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406,"title":"曲洧旧闻","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曲洧舊聞     宋 朱弁","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太祖在周朝，受命北討，至陳橋為三軍推戴。時杜太后眷屬以下盡在定力院，有司將收捕，主僧急令登閣，而固其扃。俄而大搜尋，主僧紿雲：“皆散走，不知所之矣。”甲士入寺，升梯且發鑰，見蟲網絲布滿其上而塵埃凝積，若累年不曾開者，乃相告曰：“是安得有人。”遂皆返去。有頃，太祖已踐祚矣。","太祖皇帝抱帝王雄偉之姿，殆出於生知天縱，其所注措，初不與《六經》謀，而自然相合。晁以道雲：“曾子固元豐中奉詔作論，論成，以吾觀之，殊未盡善。某嘗謂太祖有二十事，皆前代所無，出於聖斷而為萬世利者。今實錄中略可數也，惜乎子固不及此，吾所深惜也。”","太祖皇帝龍潛時，雖屢以善兵立奇功，而天性不好殺。故受命之後，其取江南也，戒曹秦王、潘鄭王曰：“江南本無罪，但以朕欲大一統，容他不得，卿等至彼，慎勿殺人。”曹、潘兵臨城，久之不下，乃草奏曰：“兵久無功，不殺，無以立威。”太祖覽之赫然，批還其奏，曰：“朕寧不得江南，不可輒殺人也。”逮批詔到，而城已破。契勘城破，乃批奏狀之日也。天人相感之理，不亦異哉！其後革輅至太原，亦徇於師曰：“朕今取河東，誓不殺一人。”大哉，仁乎！自古應天命一四海之君，未嘗有是言也。","太祖皇帝即位後，車駕初出，過大溪橋，飛矢中黃傘。禁衛驚駭，帝披其胸，笑曰：“教射，教射。”既還內，左右密啟捕賊，帝不聽，久之亦無事。","建隆間，竹木務監官患所積材植長短不齊，乞剪截俾齊整。太祖批其狀曰：“汝手足指寧無長短乎？胡不截之使齊。長者任其自長，短者任其自短。”御批，宣和中予親戚猶有見者。","場務多是藩鎮差牙校，不立程課法式，公肆誅剝，全無誰何，百姓不勝其敝。故建隆以來，置官監臨，制度一新，利歸公上，官不擾而民無害，至今便之。","國初，宰執大臣有前朝與太祖俱北面事周，仍多在已。上一日即位，無所易，置左右，驅使皆委靡聽順，無一人敢偃蹇者。始聽政，有司承舊例，設宰相以下坐次，即叱去之。如太陽東昇，耀萬物，無敢仰視者。蓋其天姿聖度，果為命代真主，豈容測度哉！","五代割據，干戈相侵，不勝其苦。有一僧，雖佯狂而言多奇中，嘗謂人曰：“汝等望太平甚切，若要太平，須在定光佛出世始得。”至太祖一天下，皆以為定光佛後身，蓋用此僧之語也。","世傳太祖將禪位於太宗，獨趙韓王密有所啟。太祖以重違太母之約，不聽。太宗即位，入盧多遜之言，怒甚。召至闕而詰之，韓王曰：“先帝若聽臣言，則今日不睹聖明。然先帝已錯，陛下不得再錯。”太宗首肯者久之，韓王由是複用。","山陽郡城有金子巷者，莫曉其得名之意。予見郡人，言父老相傳，太祖從周世宗取楚州，州人力抗周師，逾時不能下。既克，世宗命屠其城。太祖至此巷，適見一婦人斷首在道臥，而身下兒猶持其乳吮之，太祖惻然，為返命，收其兒，置乳媼鞠養巷中。