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332,"title":"归田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歸田錄〔宋〕歐陽修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自序","paragraphs":["《歸田錄》者，朝廷之遺事，史官之所不記，與夫士大夫笑談之餘而可錄者，錄之以備閒居之覽也。有聞而誚餘者曰：“何其迂哉!子之所學者，修仁義以為業，誦《六經》以為言，其自待者宜如何?而幸蒙人主之知，備位朝廷，與聞國論者，蓋八年於茲矣。既不能因時奮身，遇事發憤，有所建明，以為補益；又不能依阿取容，以徇世俗。使怨嫉謗怒，叢於一身，以受侮於群小。當其驚風駭浪，卒然起於不測之淵，而蛟鱷黿鼉之怪，方駢首而闖伺，乃措身其間，以蹈必死之禍。賴天子仁聖，惻然哀憐，脫於垂涎之口而活之，以賜其餘生之命，曾不聞吐珠銜環，效蛇雀之報。蓋方其壯也，猶無所為，今既老且病矣，是終負人主之恩，而徒久費大農之錢，為太倉之鼠也。為子計者，謂宜乞身於朝，退避榮寵，〔一〕而優遊田畝，盡基天年，猶足竊知止之賢名。而乃裴回俯仰，久之不決，此而不思，尚何歸田之錄乎!”餘起而謝曰；“凡子之責我者皆是也，吾其歸哉，子姑待。”治平四年九月乙未廬陵歐陽修序。","校勘記","〔一〕退避榮寵夏敬觀校(以下簡稱夏校)：祠堂本有夾註：“一作遠引疾去，以深戒前日之禍”十三字。"]},{"id":"chapter-1-section-2","title":"歸田錄卷一","paragraphs":["太祖皇帝初幸相國寺，至佛像前燒香，問當拜與不拜，僧錄贊寧奏曰：“不拜。”問其何故，對曰：“見在佛不拜過去佛。”贊寧者，頗知書，有口辯，其語雖類俳優，然適會上意，故微笑而頷之，遂以為定製。至今行幸焚香，皆不拜也。議者以為得禮。","開寶寺塔在京師諸塔中最高，而制度勘精，都料匠預浩所造也。塔初成，望之不正而勢傾西北。人怪而問之，浩曰：“京師地平無山，而多西北風，吹之不百年，當正也。”其用心之精蓋如此。國朝以來木工，一人而已。至今木工皆以預都料為法。有《木經》三卷，今行於世者是也。","國朝之制，知制誥必先試而後命，有國以來百年，不試而命者才三人：陳堯佐、楊億、及□忝與其一爾。","仁宗在東宮，魯肅簡公(宗道)為諭德，其居在宋門外，俗謂之浴堂巷，有酒肆在其側，號仁和，酒有名於京師，公往往易服(一作衣)微行，飲於其中。一日，真宗急召公，將有所問。使者及門而公不在，移時乃自仁和肆中飲歸。中使遽先入白，乃與公約曰：“上若怪公來遲，當託何事以對?幸先見教，冀不異同。”公曰：“但以實告。”中使曰：“然則當得罪。”公曰：“飲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一作罪大)也。”中使嗟嘆而去。真宗果問，使者具如公對。真宗問曰：(一作公)“何故私入酒家?”公謝曰：“臣家貧無器皿，酒肆百物具(一作俱)備，賓至如歸，適有鄉里親客自遠來，遂與之飲。然臣既易服，市人亦無識臣者。”真宗笑曰：“卿為宮臣，恐為御史所彈。”然自此奇公，以為忠實可大用。晚年每為章獻明肅太后言群臣可大用者數人，公其一也。