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348,"title":"戊壬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戊壬錄 清 宋玉卿","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改政之變","paragraphs":["變法不自光緒帝始也。當同治初年，曾國藩曾借洋將以殺戮洪楊軍，已漸知西人之長，故創制造局以制新器，設方言館以養譯才，創招商局以爭航利，派出洋學生以遊學他國。文祥亦稍知時局，用客卿美人蒲安臣為大使，遍交泰西各國。變法之事，已濫觴於此矣。惟當時朝士，懵於外勢，贊成者少，拒絕者多，故於二三十年間，養成此不痛不癢之中國也。迨甲午一役，以龐然自大之帝國，為日本所擊敗，直至割棄臺灣，賠償鉅款，痛定思痛，而舉國之大夢乃醒。","顧是時首言變法者何人乎？則光緒帝二十年之老師傅翁同也。翁本志慮忠純，學問淵博，以協辦大學士，兼毓慶宮行走，頗為光緒帝所信任。至甲午敗後，知非講求西法，不足以圖自強，乃搜時務書而考求之。因於光緒帝前，時為稱說，於是光緒帝毅然有改革之志矣。乙未五六月間，翁與光緒帝決議大行變法，擬下詔敕十二道，為奕所知，阻之。不聽，奕以告西后。西后怒，乃撤翁毓慶宮行走，自是變法之議中止。","康有為者，廣東南海人也。當光緒十四年，曾以布衣伏闕上書，請釐革積弊，修明內政，取法泰西，實行改革。朝貴見之，目為病狂，格不得進，康乃歸裡講學。及乙未之春，例行會試，各省舉人之公車，鹹集京師，康亦與焉。聞中日議和事，以日本要索過巨，憤之，乃創議上書拒絕。其徒梁啟超，遂日夕奔走號召，連署上書論國事。廣東、湖南兩省之舉人，同日先上，他省從之。各自連署麇集於都察院者，幾無虛日。既而又合各省之舉人，大議於松筠庵。庵故明臣楊椒山先生之舊宅，御史有彈劾事，恆一集也。是時與議者，凡千三百人，為大連署以上書，推康有為領袖之。其書之大意，凡三事：一曰拒和，二曰遷都，三曰變法。而其結束則歸本於變法。大臣見之，惡其激烈，不為上達。未幾，和議成，公車散，康已通籍，授工部主事職。覆上書言變法，工部堂官惡之，不為代奏。康亦知望變法於政府，其事甚難，乃退而立“強學會”於北京，繼設分會於上海。雖推兩湖總督張之洞為會長，而己實主持其事。其徒梁啟超，亦於上海創《時務報》，以鼓吹變法。","越二年，丁酉十二月，德人強佔膠州灣之事起。康有為聞之，以事變更急，渡海晉京，再上書言之。工部堂官惡其抗直，仍不為代奏。康乃謀之給事中高燮曾，高見其書，以為忠，乃抗疏薦之，並請召見。奕知而阻之曰：“本朝成例，非四品以上官，不召見。康之官，未至四品，欲有問，可命大臣傳語之。”由是光緒帝於戊戌正月初三日，諭令王大臣，傳康有為至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詢問變法事宜。並令如有所見，及有著述論政治者，可由總理衙門呈進。王大臣乃取其丁酉冬間呈請工部代奏之書以上。其書略曰：","夫自東師辱後，泰西蔑視，以野蠻待我，以愚頑鄙我，昔視我為半教之國者，今等我於非洲黑奴矣；昔憎我為倨傲自尊者，今則侮我為聾瞽蠢冥矣。