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397,"title":"春明梦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序言","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餘曩有課孫草之作，意雖不專屬課孫，而究限於範圍。舉凡世事之推遷，人情之變幻，語焉殊未及詳。回憶七十年來，身世所經歷，耳目所接觸，幾如雲煙過眼，渺然而無可捉拿。夜窗默坐，影事上心，偶得一鱗半爪，輒瑣瑣記之，留示家人。自丁巳迄去秋，裒然成帙。退居無事，略加編次，分為《春明夢錄》、《郡齋影事》、《西江贅語》、《客座偶談》、《家園舊話》五種。錄而存之，祗自成為一家言，本不足為外人道也。嗣友人以《春明》一錄，可以存掌故而補遺佚，慫恿付梓。因復加刊削，屬諸手民。非敢言問世也，亦藉以志世變已耳。壬戍冬日，平齋識。"]},{"id":"chapter-1-section-2","title":"●捲上","paragraphs":["京師為首善之區，鍾　所在，觀聽肅焉。時值承平，紀綱未弛，大臣老成持重，盡有正色立朝之風；百僚庶司，不失同寅協恭之雅。即朋簪投洽，亦每以道義相規；文酒過從，依然風流儒雅。人言朋友之樂無如京師，蓋於飲食酬酢外獨得真趣也。餘於丁丑觀政銓曹，躬逢其盛，固不以長安為不易居也。不數年，法越構釁，黨派漸歧，乃激成甲午中東之戰。戰後餘即出京，然其時風氣稍移，而大防尚未潰決也。詎知黨禍萌芽，潛滋暗長，戊戌政變，庚子拳亂，相逼而起。洎丙午重複到京，世事已大異昔時矣。回首春明，重溫舊夢，不禁百端交集已。","餘以丁丑會試成進士。房考為翰林院編修廣東呂冕士師（紹端），座師為大學士吉林寶文靖師（），號佩蘅，吏部尚書河南毛文達師（昶熙），號旭初，禮部侍郎浙江錢湘吟師（寶廉），閣學宗室昆文恪師（岡），號筱峰。呂師、毛師於餘戊寅回京時，即不及見。閱數年，錢師亦終於吏部侍郎任內。照例賜祭，餘在其教場五條衚衕寓所，見世兄幹臣總揆（能訓）出迎天使，時方數齡也。寶師、昆師則相從最久焉。","餘鄉榜中式，系在丙子恩科。房考為陝西時銘三師（永新），主考為錢塘孫於授侍郎師（詒經），副考為無錫王莘鋤比部師（糹宰）。時師後以引見到京，目力極差，餘適在部，為之加意照料。事妥出京，旋即作古。王師文名甚盛，門下尤多知名。丁丑夏間，丁憂回籍，亦旋即去世。孫師即慕韓總揆之尊人，在戶部侍郎任內，因懲辦部吏史松泉事，為同官所擠，退出毓慶宮，留侍郎本任，意殊不懌，不久亦終於位。師講理學，待人仁厚，光霽可親。慕韓與其弟慕蘧二難競爽，知其發跡之有自來也。","餘五應童子試。乙亥歲，始受知於閣學廣東馮展雲師（譽驥），師書法名重一時，衡文重手法，其規矩較路閏生之仁在堂為精。師在京時，僅謁晤兩次，風裁清峻，面瘦而須稀，頗與李太白畫像相似。旋任陝撫，不數時即被議免職，然無大過也。","餘榜下到吏部，分考功司兼驗封司行走。吏部分文選、考功、稽勳、驗封四司。文選司掌文官銓選；考功司掌文官議處，而京察大計亦屬焉；稽勳司掌文官丁憂更名；驗封司掌文官封典及卹典。