其後章獻皆用之。","太宗時親試進士，每以先進卷子者賜第一人及第。孫何與李庶幾同在科場，皆有時名，庶幾文思敏速，何尤苦思遲〔一〕。會言事者上言：“舉子輕薄，為文不求義理，惟以敏速相誇。”因言：“庶幾與舉子於餅肆中作賦，以一餅熟成一韻者為勝。”太宗聞之大怒，是歲殿試，庶幾最先進捲了，遽叱出之。由是何為第一。〔二〕","故參知政事丁公、(度)晁公(宗愨)往時同在館中，喜相諧謔。晁因遷職，以啟謝丁，時丁方為群牧判官，乃戲晁曰：“啟事更不奉答，當以糞墼一車為報。”晁答曰：“得墼勝於得啟。”聞者以為善對。","石資政(中立)好諧謔，士大夫能道其語者甚多。嘗因入朝，遇荊王迎授，東華門不得入，遂自左掖門入。有一朝士，好事語言，問石雲：“何為自左(去聲)掖門入?”石方□班，且走且答曰：“□為大(音□)王迎授。”聞者無不大笑。楊大年方與客棋，石自外至，坐於一隅。大年因誦賈誼《鵬賦》以戲之雲：“止於坐隅，貌甚閒暇。”石遽答曰：“口不能言，請對以臆。”","故老能言五代時事者雲：馮相(道)、和相(凝)同在中書，一日，和問馮曰：“公靴新買，基直幾何?”馮舉左足示和曰：“九百。”和性褊急，遽回顧小吏雲：“吾靴何得用一千八百?”因詬責久之。馮徐舉其右足曰：“此亦九百。”於是烘堂大笑。時謂宰相如此，何以鎮服百僚。","錢副樞(若水)嘗遇異人傳相法，其事甚怪，錢公後傳楊大年，故世稱此二人有知人之鑑。仲簡，揚州人也，少習明經，以貧傭書大年門下。大年一見奇之，曰：“子當進士及第，官至清顯。”乃教以詩賦。簡天禧中舉進士第一甲及第，官至正郎、天章閣待制以卒。謝希深為奉禮郎，大年尤喜其文，每見則欣然延接，既去則嘆息不已。鄭天休在公門下，見其如此，怪而問之，大年曰：“此子官亦清要，但年不及中壽爾。”希深官至兵部員外郎、知制誥，卒年四十六，皆如其言。希深初以奉禮郎鎖廳應進士舉，以啟事謁見大年，有云：“曳鈴其空，上念無君子者；解組不顧，公其如蒼生何!”大年自書此四句於扇，曰：“此文中虎也。”由是知名。","太祖時，郭進為西山巡檢，有告其陰通河東劉繼元，將有異志者，太祖大怒，以其誣害忠臣，命縛其人予進，使自處置。進得而不殺，謂曰：“爾能為我取繼元一城一寨，不止贖爾死，當請當爾一官。”歲餘，其人誘其一城來降。進具其事送之於朝，請賞以官。太祖曰：“爾誣害我忠良，此才可贖死爾，賞不可得也!”命以其人還進，進復請曰：“使臣失信，則不能用人矣。”太祖於是賞以一官。君臣之間蓋如此。","魯肅簡公立朝剛正，嫉惡少容，小人惡之，私目為“魚頭”。當章獻垂簾時，屢有補益，讜言正論，士大夫多能道之。公既卒，〔三〕太常諡曰“剛簡”，議者不知為美諡，以為因諡譏之，竟改曰“肅簡”。公與張文節公(知白)當垂簾之際，同在中書，二公皆以清節直道為一時名臣，而魯尤簡易，若曰“剛簡”，尤得其實也。","宋尚書(祁)為布衣時，未為人知。孫宣公","一見奇之，遂為知己。後宋舉進士，驟有時名，故世稱宣公知人。公嘗語其(一無此字)門下客曰：“近世諡用兩字，而文臣必諡為文，皆非古也。吾死得諡曰‘宣’若‘戴’足矣。”及公之卒，宋方為禮官，遂諡曰“宣”，成其志也。","嘉佑二年，樞密使田公(況)罷為尚書右丞、觀文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罷樞密使當降麻，而止以制除。