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355,"title":"所闻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所聞錄》　清 汪詩儂","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洪承疇清入關，明經略洪承疇不死，被獲。良心未昧，尚不屈，後惑於清之美姬乃降。時傳揚州史閣部可法並未死。當時就義者，偽也。承疇與閣部交最密，初欲救軍及，常引為憾。當時擾亂之際，義兵紛起，吳中孫公兆奎，其一也。孤軍被陷，執送南都。時承疇當國，知孫至，與談舊侶，並盛獎新君，便問史閣部事曰：“公在兵間，審知故閣部史公，果死耶，抑未死耶？”孫答曰：“經略從北來，審知松山殉難，故督師洪公，果死耶，抑珠死耶？”洪大慚，惟面色不紅。時人謂洪之臉皮，乃革制者，誠不誣也。孫卒遇害。","paragraphs":[]},{"id":"chapter-1-section-2","title":"◎毛文龍清初毛文龍不屈，奔鞋島，後守漳州。滿酋多爾袞，命師圍之，數月不下。相持既久，糧為之絕，城內致有屠人為食者。時某士人，懼禍及己，閉門不敢出謀食。久之，箱皮簷草皆盡，子女相繼死，妻慟絕，士人無可為。會有紿之者，雲：“清兵退，圍已解，眾皆出城謀食，汝何獨守耶？”士信之，蛇行出，卒為強者屠而作食。當命刀際，士瑟縮不堪言狀，遂一痛而絕。又某甲，亦飢甚，因穴牆覓鄰屍之肉食之，不十曰死，又一卒被屠，腸中皆敗絮碎紙。又某孝婦，甘屠身易鬥米全姑，姑不忍，婦自死，姑亦慟絕。私家記載，故老遺傳，記不勝記。順治三年事定，城中白骨撐天，溝渠皆滿。每當夕陽在山，陰氣籠罩，尤為傷心慘目，視嘉定三屠，為如何耶！","paragraphs":[]},{"id":"chapter-1-section-3","title":"◎湯潛庵雎州湯斌，號潛庵，字孔伯，又字荊峴。清初順治九年，應選入二甲，十三年授翰院。為明抗節致命諸臣，紀實入國史，文字直書，毋少顧忌。閣臣金之厚、馮銓兩劾之，福臨召至，原奏與觀，並溫加慰諭，湯秉筆曾不因之少屈。撫蘇時，福臨南巡至，江督幾欲毀屋修御道，湯力爭不可。福臨至，獎曰：“是事頗合朕愛民之意。”並撤御饌賜之。蓋是時國基甫定，欲要結民心也。會蘇城上方山五通祠淫掠婦女，祠丁能以術祟人，世無敢攫其鋒者。湯厲然火之，並盡收其丁，置諸法，卒無恙。慕範文正、周忠介之行，集資修二公祠，並泰伯廟。湯不媚神禱鬼，蘇州師巫為絕，玄妙觀罕婦女足跡，奢淫之風，為之一變。吏有報菱芡熟，援例收稅者，湯嗤之曰：“爾知今年熟，明年熟否？且援以為例，試問爾菱芡能有多大出息？爾輩亦不欲小民稍事餬口，必使喘氣不得而後可，汝之肉不足食矣。”下吳縣，重治之，例亦免。一曰閱食用賬，見載“購雞兩隻”，大駭。自忖曰：“我自臨民以來，常餐未敢食肉，況雞乎？”因詰廚役，役以公子對。湯立召至，責之曰：“汝不讀書，不知世間艱苦，動講豪華，汝其以蘇州之雞，賤於河南耶？”因命跪庭讀《朱子家語》，並重呵廚役。湯夫人五十，未嘗投機衣帛。入閣去蘇，竹篋數事，書籍滿車而已。死諡文正。後人有病湯者，疵為假道學。予嘆曰：“湯之假道學，即令今人聊效之，國勢不至如此矣。”","paragraphs":[]},{"id":"chapter-1-section-4","title":"◎和┞清乾隆時，和┞當國，權傾一世，明閹宦魏忠賢，亦不是過。