四司之中，以文選、考功為兩大司，選不兼功，功不兼選；其餘勳、封兩司，隨便可兼也。每屆京察，吏部一等六員，而漢人居其二，循例以文選、考功兩掌印得之。掌印例用實缺郎中員外郎。餘到部十一年未補主事，即代理司務廳及驗封司掌印。光緒十七年，補文選司主事，升考功司員外，實授驗封司掌印。十九年，升驗封司郎中，調充考功司掌印。計自榜後告假，即於戊寅秋銷假，迨甲午春得一等實歷，俸十七年中無一日間斷。然視他部之淹滯至二十餘年者，已為優勝矣。","餘官京師時，召見三次，皆在乾清宮。時德宗正親政也。第一次因京察一等記名。見時只問籍貫履歷，無多語。第二次因郎中俸滿擷取。見時問在何司當差，對曰：“在考功司掌印。”又問：“考功司有几案未覆奏？”對曰：“只有廣東南海縣潘泰謙議處一案；不日即當覆奏。”問：“潘泰謙議何處分？”對曰：“革職處分。”問：“何以須革職？”對曰：“此次參案，外頭俱已洗刷乾淨，摺尾以才具平庸四字奏結。部例無才具平庸作何議處專條，惟查佐雜人員俸滿甄別例，凡才具平庸者俱斥革。佐雜才具平庸，尚應斥革，知縣為正印官，如果才具平庸，自難輕減。擬即比例議處。”隨後即略問數語而退。第三次因簡放建昌府謝恩。見時先問籍貫履歷，後問在何衙門當差，隨問隨對，對畢便言：“汝去江西，好好安養百姓。”遂點頭而退。迨服滿進京，簡放蘇州遺缺府，則孝欽太后重複臨朝。謝恩時在頤和園，召見在宮。見時，御座在宮之西間屋南窗炕上，向北。在園時，御座則在殿廳屋東壁，向西。孝欽太后與德宗同坐一炕，太后偏南，皇上偏北。行禮畢，趨案之西北隅，側向太后跪。隔數分鐘，喘息稍定，始發問，蓋宮廷體恤之意然也。開首問籍貫，後問福建民教情形，又問礦務能否發達，旋又問在江西幾年，江西各府情形如何；並追問當日拳亂，地方如何被擾，後來如何結束？滔滔數百言，俱一一奏對畢，旋嘆息言曰：“中國自海禁大開，交涉時常棘手。庚子之役，予誤聽人言，弄成今日局面，後悔無及。但當時大家競言排外，鬧出亂來，今則一昧媚外，又未免太過了。時事艱難極矣！全賴大小臣工苦心對付，無過不及，才能挽此危局。江蘇地方事也不是好辦的，予看汝在外多年，事理亦很明白，好好去做便是。”又言：“皇帝有話說否？”德宗只說：“汝可下去。”遂退出。餘先後召對四次，經歷情形如此。在京時，便微聞兩宮有隔閡之說。到蘇後，謠言日益歧，更有軒輊已甚之語。今者玉步已改，無可忌諱，而吾身親見之事，盡有可資印證者。敘其大略如右，不敢贅一辭也。","咸豐之末，文宗出狩熱河。時端華、肅順竊政柄，欲輦京倉米輸熱。寶師適貳戶部，以根本不宜搖動，力持不可。得旨寶某著即處斬。嗣文宗賓天，兩宮太后垂簾聽政，乃改以五品銜署戶部侍郎。旋即大用，與恭忠親王、文文忠公（祥）同心夾輔，蔚成中興，不得謂非一時之盛也。洎甲申越南之役，朝士以樞臣失職，交章彈劾，遂以禮親王出代恭邸，而寶師遂與同直諸公同時出軍機矣。","寶師嘗告餘曰：“汝同鄉陳伯潛參崇禮曰：”識字無多，習氣甚重。‘謂不應任以禮部尚書也。渠特未知崇禮來歷耳。當洋兵之毀圓明園也，兩宮以列祖列宗聖容為重，有旨命我往視。及到園，滿地灰燼，村無居人。時崇禮以奉宸苑苑丞獨守官舍，我詢以洋兵蹤跡及連日蹂躪情形，相對而泣。