中外無事，銳意政理，好於觀書。迨自周漢以來有所未及者，必欲盡舉之。帝既勤書，海內之風翕然率化。尤注意於起居注。先天、開元中，皆選當時鴻儒或貞正之士充之。若有舉其職者，雖十數年猶載筆螭頭，惜不欲去，則遷名曹郎與兼之。自先天元年至天寶十一載冬季，起居注撰成七百卷，內起居注撰成三百卷。內起居注自開元二年春，因上幸寧王宅，敘家人禮，至於樂奏前後，酒食沾賚，上無自專，皆令稟於寧王敎。上曰：「大哥好作主人，阿{滿去水加口}但謹為上客。」上在禁中嘗自稱阿{滿去水加口}。以是極歡而罷。明日寧王率岐、薛已下同奏曰：「臣聞起居注必記天子言動，臣恐左右史不得天子閨行極庶人之禮，無以光示萬代。臣請自今後臣與兄弟各輪日載筆於乘輿前，得以行在紀敘其事，四季則用朱印聯名牒送史館，然皆依外史例悉上聞，庶明臣等職守如螭頭官。」上以八分書日本國紙為答辭甚謹，欣然悉允所奏。自是天寶十載冬季以成三百卷，率以五十幅黃麻為一編，用雕檀軸紫龍鳯綾褾。書成，寧王上請自部納於史閣。上命賜以酒樂，共宴侍臣於史館。上寶惜是史尤甚，因命別起大閣以貯之。及祿山陷長安，用嚴、高計，未□升殿宮，先以火千炬猛焚是閣，不移時灰滅。故玄宗實錄百不敘及三四，以是人間傳記者尤鮮。祿山謀臣嚴莊、高尚。\n開元中，禁中初重木芍藥，即今牡丹也。《開元天寶》花呼木芍藥，本記雲禁中為牡丹花。得四本紅、紫、淺紅、通白者，上因移植於興慶池東沉香亭前。會花方繁開，上乘月夜召太真妃以步輦從。詔特選梨園子弟中尤者，得樂十六色。李龜年以歌擅一時之名，手捧檀板，押眾樂前欲歌之。上曰：「賞名花，對妃子，焉用舊樂詞為？」遂命龜年持金花箋宣賜翰林學士李白，進《清平調》詞三章。白欣承詔旨，猶苦宿酲未解，因援筆賦之。「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曉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一枝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欄干。」龜年遽以詞進，上命梨園子弟約略調撫絲竹，遂促龜年以歌。太真妃持頗梨七寶杯，酌西涼州蒲萄酒，笑領意甚厚。上因調玉笛以倚曲，每曲遍將換，則遲其聲以媚之。太真飲罷，飾繡巾重拜上意。龜年常話於五王，獨憶以歌得自勝者無出於此，抑亦一時之極致耳。上自是顧李翰林尤異於他學士。會高力士終以脫烏皮六縫為深恥，異日太真妃重吟前詞，力士戲曰：「始謂妃子怨李白深入骨髓，何拳拳如是？」太真妃因驚曰：「何翰林學士能辱人如斯？」力士曰：「以飛燕指妃子，是賤之甚矣。」太真頗深然之。上嘗欲命李白官，卒為宮中所捍而止。\n玄宗幸東都，偶因秋霽，與一行師共登天宮寺閣。臨眺久之，上遐顧悽然，發嘆數四，謂一行曰：「吾甲子得終無患乎？」一行進曰：「陛下行幸萬里，聖祚無疆。」及西行初至成都，前望大橋，上舉鞭問左右曰：「是橋何名？」節度使崔圓躍馬前進曰：「萬里橋。」上因追嘆曰：「一行之言今果符之，吾無憂矣。」\n上好馬上擊球，內廄所飼者意猶未甚適。會黃幡綽戲語相解，因曰：「吾欲良馬久之，而誰能通於《馬經》者？」幡綽奏曰：「臣能知之。」且曰：「今三丞相悉善《馬經》。」上曰：「吾與三丞相語，政事之外，悉究其旁學，不聞有通《馬經》者，爾焉得之？」幡綽曰：「臣日日沙堤上見丞相所乘馬皆良馬也，以是必知通《馬經》。」上因大笑而語他。\n上自臨淄郡王為潞州別駕，乞假歸京師，觀時晦跡，尤用卑損。會春暮，豪家子數輩盛酒饌，遊於昆明池，選勝方宴。上戎服臂小鷹於野次，因疾驅直突會前，諸子輩頗露難色。忽一少年持酒船唱令曰：「宜以門族官品備陳之。」酒及於上，因大聲曰：「曾祖天子，父相王，臨淄郡王某也。」諸少年聞之，驚走四散，不敢複視於車服。上因聯飲三銀船，盡一巨餡，徐乘馬而東去。\n上初以林邑國進白鸚鵡，惠利之性特異常者，因暇日以金飾之，示於三相。上再三美之。時蘇頲初入相，每以忠讓勵上，因前進曰：「書雲：『鸚鵡能言，不離飛鳥。』臣願陛下深以為誡。」\n何皇后始以色進，及上登位不數年，恩寵日衰。後憂畏之狀，愈不自安，然撫下有恩，倖免讒語共危之禍。忽一日泣訴於上曰：「三郎獨不記何忠脫新紫半臂，更得一斗面，為三郎生日湯餅耶？何忍不追念於前時！」上聞之戚然改容，有憫皇后之色。由是得延於其恩者三更秋。終以諸妃恩遇日盛，皇后竟見黜焉。後無罪被擯，六宮共憐之。何忠，何後自呼其父名也。\n中宗嘗召宰相蘇瓌、李嶠子進見，二丞相子皆童年，上近撫於赭袍前，賜與甚厚。因語二兒曰：「爾日憶所通書，可奏為吾者言之。」頲應曰：「木從繩則正，後從諫則聖。」嶠子失其名。亦進曰：「斮朝涉之脛，剖賢人之心。」上曰：「蘇瓌有子，李嶠無兒。」\n德宗命李泌為相，以泌三朝顧遇，禮待信用不與諸宰相等，常於便殿語及玄宗朝，尤惜謬用李林甫，因再三嘆息重言曰：「中原之禍，自林甫始也。然以玄宗英特之姿，何始不察耶？」泌因奏曰：「玄宗盛年始初，已歷則天、中宗多難之後，雖江充將陷戾園，賈后欲圖愍懷，於睿宗之患無以改過也。及降封臨淄，旋出入閣，上下鄠杜之間，備聞人間疾苦。又以天縱英姿，志除內難，有漢宣之多異，仗蕭王之赤城。故英威一震，姦凶自殪。而夙尚儒學，深達政經，薄漢高馬上之言，美武帝更僕之問。自初登寶位，樂近正人。惟帝之難，力所能舉。上既勤儉，政事無不施行，又得良臣，天下自化。及東封之後，上每覽帝籍，有自多之言。用聲色為娛，漸堂階之峻。故古語曰：『貧不學儉而儉自來，富不學奢而奢自至。』若以勤儉為志，則臣下守法，官無邪人。及嗜慾稍深，則政亦怠矣。故林甫善為承迎上意，招顧金玉，託庇左右，安國委相之跡如是，則百吏可知。是以揚雄言：昔武帝運帑藏之財，填廬山之壑，未為害也。今貨入權門，甚於此矣。林甫未厭，仙客繼之。昔齊桓以管仲存而霸業成，管仲亡而齊難作，則古人所諷見於深旨。」","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