結黨營私，道路側目，朝士莫敢攖其鋒者。時諸城劉文清公崇如（名墉），總制百揆，亦無以挫其焰，心常銜之。癸未春首，偵知和應召入宮。值風雪載途，泥濘遍地，乃故著敝衣，迎之於路。和至，命人持刺，高謁於前曰：“中堂親自過府賀年，不遇，今降輿矣。”和無法，下轎。比欲寒暄，而劉已跪地與賀，和急答之。玄裘繡襖，已汙穢滿身，拖泥帶水，恰如鬥敗雞公矣。哭訴宮闈，卒莫奈劉何。","paragraphs":[]},{"id":"chapter-1-section-5","title":"◎可兒清乾隆晚歲，極事縱遊，於熱河特建避暑山莊，圈地數十里，廣築圍場，雜植時花，分置亭榭。遊其地者，忽而青枝蓊鬱，忽而竹籬茅舍，鑿池引水，傑閣高憑，實天下一大觀也。河間紀曉嵐先生，扈隨多年，《灤陽歌唱集》中，尤多諷頌，今不暇錄矣。維純廟在莊時，遊至蒼石，四顧茂林修竹，綠草如茵，清風習習，幾不知暑之盛至矣。不覺顧而樂之，笑謂從者一武臣曰：“此地氣候溫淑，大勝京師，洵無愧避暑山莊也。”某武臣對曰：“誠是。此陛下就宮內言耳。若外間城市極狹，房屋亦低小，人民半多蝸處其中，兼之戶灶銜接，炎暾之盛，十倍京師。故民間有諺曰：”皇帝之莊真避暑，百姓仍是熱河也。‘“乾隆慍然，揮之使出，一番清雅，大被掃興，聞為之三曰不快。傳者雲，該武臣系滿人，故未遭禍，若漢人，鮮有幸免者。然該滿人亦可兒矣。","paragraphs":[]},{"id":"chapter-1-section-6","title":"◎孔林遺裔清康、雍、乾間，人材輩出，文章之盛，實闢一代宗風。惟翰苑諸人，恃文傲物，亦頗令人有所難堪。如汪容甫輩，尤其中之強項者。隨園之雍容風雅，可稱文壇中老成練達者矣，然卒亦不能免此，可見人之鋒芒難斂也。傳聞簡齋居翰院時，有客不肯示姓名，力請求見。袁令閽人三拒之。已而大疑，因語司閽者曰：“客如明曰至，可詰其所以，並請其書明事故。”閽諾。客明曰果又至，閽者詰之不答，曰：“非汝輩所知也。”奉以筆，請書示，客從容袖出一冊，授僕曰：“盡於是矣。希達汝主，予三曰後來取。”袁急視之，不覺惶然，蓋冊上分詢百二十事，盡屬僻典，十之八九皆生平所未寓目者。徘徊階下，苦思良久，僅得二十條。乃奔座師尹文端處，尹亦不能增一字。因折柬盡招詞林諸子，會於院署。萃眾人所得，尚只五十條。紛檢《圖書整合》，得百條。餘廿條，無覓處矣。次曰客至，索卷閱之，笑曰：“詞林袞袞諸公，技亦止此耳。”索筆按條補之，須臾而就，字法蒼勁秀古，不類時家。袁大駭，以呈文端，文歎賞不及。因究閽人客之情狀，閽具對，並曰：“聆其吐言，乃山左口音。”遂遍訪山左同僚，始悉乃孔林遺脈，《圖書整合》，寓目七遍矣。一時翰宛鋒稜，為之大斂。觀此，世有以文自命者，可以鑑矣。","paragraphs":[]}]}],"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所聞錄》　清 汪詩儂","section_title":"◎洪承疇清入關，明經略洪承疇不死，被獲。良心未昧，尚不屈，後惑於清之美姬乃降。時傳揚州史閣部可法並未死。當時就義者，偽也。承疇與閣部交最密，初欲救軍及，常引為憾。當時擾亂之際，義兵紛起，吳中孫公兆奎，其一也。孤軍被陷，執送南都。時承疇當國，知孫至，與談舊侶，並盛獎新君，便問史閣部事曰：“公在兵間，審知故閣部史公，果死耶，抑未死耶？”孫答曰：“經略從北來，審知松山殉難，故督師洪公，果死耶，抑珠死耶？”洪大慚，惟面色不紅。時人謂洪之臉皮，乃革制者，誠不誣也。