蓋往時高若"]}]}],"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歸田錄〔宋〕歐陽修撰","section_title":"自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歸田錄〔宋〕歐陽修撰","section_title":"歸田錄卷一","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歸田錄〔宋〕歐陽修撰\n## 自序\n《歸田錄》者，朝廷之遺事，史官之所不記，與夫士大夫笑談之餘而可錄者，錄之以備閒居之覽也。有聞而誚餘者曰：“何其迂哉!子之所學者，修仁義以為業，誦《六經》以為言，其自待者宜如何?而幸蒙人主之知，備位朝廷，與聞國論者，蓋八年於茲矣。既不能因時奮身，遇事發憤，有所建明，以為補益；又不能依阿取容，以徇世俗。使怨嫉謗怒，叢於一身，以受侮於群小。當其驚風駭浪，卒然起於不測之淵，而蛟鱷黿鼉之怪，方駢首而闖伺，乃措身其間，以蹈必死之禍。賴天子仁聖，惻然哀憐，脫於垂涎之口而活之，以賜其餘生之命，曾不聞吐珠銜環，效蛇雀之報。蓋方其壯也，猶無所為，今既老且病矣，是終負人主之恩，而徒久費大農之錢，為太倉之鼠也。為子計者，謂宜乞身於朝，退避榮寵，〔一〕而優遊田畝，盡基天年，猶足竊知止之賢名。而乃裴回俯仰，久之不決，此而不思，尚何歸田之錄乎!”餘起而謝曰；“凡子之責我者皆是也，吾其歸哉，子姑待。”治平四年九月乙未廬陵歐陽修序。\n校勘記\n〔一〕退避榮寵夏敬觀校(以下簡稱夏校)：祠堂本有夾註：“一作遠引疾去，以深戒前日之禍”十三字。\n## 歸田錄卷一\n太祖皇帝初幸相國寺，至佛像前燒香，問當拜與不拜，僧錄贊寧奏曰：“不拜。”問其何故，對曰：“見在佛不拜過去佛。”贊寧者，頗知書，有口辯，其語雖類俳優，然適會上意，故微笑而頷之，遂以為定製。至今行幸焚香，皆不拜也。議者以為得禮。\n開寶寺塔在京師諸塔中最高，而制度勘精，都料匠預浩所造也。塔初成，望之不正而勢傾西北。人怪而問之，浩曰：“京師地平無山，而多西北風，吹之不百年，當正也。”其用心之精蓋如此。國朝以來木工，一人而已。至今木工皆以預都料為法。有《木經》三卷，今行於世者是也。\n國朝之制，知制誥必先試而後命，有國以來百年，不試而命者才三人：陳堯佐、楊億、及□忝與其一爾。\n仁宗在東宮，魯肅簡公(宗道)為諭德，其居在宋門外，俗謂之浴堂巷，有酒肆在其側，號仁和，酒有名於京師，公往往易服(一作衣)微行，飲於其中。一日，真宗急召公，將有所問。使者及門而公不在，移時乃自仁和肆中飲歸。中使遽先入白，乃與公約曰：“上若怪公來遲，當託何事以對?幸先見教，冀不異同。”公曰：“但以實告。”中使曰：“然則當得罪。”公曰：“飲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一作罪大)也。”中使嗟嘆而去。真宗果問，使者具如公對。真宗問曰：(一作公)“何故私入酒家?”公謝曰：“臣家貧無器皿，酒肆百物具(一作俱)備，賓至如歸，適有鄉里親客自遠來，遂與之飲。然臣既易服，市人亦無識臣者。”真宗笑曰：“卿為宮臣，恐為御史所彈。”然自此奇公，以為忠實可大用。晚年每為章獻明肅太后言群臣可大用者數人，公其一也。其後章獻皆用之。\n太宗時親試進士，每以先進卷子者賜第一人及第。