旋告以來意，"]}]}],"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序言","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序言","section_title":"●捲上","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序言\n餘曩有課孫草之作，意雖不專屬課孫，而究限於範圍。舉凡世事之推遷，人情之變幻，語焉殊未及詳。回憶七十年來，身世所經歷，耳目所接觸，幾如雲煙過眼，渺然而無可捉拿。夜窗默坐，影事上心，偶得一鱗半爪，輒瑣瑣記之，留示家人。自丁巳迄去秋，裒然成帙。退居無事，略加編次，分為《春明夢錄》、《郡齋影事》、《西江贅語》、《客座偶談》、《家園舊話》五種。錄而存之，祗自成為一家言，本不足為外人道也。嗣友人以《春明》一錄，可以存掌故而補遺佚，慫恿付梓。因復加刊削，屬諸手民。非敢言問世也，亦藉以志世變已耳。壬戍冬日，平齋識。\n## ●捲上\n京師為首善之區，鍾　所在，觀聽肅焉。時值承平，紀綱未弛，大臣老成持重，盡有正色立朝之風；百僚庶司，不失同寅協恭之雅。即朋簪投洽，亦每以道義相規；文酒過從，依然風流儒雅。人言朋友之樂無如京師，蓋於飲食酬酢外獨得真趣也。餘於丁丑觀政銓曹，躬逢其盛，固不以長安為不易居也。不數年，法越構釁，黨派漸歧，乃激成甲午中東之戰。戰後餘即出京，然其時風氣稍移，而大防尚未潰決也。詎知黨禍萌芽，潛滋暗長，戊戌政變，庚子拳亂，相逼而起。洎丙午重複到京，世事已大異昔時矣。回首春明，重溫舊夢，不禁百端交集已。\n餘以丁丑會試成進士。房考為翰林院編修廣東呂冕士師（紹端），座師為大學士吉林寶文靖師（），號佩蘅，吏部尚書河南毛文達師（昶熙），號旭初，禮部侍郎浙江錢湘吟師（寶廉），閣學宗室昆文恪師（岡），號筱峰。呂師、毛師於餘戊寅回京時，即不及見。閱數年，錢師亦終於吏部侍郎任內。照例賜祭，餘在其教場五條衚衕寓所，見世兄幹臣總揆（能訓）出迎天使，時方數齡也。寶師、昆師則相從最久焉。\n餘鄉榜中式，系在丙子恩科。房考為陝西時銘三師（永新），主考為錢塘孫於授侍郎師（詒經），副考為無錫王莘鋤比部師（糹宰）。時師後以引見到京，目力極差，餘適在部，為之加意照料。事妥出京，旋即作古。王師文名甚盛，門下尤多知名。丁丑夏間，丁憂回籍，亦旋即去世。孫師即慕韓總揆之尊人，在戶部侍郎任內，因懲辦部吏史松泉事，為同官所擠，退出毓慶宮，留侍郎本任，意殊不懌，不久亦終於位。師講理學，待人仁厚，光霽可親。慕韓與其弟慕蘧二難競爽，知其發跡之有自來也。\n餘五應童子試。乙亥歲，始受知於閣學廣東馮展雲師（譽驥），師書法名重一時，衡文重手法，其規矩較路閏生之仁在堂為精。師在京時，僅謁晤兩次，風裁清峻，面瘦而須稀，頗與李太白畫像相似。旋任陝撫，不數時即被議免職，然無大過也。\n餘榜下到吏部，分考功司兼驗封司行走。吏部分文選、考功、稽勳、驗封四司。文選司掌文官銓選；考功司掌文官議處，而京察大計亦屬焉；稽勳司掌文官丁憂更名；驗封司掌文官封典及卹典。四司之中，以文選、考功為兩大司，選不兼功，功不兼選；其餘勳、封兩司，隨便可兼也。