孫卒遇害。","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所聞錄》　清 汪詩儂","section_title":"◎毛文龍清初毛文龍不屈，奔鞋島，後守漳州。滿酋多爾袞，命師圍之，數月不下。相持既久，糧為之絕，城內致有屠人為食者。時某士人，懼禍及己，閉門不敢出謀食。久之，箱皮簷草皆盡，子女相繼死，妻慟絕，士人無可為。會有紿之者，雲：“清兵退，圍已解，眾皆出城謀食，汝何獨守耶？”士信之，蛇行出，卒為強者屠而作食。當命刀際，士瑟縮不堪言狀，遂一痛而絕。又某甲，亦飢甚，因穴牆覓鄰屍之肉食之，不十曰死，又一卒被屠，腸中皆敗絮碎紙。又某孝婦，甘屠身易鬥米全姑，姑不忍，婦自死，姑亦慟絕。私家記載，故老遺傳，記不勝記。順治三年事定，城中白骨撐天，溝渠皆滿。每當夕陽在山，陰氣籠罩，尤為傷心慘目，視嘉定三屠，為如何耶！","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3","chapter_title":"《所聞錄》　清 汪詩儂","section_title":"◎湯潛庵雎州湯斌，號潛庵，字孔伯，又字荊峴。清初順治九年，應選入二甲，十三年授翰院。為明抗節致命諸臣，紀實入國史，文字直書，毋少顧忌。閣臣金之厚、馮銓兩劾之，福臨召至，原奏與觀，並溫加慰諭，湯秉筆曾不因之少屈。撫蘇時，福臨南巡至，江督幾欲毀屋修御道，湯力爭不可。福臨至，獎曰：“是事頗合朕愛民之意。”並撤御饌賜之。蓋是時國基甫定，欲要結民心也。會蘇城上方山五通祠淫掠婦女，祠丁能以術祟人，世無敢攫其鋒者。湯厲然火之，並盡收其丁，置諸法，卒無恙。慕範文正、周忠介之行，集資修二公祠，並泰伯廟。湯不媚神禱鬼，蘇州師巫為絕，玄妙觀罕婦女足跡，奢淫之風，為之一變。吏有報菱芡熟，援例收稅者，湯嗤之曰：“爾知今年熟，明年熟否？且援以為例，試問爾菱芡能有多大出息？爾輩亦不欲小民稍事餬口，必使喘氣不得而後可，汝之肉不足食矣。”下吳縣，重治之，例亦免。一曰閱食用賬，見載“購雞兩隻”，大駭。自忖曰：“我自臨民以來，常餐未敢食肉，況雞乎？”因詰廚役，役以公子對。湯立召至，責之曰：“汝不讀書，不知世間艱苦，動講豪華，汝其以蘇州之雞，賤於河南耶？”因命跪庭讀《朱子家語》，並重呵廚役。湯夫人五十，未嘗投機衣帛。入閣去蘇，竹篋數事，書籍滿車而已。死諡文正。後人有病湯者，疵為假道學。予嘆曰：“湯之假道學，即令今人聊效之，國勢不至如此矣。”","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4","chapter_title":"《所聞錄》　清 汪詩儂","section_title":"◎和┞清乾隆時，和┞當國，權傾一世，明閹宦魏忠賢，亦不是過。結黨營私，道路側目，朝士莫敢攖其鋒者。時諸城劉文清公崇如（名墉），總制百揆，亦無以挫其焰，心常銜之。癸未春首，偵知和應召入宮。值風雪載途，泥濘遍地，乃故著敝衣，迎之於路。和至，命人持刺，高謁於前曰：“中堂親自過府賀年，不遇，今降輿矣。”和無法，下轎。比欲寒暄，而劉已跪地與賀，和急答之。玄裘繡襖，已汙穢滿身，拖泥帶水，恰如鬥敗雞公矣。