按其公法均勢保護諸例，只為文明之國，不為野蠻，且謂翦滅無政教之野蠻，為救民水火。故十年前吾幸無事者，泰西專以分非洲為事耳。今非洲剖訖，三年來，泰西專以分中國為說，報章論議，公託義聲。其分割之圖，傳遍大地，擘畫詳明，絕無隱諱。此尚虛聲，請言實踐。俄、德、法何事而訂密約？英、日何事而訂深交？土希之役，諸國何以惜兵力而不用？戰艦之數，諸國何以競厚兵而相持？號於眾曰，保歐洲太平，則其移毒於亞洲可知。文其言曰，保教保商，則其垂涎於地利可想。英國《太晤士報》，論德國膠事，處置中國，極其得宜。譬猶地雷四伏，藥線交通，一處火燃，四面皆應，膠警乃其藉端，德國固其嚆矢耳。二萬萬膏腴之地，四萬萬秀淑之民，諸國眈眈，朵頤已久，謾藏誨盜，陳之交衢。主者屢經搶掠，高臥不醒，守者袖手熟視，若病輕狂。唾手可得，俯拾即是，如蟻慕羶，聞風並至，失鹿共逐，撫掌歡呼。其始壯夫動其食指，其後老稚亦分杯羹，諸國鹹來，並思一臠。昔者安南之役，十年乃有東事。割臺之後，兩載遂有膠州。中間東三省龍州之鐵路，滇粵之礦，土司野人山之邊疆，尚不計矣。自爾之後，赴機愈急，蓄勢益緊，事變之來，日迫一日。教堂遍地，無刻不可起釁；礦產遍地，無處不可要求。骨肉有限，剝削無已。且鐵路與人，南北之咽喉已絕；疆臣斥逐，用人之大權亦失。浸假如埃及之管其戶部，如土耳其之柄其國政。樞垣總署，彼皆可派其國人；公卿督撫，彼且將制其死命。鞭笞親貴，奴隸重臣，囚奴士夫，蹂踐民庶。甚則如土耳其之幽廢國主，如高麗之禍及君後。又甚則如安南之盡取其土地人民，而存其虛號；波蘭之宰割均分，而舉其國土。馬達加斯加以挑水起釁而國滅，安南以爭道致命而社墟。蟻穴潰堤，釁不在大。職恐自爾之後，皇上與諸臣，雖欲苟安旦夕，歌舞湖山，而不可得矣。且恐皇上與諸臣，求為長安布衣而不可得矣。後此數年，中智以下，逆料而知，必無解免。然其他事，職猶可先言之。若變辱非常，則不惟輟簡而不忍著諸篇，抑且泣血而不能出諸口。處小朝廷而求活，則胡銓所羞；待焚京邑而憂惶，則董遇所鄙。此則職中夜屑涕，仰天痛哭，而不能已於言者也。夫謂皇上無發憤之心，諸臣無憂國之意，坐以待斃，豈不宜然？然伏觀皇上發憤之心，昭於日月，密勿重臣及六曹九列之賢士大夫，憂國之誠，癯顏黑色，亦且暴著於人。顧日言自強，而弱日甚，日思防亂，而亂日深者何哉？蓋南轅而北轍，永無稅駕之時；緣木而求魚，決無得魚之日。職請質言其病，並粗舉治病之方。仲虺之誥曰：“兼弱攻昧，取亂侮亡。”吾既自居於弱昧，安能禁人之兼攻？吾既日即於亂亡，安能怨人之取侮？不知病所，而方藥雜投，不知變症，而舊方猶守，其加危篤固也。職請以仲虺之說明之。歐洲大國，歲入數千萬萬，練兵數百萬，鐵船數百艘。新藝新器，歲出數千。新法新書，歲出數萬。農、工、商、兵、士皆專學，婦女童孺，人盡知書。而吾歲入七千萬，償款乃二萬萬，則財弱。練兵鐵艦無一，則兵弱。無新藝新器之出，則藝弱。兵不識字，士不知兵，商無學，農無術，則民智弱。人相偷安，士無俠氣，則民心弱。以當東西十餘新造之強鄰，其必不能禁其兼者勢也。此仲虺兼弱之說可畏也。大地八十萬裡，中國有其一。列國五十餘，中國居其一。