每屆京察，吏部一等六員，而漢人居其二，循例以文選、考功兩掌印得之。掌印例用實缺郎中員外郎。餘到部十一年未補主事，即代理司務廳及驗封司掌印。光緒十七年，補文選司主事，升考功司員外，實授驗封司掌印。十九年，升驗封司郎中，調充考功司掌印。計自榜後告假，即於戊寅秋銷假，迨甲午春得一等實歷，俸十七年中無一日間斷。然視他部之淹滯至二十餘年者，已為優勝矣。\n餘官京師時，召見三次，皆在乾清宮。時德宗正親政也。第一次因京察一等記名。見時只問籍貫履歷，無多語。第二次因郎中俸滿擷取。見時問在何司當差，對曰：“在考功司掌印。”又問：“考功司有几案未覆奏？”對曰：“只有廣東南海縣潘泰謙議處一案；不日即當覆奏。”問：“潘泰謙議何處分？”對曰：“革職處分。”問：“何以須革職？”對曰：“此次參案，外頭俱已洗刷乾淨，摺尾以才具平庸四字奏結。部例無才具平庸作何議處專條，惟查佐雜人員俸滿甄別例，凡才具平庸者俱斥革。佐雜才具平庸，尚應斥革，知縣為正印官，如果才具平庸，自難輕減。擬即比例議處。”隨後即略問數語而退。第三次因簡放建昌府謝恩。見時先問籍貫履歷，後問在何衙門當差，隨問隨對，對畢便言：“汝去江西，好好安養百姓。”遂點頭而退。迨服滿進京，簡放蘇州遺缺府，則孝欽太后重複臨朝。謝恩時在頤和園，召見在宮。見時，御座在宮之西間屋南窗炕上，向北。在園時，御座則在殿廳屋東壁，向西。孝欽太后與德宗同坐一炕，太后偏南，皇上偏北。行禮畢，趨案之西北隅，側向太后跪。隔數分鐘，喘息稍定，始發問，蓋宮廷體恤之意然也。開首問籍貫，後問福建民教情形，又問礦務能否發達，旋又問在江西幾年，江西各府情形如何；並追問當日拳亂，地方如何被擾，後來如何結束？滔滔數百言，俱一一奏對畢，旋嘆息言曰：“中國自海禁大開，交涉時常棘手。庚子之役，予誤聽人言，弄成今日局面，後悔無及。但當時大家競言排外，鬧出亂來，今則一昧媚外，又未免太過了。時事艱難極矣！全賴大小臣工苦心對付，無過不及，才能挽此危局。江蘇地方事也不是好辦的，予看汝在外多年，事理亦很明白，好好去做便是。”又言：“皇帝有話說否？”德宗只說：“汝可下去。”遂退出。餘先後召對四次，經歷情形如此。在京時，便微聞兩宮有隔閡之說。到蘇後，謠言日益歧，更有軒輊已甚之語。今者玉步已改，無可忌諱，而吾身親見之事，盡有可資印證者。敘其大略如右，不敢贅一辭也。\n咸豐之末，文宗出狩熱河。時端華、肅順竊政柄，欲輦京倉米輸熱。寶師適貳戶部，以根本不宜搖動，力持不可。得旨寶某著即處斬。嗣文宗賓天，兩宮太后垂簾聽政，乃改以五品銜署戶部侍郎。旋即大用，與恭忠親王、文文忠公（祥）同心夾輔，蔚成中興，不得謂非一時之盛也。洎甲申越南之役，朝士以樞臣失職，交章彈劾，遂以禮親王出代恭邸，而寶師遂與同直諸公同時出軍機矣。\n寶師嘗告餘曰：“汝同鄉陳伯潛參崇禮曰：”識字無多，習氣甚重。‘謂不應任以禮部尚書也。渠特未知崇禮來歷耳。當洋兵之毀圓明園也，兩宮以列祖列宗聖容為重，有旨命我往視。及到園，滿地灰燼，村無居人。時崇禮以奉宸苑苑丞獨守官舍，我詢以洋兵蹤跡及連日蹂躪情形，相對而泣。旋告以來意，","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