居人因此獲免，乃號因子巷，歲久語訛，遂以為金，而少有知者。","內中酒，蓋用蒲中酒法也。太祖微時喜飲之，即位後令蒲中進其方，至今用而不改。","真宗皇帝因元夕御樓觀燈，見都人熙熙，舉酒屬宰執曰：“祖宗創業艱難，朕今獲睹太平，與卿等同慶。”宰執稱賀，皆飲，獨李文靖沆終觴不懌。明日，王文正旦問其所以，且曰：“上昨日宣勸，歡甚，公不肯少有將順，何也？”文靖曰：“太平二字，嘗恐諛佞之臣以之藉口乾進，今人主自用此誇耀臣下，則忠鯁何由以進？既謂太平，則求祥瑞而封禪之說進。若必為之，則耗帑藏而輕民力，萬而有一患生於意外，則何以支吾。沆老矣，茲事必不親見，參政他日當之矣。”其後，四方奏祥瑞無虛日，東封、西祀、講求典禮，紛然不可遏。王公追思其言，嘆曰：“李文靖真聖人也。”求文靖畫像，置於書室中而日拜之。予屢見前輩說此，詢於兩家子孫，其言皆同。","真宗問王文正曰：“祖宗時有秘讖，雲南人不可作宰相，此豈立賢無方之義乎？”文正對曰：“無方，要之賢然後可。”是時，方大用王文穆，或以此為言，而不知此讖乃驗於近世，而不在文穆也。","祥符中，天書降，有旨雲：可示晁迥。迥雲：“臣讀世間書，識字有數，豈能識天上書。”定陵屢欲用，為宰執用事者忌之而止。迥，即文元公也。","王文正為參知政事，嫉丁晉公奸邪，屢欲開陳，以宰執同對未果。每閒暇與晉公語，色慾言而輒止者數四。晉公詰之，文正曰：“弟某當遠官，而老母又鍾愛，茲事頗亂方寸也。”晉公曰：“公可留身面陳其事，得旨，吾曹亟奉行耳。”明日，宰執退而文正獨留，晉公悟，悔之不及。文正具陳謂奸邪，簾幃嘉納，丁自此黜，士論莫不快之。","仁宗皇帝，至誠納諫，自古帝王無可比者。一日朝退，至寢殿，不脫御袍，去幞頭曰：“頭癢甚矣，疾呼梳頭者來。”及內夫人至，方理髮，次見御懷中有文字，問曰：“官家，是何文字？”帝曰：“乃臺諫章疏也。”問其所言何事，曰：“霖淫久，恐陰盛之罰，嬪御太多，宜少裁減。”掌梳頭者曰：“兩府、兩制家中，各有歌舞，官職稍如意，往往增置不已。官家根底剩有一兩人，則言陰盛須待減去，只教渠輩取快活。”帝不語久之，又問曰：“所言必行乎？”曰：“臺諫之言，豈敢不行。”又曰：“若果行，請以奴為首。”蓋恃帝寵也。帝遂起，呼老中貴及夫掌宮籍者，攜籍過後苑。有旨戒閽者曰：“雖皇后，不得過此門來。”良久，降指揮，自某人以下三十人盡放出宮，臥房所有，各隨身，不得隱落。仍取內東門，出盡，文字回奏。時迫進膳，慈聖慮帝御匕箸後時，亟遣，莫敢少稽滯。既而奏到，帝方就食。終食，慈聖不敢發問。食罷進茶，慈聖雲：“掌梳頭者，是官家常所嬖愛，奈何作第一名遣之？”帝曰：“此人勸我拒諫，豈宜置左右。”慈聖由是密戒嬪侍，勿妄言、無豫外事，汝見掌梳頭者乎，官家不汝容也。","唐質肅公在諫垣日，仁宗密令圖其像，置溫成閣中，御題曰：右正言唐介。時猶衣綠，外庭不知。逮質肅薨於位，裕陵澆奠，索畫影看曰：“此不見後生日精神。”乃以此畫像賜其家人，始知之，乃嘆仁宗之用意深不可及也。","昭陵時，京東路有一鎮，其戶繁盛在本路為最。大臣建言，請增置監臨官，下漕司相度。及問本鎮願與不願，父老既欣然，所由官司次第保明聞奏。