孫何與李庶幾同在科場，皆有時名，庶幾文思敏速，何尤苦思遲〔一〕。會言事者上言：“舉子輕薄，為文不求義理，惟以敏速相誇。”因言：“庶幾與舉子於餅肆中作賦，以一餅熟成一韻者為勝。”太宗聞之大怒，是歲殿試，庶幾最先進捲了，遽叱出之。由是何為第一。〔二〕\n故參知政事丁公、(度)晁公(宗愨)往時同在館中，喜相諧謔。晁因遷職，以啟謝丁，時丁方為群牧判官，乃戲晁曰：“啟事更不奉答，當以糞墼一車為報。”晁答曰：“得墼勝於得啟。”聞者以為善對。\n石資政(中立)好諧謔，士大夫能道其語者甚多。嘗因入朝，遇荊王迎授，東華門不得入，遂自左掖門入。有一朝士，好事語言，問石雲：“何為自左(去聲)掖門入?”石方□班，且走且答曰：“□為大(音□)王迎授。”聞者無不大笑。楊大年方與客棋，石自外至，坐於一隅。大年因誦賈誼《鵬賦》以戲之雲：“止於坐隅，貌甚閒暇。”石遽答曰：“口不能言，請對以臆。”\n故老能言五代時事者雲：馮相(道)、和相(凝)同在中書，一日，和問馮曰：“公靴新買，基直幾何?”馮舉左足示和曰：“九百。”和性褊急，遽回顧小吏雲：“吾靴何得用一千八百?”因詬責久之。馮徐舉其右足曰：“此亦九百。”於是烘堂大笑。時謂宰相如此，何以鎮服百僚。\n錢副樞(若水)嘗遇異人傳相法，其事甚怪，錢公後傳楊大年，故世稱此二人有知人之鑑。仲簡，揚州人也，少習明經，以貧傭書大年門下。大年一見奇之，曰：“子當進士及第，官至清顯。”乃教以詩賦。簡天禧中舉進士第一甲及第，官至正郎、天章閣待制以卒。謝希深為奉禮郎，大年尤喜其文，每見則欣然延接，既去則嘆息不已。鄭天休在公門下，見其如此，怪而問之，大年曰：“此子官亦清要，但年不及中壽爾。”希深官至兵部員外郎、知制誥，卒年四十六，皆如其言。希深初以奉禮郎鎖廳應進士舉，以啟事謁見大年，有云：“曳鈴其空，上念無君子者；解組不顧，公其如蒼生何!”大年自書此四句於扇，曰：“此文中虎也。”由是知名。\n太祖時，郭進為西山巡檢，有告其陰通河東劉繼元，將有異志者，太祖大怒，以其誣害忠臣，命縛其人予進，使自處置。進得而不殺，謂曰：“爾能為我取繼元一城一寨，不止贖爾死，當請當爾一官。”歲餘，其人誘其一城來降。進具其事送之於朝，請賞以官。太祖曰：“爾誣害我忠良，此才可贖死爾，賞不可得也!”命以其人還進，進復請曰：“使臣失信，則不能用人矣。”太祖於是賞以一官。君臣之間蓋如此。\n魯肅簡公立朝剛正，嫉惡少容，小人惡之，私目為“魚頭”。當章獻垂簾時，屢有補益，讜言正論，士大夫多能道之。公既卒，〔三〕太常諡曰“剛簡”，議者不知為美諡，以為因諡譏之，竟改曰“肅簡”。公與張文節公(知白)當垂簾之際，同在中書，二公皆以清節直道為一時名臣，而魯尤簡易，若曰“剛簡”，尤得其實也。\n宋尚書(祁)為布衣時，未為人知。孫宣公\n一見奇之，遂為知己。後宋舉進士，驟有時名，故世稱宣公知人。公嘗語其(一無此字)門下客曰：“近世諡用兩字，而文臣必諡為文，皆非古也。吾死得諡曰‘宣’若‘戴’足矣。”及公之卒，宋方為禮官，遂諡曰“宣”，成其志也。\n嘉佑二年，樞密使田公(況)罷為尚書右丞、觀文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罷樞密使當降麻，而止以制除。蓋往時高若","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