地球之通自明"]}]}],"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戊壬錄 清 宋玉卿","section_title":"◎改政之變","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戊壬錄 清 宋玉卿\n## ◎改政之變\n變法不自光緒帝始也。當同治初年，曾國藩曾借洋將以殺戮洪楊軍，已漸知西人之長，故創制造局以制新器，設方言館以養譯才，創招商局以爭航利，派出洋學生以遊學他國。文祥亦稍知時局，用客卿美人蒲安臣為大使，遍交泰西各國。變法之事，已濫觴於此矣。惟當時朝士，懵於外勢，贊成者少，拒絕者多，故於二三十年間，養成此不痛不癢之中國也。迨甲午一役，以龐然自大之帝國，為日本所擊敗，直至割棄臺灣，賠償鉅款，痛定思痛，而舉國之大夢乃醒。\n顧是時首言變法者何人乎？則光緒帝二十年之老師傅翁同也。翁本志慮忠純，學問淵博，以協辦大學士，兼毓慶宮行走，頗為光緒帝所信任。至甲午敗後，知非講求西法，不足以圖自強，乃搜時務書而考求之。因於光緒帝前，時為稱說，於是光緒帝毅然有改革之志矣。乙未五六月間，翁與光緒帝決議大行變法，擬下詔敕十二道，為奕所知，阻之。不聽，奕以告西后。西后怒，乃撤翁毓慶宮行走，自是變法之議中止。\n康有為者，廣東南海人也。當光緒十四年，曾以布衣伏闕上書，請釐革積弊，修明內政，取法泰西，實行改革。朝貴見之，目為病狂，格不得進，康乃歸裡講學。及乙未之春，例行會試，各省舉人之公車，鹹集京師，康亦與焉。聞中日議和事，以日本要索過巨，憤之，乃創議上書拒絕。其徒梁啟超，遂日夕奔走號召，連署上書論國事。廣東、湖南兩省之舉人，同日先上，他省從之。各自連署麇集於都察院者，幾無虛日。既而又合各省之舉人，大議於松筠庵。庵故明臣楊椒山先生之舊宅，御史有彈劾事，恆一集也。是時與議者，凡千三百人，為大連署以上書，推康有為領袖之。其書之大意，凡三事：一曰拒和，二曰遷都，三曰變法。而其結束則歸本於變法。大臣見之，惡其激烈，不為上達。未幾，和議成，公車散，康已通籍，授工部主事職。覆上書言變法，工部堂官惡之，不為代奏。康亦知望變法於政府，其事甚難，乃退而立“強學會”於北京，繼設分會於上海。雖推兩湖總督張之洞為會長，而己實主持其事。其徒梁啟超，亦於上海創《時務報》，以鼓吹變法。\n越二年，丁酉十二月，德人強佔膠州灣之事起。康有為聞之，以事變更急，渡海晉京，再上書言之。工部堂官惡其抗直，仍不為代奏。康乃謀之給事中高燮曾，高見其書，以為忠，乃抗疏薦之，並請召見。奕知而阻之曰：“本朝成例，非四品以上官，不召見。康之官，未至四品，欲有問，可命大臣傳語之。”由是光緒帝於戊戌正月初三日，諭令王大臣，傳康有為至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詢問變法事宜。並令如有所見，及有著述論政治者，可由總理衙門呈進。王大臣乃取其丁酉冬間呈請工部代奏之書以上。其書略曰：\n夫自東師辱後，泰西蔑視，以野蠻待我，以愚頑鄙我，昔視我為半教之國者，今等我於非洲黑奴矣；昔憎我為倨傲自尊者，今則侮我為聾瞽蠢冥矣。