比進呈取旨，昭陵思之良久，曰：“恐動漕"]}]}],"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曲洧舊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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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太祖在周朝，受命北討，至陳橋為三軍推戴。時杜太后眷屬以下盡在定力院，有司將收捕，主僧急令登閣，而固其扃。俄而大搜尋，主僧紿雲：“皆散走，不知所之矣。”甲士入寺，升梯且發鑰，見蟲網絲布滿其上而塵埃凝積，若累年不曾開者，乃相告曰：“是安得有人。”遂皆返去。有頃，太祖已踐祚矣。\n太祖皇帝抱帝王雄偉之姿，殆出於生知天縱，其所注措，初不與《六經》謀，而自然相合。晁以道雲：“曾子固元豐中奉詔作論，論成，以吾觀之，殊未盡善。某嘗謂太祖有二十事，皆前代所無，出於聖斷而為萬世利者。今實錄中略可數也，惜乎子固不及此，吾所深惜也。”\n太祖皇帝龍潛時，雖屢以善兵立奇功，而天性不好殺。故受命之後，其取江南也，戒曹秦王、潘鄭王曰：“江南本無罪，但以朕欲大一統，容他不得，卿等至彼，慎勿殺人。”曹、潘兵臨城，久之不下，乃草奏曰：“兵久無功，不殺，無以立威。”太祖覽之赫然，批還其奏，曰：“朕寧不得江南，不可輒殺人也。”逮批詔到，而城已破。契勘城破，乃批奏狀之日也。天人相感之理，不亦異哉！其後革輅至太原，亦徇於師曰：“朕今取河東，誓不殺一人。”大哉，仁乎！自古應天命一四海之君，未嘗有是言也。\n太祖皇帝即位後，車駕初出，過大溪橋，飛矢中黃傘。禁衛驚駭，帝披其胸，笑曰：“教射，教射。”既還內，左右密啟捕賊，帝不聽，久之亦無事。\n建隆間，竹木務監官患所積材植長短不齊，乞剪截俾齊整。太祖批其狀曰：“汝手足指寧無長短乎？胡不截之使齊。長者任其自長，短者任其自短。”御批，宣和中予親戚猶有見者。\n場務多是藩鎮差牙校，不立程課法式，公肆誅剝，全無誰何，百姓不勝其敝。故建隆以來，置官監臨，制度一新，利歸公上，官不擾而民無害，至今便之。\n國初，宰執大臣有前朝與太祖俱北面事周，仍多在已。上一日即位，無所易，置左右，驅使皆委靡聽順，無一人敢偃蹇者。始聽政，有司承舊例，設宰相以下坐次，即叱去之。如太陽東昇，耀萬物，無敢仰視者。蓋其天姿聖度，果為命代真主，豈容測度哉！\n五代割據，干戈相侵，不勝其苦。有一僧，雖佯狂而言多奇中，嘗謂人曰：“汝等望太平甚切，若要太平，須在定光佛出世始得。”至太祖一天下，皆以為定光佛後身，蓋用此僧之語也。\n世傳太祖將禪位於太宗，獨趙韓王密有所啟。太祖以重違太母之約，不聽。太宗即位，入盧多遜之言，怒甚。召至闕而詰之，韓王曰：“先帝若聽臣言，則今日不睹聖明。然先帝已錯，陛下不得再錯。”太宗首肯者久之，韓王由是複用。\n山陽郡城有金子巷者，莫曉其得名之意。予見郡人，言父老相傳，太祖從周世宗取楚州，州人力抗周師，逾時不能下。既克，世宗命屠其城。太祖至此巷，適見一婦人斷首在道臥，而身下兒猶持其乳吮之，太祖惻然，為返命，收其兒，置乳媼鞠養巷中。居人因此獲免，乃號因子巷，歲久語訛，遂以為金，而少有知者。