哭訴宮闈，卒莫奈劉何。","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5","chapter_title":"《所聞錄》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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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詩儂","section_title":"◎孔林遺裔清康、雍、乾間，人材輩出，文章之盛，實闢一代宗風。惟翰苑諸人，恃文傲物，亦頗令人有所難堪。如汪容甫輩，尤其中之強項者。隨園之雍容風雅，可稱文壇中老成練達者矣，然卒亦不能免此，可見人之鋒芒難斂也。傳聞簡齋居翰院時，有客不肯示姓名，力請求見。袁令閽人三拒之。已而大疑，因語司閽者曰：“客如明曰至，可詰其所以，並請其書明事故。”閽諾。客明曰果又至，閽者詰之不答，曰：“非汝輩所知也。”奉以筆，請書示，客從容袖出一冊，授僕曰：“盡於是矣。希達汝主，予三曰後來取。”袁急視之，不覺惶然，蓋冊上分詢百二十事，盡屬僻典，十之八九皆生平所未寓目者。徘徊階下，苦思良久，僅得二十條。乃奔座師尹文端處，尹亦不能增一字。因折柬盡招詞林諸子，會於院署。萃眾人所得，尚只五十條。紛檢《圖書整合》，得百條。餘廿條，無覓處矣。次曰客至，索卷閱之，笑曰：“詞林袞袞諸公，技亦止此耳。”索筆按條補之，須臾而就，字法蒼勁秀古，不類時家。袁大駭，以呈文端，文歎賞不及。因究閽人客之情狀，閽具對，並曰：“聆其吐言，乃山左口音。”遂遍訪山左同僚，始悉乃孔林遺脈，《圖書整合》，寓目七遍矣。一時翰宛鋒稜，為之大斂。觀此，世有以文自命者，可以鑑矣。","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所聞錄》　清 汪詩儂\n## ◎洪承疇清入關，明經略洪承疇不死，被獲。良心未昧，尚不屈，後惑於清之美姬乃降。時傳揚州史閣部可法並未死。當時就義者，偽也。承疇與閣部交最密，初欲救軍及，常引為憾。當時擾亂之際，義兵紛起，吳中孫公兆奎，其一也。孤軍被陷，執送南都。時承疇當國，知孫至，與談舊侶，並盛獎新君，便問史閣部事曰：“公在兵間，審知故閣部史公，果死耶，抑未死耶？”孫答曰：“經略從北來，審知松山殉難，故督師洪公，果死耶，抑珠死耶？”洪大慚，惟面色不紅。時人謂洪之臉皮，乃革制者，誠不誣也。孫卒遇害。\n## ◎毛文龍清初毛文龍不屈，奔鞋島，後守漳州。滿酋多爾袞，命師圍之，數月不下。相持既久，糧為之絕，城內致有屠人為食者。時某士人，懼禍及己，閉門不敢出謀食。久之，箱皮簷草皆盡，子女相繼死，妻慟絕，士人無可為。會有紿之者，雲：“清兵退，圍已解，眾皆出城謀食，汝何獨守耶？”士信之，蛇行出，卒為強者屠而作食。當命刀際，士瑟縮不堪言狀，遂一痛而絕。又某甲，亦飢甚，因穴牆覓鄰屍之肉食之，不十曰死，又一卒被屠，腸中皆敗絮碎紙。又某孝婦，甘屠身易鬥米全姑，姑不忍，婦自死，姑亦慟絕。私家記載，故老遺傳，記不勝記。順治三年事定，城中白骨撐天，溝渠皆滿。每當夕陽在山，陰氣籠罩，尤為傷心慘目，視嘉定三屠，為如何耶！\n## ◎湯潛庵雎州湯斌，號潛庵，字孔伯，又字荊峴。清初順治九年，應選入二甲，十三年授翰院。為明抗節致命諸臣，紀實入國史，文字直書，毋少顧忌。閣臣金之厚、馮銓兩劾之，福臨召至，原奏與觀，並溫加慰諭，湯秉筆曾不因之少屈。撫蘇時，福臨南巡至，江督幾欲毀屋修御道，湯力爭不可。福臨至，獎曰：“是事頗合朕愛民之意。”並撤御饌賜之。蓋是時國基甫定，欲要結民心也。會蘇城上方山五通祠淫掠婦女，祠丁能以術祟人，世無敢攫其鋒者。