按其公法均勢保護諸例，只為文明之國，不為野蠻，且謂翦滅無政教之野蠻，為救民水火。故十年前吾幸無事者，泰西專以分非洲為事耳。今非洲剖訖，三年來，泰西專以分中國為說，報章論議，公託義聲。其分割之圖，傳遍大地，擘畫詳明，絕無隱諱。此尚虛聲，請言實踐。俄、德、法何事而訂密約？英、日何事而訂深交？土希之役，諸國何以惜兵力而不用？戰艦之數，諸國何以競厚兵而相持？號於眾曰，保歐洲太平，則其移毒於亞洲可知。文其言曰，保教保商，則其垂涎於地利可想。英國《太晤士報》，論德國膠事，處置中國，極其得宜。譬猶地雷四伏，藥線交通，一處火燃，四面皆應，膠警乃其藉端，德國固其嚆矢耳。二萬萬膏腴之地，四萬萬秀淑之民，諸國眈眈，朵頤已久，謾藏誨盜，陳之交衢。主者屢經搶掠，高臥不醒，守者袖手熟視，若病輕狂。唾手可得，俯拾即是，如蟻慕羶，聞風並至，失鹿共逐，撫掌歡呼。其始壯夫動其食指，其後老稚亦分杯羹，諸國鹹來，並思一臠。昔者安南之役，十年乃有東事。割臺之後，兩載遂有膠州。中間東三省龍州之鐵路，滇粵之礦，土司野人山之邊疆，尚不計矣。自爾之後，赴機愈急，蓄勢益緊，事變之來，日迫一日。教堂遍地，無刻不可起釁；礦產遍地，無處不可要求。骨肉有限，剝削無已。且鐵路與人，南北之咽喉已絕；疆臣斥逐，用人之大權亦失。浸假如埃及之管其戶部，如土耳其之柄其國政。樞垣總署，彼皆可派其國人；公卿督撫，彼且將制其死命。鞭笞親貴，奴隸重臣，囚奴士夫，蹂踐民庶。甚則如土耳其之幽廢國主，如高麗之禍及君後。又甚則如安南之盡取其土地人民，而存其虛號；波蘭之宰割均分，而舉其國土。馬達加斯加以挑水起釁而國滅，安南以爭道致命而社墟。蟻穴潰堤，釁不在大。職恐自爾之後，皇上與諸臣，雖欲苟安旦夕，歌舞湖山，而不可得矣。且恐皇上與諸臣，求為長安布衣而不可得矣。後此數年，中智以下，逆料而知，必無解免。然其他事，職猶可先言之。若變辱非常，則不惟輟簡而不忍著諸篇，抑且泣血而不能出諸口。處小朝廷而求活，則胡銓所羞；待焚京邑而憂惶，則董遇所鄙。此則職中夜屑涕，仰天痛哭，而不能已於言者也。夫謂皇上無發憤之心，諸臣無憂國之意，坐以待斃，豈不宜然？然伏觀皇上發憤之心，昭於日月，密勿重臣及六曹九列之賢士大夫，憂國之誠，癯顏黑色，亦且暴著於人。顧日言自強，而弱日甚，日思防亂，而亂日深者何哉？蓋南轅而北轍，永無稅駕之時；緣木而求魚，決無得魚之日。職請質言其病，並粗舉治病之方。仲虺之誥曰：“兼弱攻昧，取亂侮亡。”吾既自居於弱昧，安能禁人之兼攻？吾既日即於亂亡，安能怨人之取侮？不知病所，而方藥雜投，不知變症，而舊方猶守，其加危篤固也。職請以仲虺之說明之。歐洲大國，歲入數千萬萬，練兵數百萬，鐵船數百艘。新藝新器，歲出數千。新法新書，歲出數萬。農、工、商、兵、士皆專學，婦女童孺，人盡知書。而吾歲入七千萬，償款乃二萬萬，則財弱。練兵鐵艦無一，則兵弱。無新藝新器之出，則藝弱。兵不識字，士不知兵，商無學，農無術，則民智弱。人相偷安，士無俠氣，則民心弱。以當東西十餘新造之強鄰，其必不能禁其兼者勢也。此仲虺兼弱之說可畏也。大地八十萬裡，中國有其一。列國五十餘，中國居其一。地球之通自明","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