\n內中酒，蓋用蒲中酒法也。太祖微時喜飲之，即位後令蒲中進其方，至今用而不改。\n真宗皇帝因元夕御樓觀燈，見都人熙熙，舉酒屬宰執曰：“祖宗創業艱難，朕今獲睹太平，與卿等同慶。”宰執稱賀，皆飲，獨李文靖沆終觴不懌。明日，王文正旦問其所以，且曰：“上昨日宣勸，歡甚，公不肯少有將順，何也？”文靖曰：“太平二字，嘗恐諛佞之臣以之藉口乾進，今人主自用此誇耀臣下，則忠鯁何由以進？既謂太平，則求祥瑞而封禪之說進。若必為之，則耗帑藏而輕民力，萬而有一患生於意外，則何以支吾。沆老矣，茲事必不親見，參政他日當之矣。”其後，四方奏祥瑞無虛日，東封、西祀、講求典禮，紛然不可遏。王公追思其言，嘆曰：“李文靖真聖人也。”求文靖畫像，置於書室中而日拜之。予屢見前輩說此，詢於兩家子孫，其言皆同。\n真宗問王文正曰：“祖宗時有秘讖，雲南人不可作宰相，此豈立賢無方之義乎？”文正對曰：“無方，要之賢然後可。”是時，方大用王文穆，或以此為言，而不知此讖乃驗於近世，而不在文穆也。\n祥符中，天書降，有旨雲：可示晁迥。迥雲：“臣讀世間書，識字有數，豈能識天上書。”定陵屢欲用，為宰執用事者忌之而止。迥，即文元公也。\n王文正為參知政事，嫉丁晉公奸邪，屢欲開陳，以宰執同對未果。每閒暇與晉公語，色慾言而輒止者數四。晉公詰之，文正曰：“弟某當遠官，而老母又鍾愛，茲事頗亂方寸也。”晉公曰：“公可留身面陳其事，得旨，吾曹亟奉行耳。”明日，宰執退而文正獨留，晉公悟，悔之不及。文正具陳謂奸邪，簾幃嘉納，丁自此黜，士論莫不快之。\n仁宗皇帝，至誠納諫，自古帝王無可比者。一日朝退，至寢殿，不脫御袍，去幞頭曰：“頭癢甚矣，疾呼梳頭者來。”及內夫人至，方理髮，次見御懷中有文字，問曰：“官家，是何文字？”帝曰：“乃臺諫章疏也。”問其所言何事，曰：“霖淫久，恐陰盛之罰，嬪御太多，宜少裁減。”掌梳頭者曰：“兩府、兩制家中，各有歌舞，官職稍如意，往往增置不已。官家根底剩有一兩人，則言陰盛須待減去，只教渠輩取快活。”帝不語久之，又問曰：“所言必行乎？”曰：“臺諫之言，豈敢不行。”又曰：“若果行，請以奴為首。”蓋恃帝寵也。帝遂起，呼老中貴及夫掌宮籍者，攜籍過後苑。有旨戒閽者曰：“雖皇后，不得過此門來。”良久，降指揮，自某人以下三十人盡放出宮，臥房所有，各隨身，不得隱落。仍取內東門，出盡，文字回奏。時迫進膳，慈聖慮帝御匕箸後時，亟遣，莫敢少稽滯。既而奏到，帝方就食。終食，慈聖不敢發問。食罷進茶，慈聖雲：“掌梳頭者，是官家常所嬖愛，奈何作第一名遣之？”帝曰：“此人勸我拒諫，豈宜置左右。”慈聖由是密戒嬪侍，勿妄言、無豫外事，汝見掌梳頭者乎，官家不汝容也。\n唐質肅公在諫垣日，仁宗密令圖其像，置溫成閣中，御題曰：右正言唐介。時猶衣綠，外庭不知。逮質肅薨於位，裕陵澆奠，索畫影看曰：“此不見後生日精神。”乃以此畫像賜其家人，始知之，乃嘆仁宗之用意深不可及也。\n昭陵時，京東路有一鎮，其戶繁盛在本路為最。大臣建言，請增置監臨官，下漕司相度。及問本鎮願與不願，父老既欣然，所由官司次第保明聞奏。比進呈取旨，昭陵思之良久，曰：“恐動漕","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