湯厲然火之，並盡收其丁，置諸法，卒無恙。慕範文正、周忠介之行，集資修二公祠，並泰伯廟。湯不媚神禱鬼，蘇州師巫為絕，玄妙觀罕婦女足跡，奢淫之風，為之一變。吏有報菱芡熟，援例收稅者，湯嗤之曰：“爾知今年熟，明年熟否？且援以為例，試問爾菱芡能有多大出息？爾輩亦不欲小民稍事餬口，必使喘氣不得而後可，汝之肉不足食矣。”下吳縣，重治之，例亦免。一曰閱食用賬，見載“購雞兩隻”，大駭。自忖曰：“我自臨民以來，常餐未敢食肉，況雞乎？”因詰廚役，役以公子對。湯立召至，責之曰：“汝不讀書，不知世間艱苦，動講豪華，汝其以蘇州之雞，賤於河南耶？”因命跪庭讀《朱子家語》，並重呵廚役。湯夫人五十，未嘗投機衣帛。入閣去蘇，竹篋數事，書籍滿車而已。死諡文正。後人有病湯者，疵為假道學。予嘆曰：“湯之假道學，即令今人聊效之，國勢不至如此矣。”\n## ◎和┞清乾隆時，和┞當國，權傾一世，明閹宦魏忠賢，亦不是過。結黨營私，道路側目，朝士莫敢攖其鋒者。時諸城劉文清公崇如（名墉），總制百揆，亦無以挫其焰，心常銜之。癸未春首，偵知和應召入宮。值風雪載途，泥濘遍地，乃故著敝衣，迎之於路。和至，命人持刺，高謁於前曰：“中堂親自過府賀年，不遇，今降輿矣。”和無法，下轎。比欲寒暄，而劉已跪地與賀，和急答之。玄裘繡襖，已汙穢滿身，拖泥帶水，恰如鬥敗雞公矣。哭訴宮闈，卒莫奈劉何。\n## ◎可兒清乾隆晚歲，極事縱遊，於熱河特建避暑山莊，圈地數十里，廣築圍場，雜植時花，分置亭榭。遊其地者，忽而青枝蓊鬱，忽而竹籬茅舍，鑿池引水，傑閣高憑，實天下一大觀也。河間紀曉嵐先生，扈隨多年，《灤陽歌唱集》中，尤多諷頌，今不暇錄矣。維純廟在莊時，遊至蒼石，四顧茂林修竹，綠草如茵，清風習習，幾不知暑之盛至矣。不覺顧而樂之，笑謂從者一武臣曰：“此地氣候溫淑，大勝京師，洵無愧避暑山莊也。”某武臣對曰：“誠是。此陛下就宮內言耳。若外間城市極狹，房屋亦低小，人民半多蝸處其中，兼之戶灶銜接，炎暾之盛，十倍京師。故民間有諺曰：”皇帝之莊真避暑，百姓仍是熱河也。‘“乾隆慍然，揮之使出，一番清雅，大被掃興，聞為之三曰不快。傳者雲，該武臣系滿人，故未遭禍，若漢人，鮮有幸免者。然該滿人亦可兒矣。\n## ◎孔林遺裔清康、雍、乾間，人材輩出，文章之盛，實闢一代宗風。惟翰苑諸人，恃文傲物，亦頗令人有所難堪。如汪容甫輩，尤其中之強項者。隨園之雍容風雅，可稱文壇中老成練達者矣，然卒亦不能免此，可見人之鋒芒難斂也。傳聞簡齋居翰院時，有客不肯示姓名，力請求見。袁令閽人三拒之。已而大疑，因語司閽者曰：“客如明曰至，可詰其所以，並請其書明事故。”閽諾。客明曰果又至，閽者詰之不答，曰：“非汝輩所知也。”奉以筆，請書示，客從容袖出一冊，授僕曰：“盡於是矣。希達汝主，予三曰後來取。”袁急視之，不覺惶然，蓋冊上分詢百二十事，盡屬僻典，十之八九皆生平所未寓目者。徘徊階下，苦思良久，僅得二十條。乃奔座師尹文端處，尹亦不能增一字。因折柬盡招詞林諸子，會於院署。萃眾人所得，尚只五十條。紛檢《圖書整合》，得百條。餘廿條，無覓處矣。次曰客至，索卷閱之，笑曰：“詞林袞袞諸公，技亦止此耳。”索筆按條補之，須臾而就，字法蒼勁秀古，不類時家。袁大駭，以呈文端，文歎賞不及。因究閽人客之情狀，閽具對，並曰：“聆其吐言，乃山左口音。”遂遍訪山左同僚，始悉乃孔林遺脈，《圖書整合》，寓目七遍矣。一時翰宛鋒稜，為之大斂。觀此，世有以文自命者，可以鑑矣。","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