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331,"title":"归潜志","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歸潛志 金 劉祁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序","paragraphs":["餘生八年，去鄉里，從祖父遊宦於大河之南。時南京為行宮，因得從名士大夫問學。不幸弱冠而先子歿。其後進於有司，不得志，將歸隱於太之墟。一旦遭值金亡，干戈流落，由魏過齊入燕，凡二千里。甲午歲，復於鄉，蓋年三十二矣。","因思向日二十餘年間所見富貴權勢之人，一時ピ赫如火烈烈者，迨遭喪亂，皆煙銷灰滅無餘，而吾雖貧賤一布衣，猶得與妻子輩完歸，是亦不幸之幸也。由是以其所以經涉憂患與夫被攻劫之苦、奔走之勞，雖飯蔬飲水，囊中無寸金，未嘗蒂諸胸臆。","獨念昔所與交遊，皆一代偉人，人雖物故，其言論、談笑，想之猶在目。且其所聞所見可以勸戒規鑑者，不可使湮沒無傳，因暇日記憶，隨得隨書，題曰《歸潛志》。“歸潛”者，予所居之堂之名也。因名其書，以志歲月，異時作史，亦或有取焉。","歲乙未，季夏之望，渾源劉祁京叔自敘。"]},{"id":"chapter-1-section-2","title":"●卷一","paragraphs":["金海陵庶人讀書有文才，為藩王時，嘗書人扇雲：“大柄若在手，清風滿天下。”人知其有大志。正隆南征，至維揚，望江左賦詩云：“屯兵百萬西湖上，立馬吳山第一峰。”其意氣亦不淺。","宣孝太子，世宗子，章宗父也，追諡顯宗。好文學，作詩善畫，人物、馬尤工，迄今人間多有存者。","章宗天資聰悟，詩詞多有可稱者。《宮中絕句》雲：“五雲金碧拱朝霞，樓閣崢嶸帝子家。三十六宮簾盡卷，東風無處不揚花。”真帝王詩也。《翰林待制朱瀾侍夜飲詩》雲：“夜飲何所樂，所樂無喧譁。三杯淡，一曲冷琵琶。坐久香成穗，夜深燈欲花。陶陶復陶陶，醉鄉豈有涯？”《聚骨扇》詞雲：“幾股湘江龍骨瘦，巧樣翻騰，疊作湘波皺。金縷小鈿花草鬥，翠絛更結同心扣。金殿日長承宴久，招來暫喜清風透。忽聽傳宣須急奏，輕輕褪入香羅袖。”又擘橙為《軟金盃詞》雲：“風流紫府郎，痛飲烏紗岸。柔軟九迴腸，冷怯玻璃碗。纖纖白玉蔥，分破黃金彈。借得洞庭春，飛上桃花面。”嘗為《鐵券行》數十韻，筆力甚雄。又有《送張建致仕歸》、《吊王庭筠下世詩》，具載《飛龍記》中。","豫王允中，世宗第四子也。好文，善歌詩，有《樂善老人集》行於世。","密國公，字仲寶，世宗之孫，越王允功之子也。幼有俊才，能詩，工書，自號樗軒居士。宣宗南渡，防忌同宗，親王皆有門禁。公以開府儀同三司奉朝請。家居止以講誦、吟詠為樂。時時潛與士大夫唱酬，然不敢彰露。正大間，餘入南京，因訪僧仁上人，會公至，相見欣然。其舉止談笑真一老儒，殊無驕貴之態。後因造其第，一室蕭然，琴書滿案，諸子環侍無俗談，可謂賢公子矣。乃出其所藏書畫數十軸，皆世間罕見者。後餘適陳，送以二詩，甚佳。又為予先子集作後序。一時文士如雷希顏、元裕之、李長源、王飛伯皆遊其門。飛伯嘗有詩云：“宣平坊裡榆林巷，便是臨淄公子家。寂寞畫堂豪貴少，時容詞客聽琵琶。”蓋實錄也。天興初，北兵犯河南，公已臥疾。予候之，因論及時事，公曰：“敵勢如此，不能支，止可以降，全吾祖宗；且本夷狄，如得完顏氏一族歸我國中，使女直不滅，則善矣，餘復何望爾？”後數月薨。五子，幼曰守禧，字慶之，年少，亦有俊才，作詩與字畫亦可喜。狀貌白皙，風神秀徹如仙人，公特鍾愛。嘗會予，指其書畫曰：“將以付斯人。”公薨，崔立之變，皇族皆聚于禁中。將北遷，慶之病死，年未三十。公平生詩文甚多，晚自刊其詩三百首、樂府一百首，號《如庵小藁》，趙閒閒序之，行於世。其佳句有《聞閒閒再起為翰林》雲：“蓮燭光中久廢吟，一朝超擢睿恩深。四朝耆舊大宗伯，三紀聲名老翰林。人道蛟龍得雲雨，我知麋鹿強冠襟。寶巖<谷空>谷西窗夢，不信秋來不上心。”又，《過胥相墓》雲：“亭亭華表立朱門，始信徵南宰相尊。下馬讀碑人不識，夷山高處望中原。”甚有唐人遠意。又，絕句：“孟津休道濁於涇，若遇承平也敢清。河朔幾時桑柘底，只談王道不談兵。”不可謂無志者也。","趙學士秉文，字周臣，磁州滏陽人。少擢第，作詩及字畫有名。王庭筠子端薦入翰林。因言事忤旨，外補。後再入館，為修撰、待制，轉禮部郎中。出典岢嵐、平定、寧邊三郡。南渡，為直學士，遷侍讀，拜禮部尚書，致仕。再起為禮部，改翰林學士。天興改元夏五月卒，年七十三。公幼年詩與書皆法子端，後更學太白、東坡，字兼古今諸家學。及晚年，書大進。詩專法唐人，魁然一時文士領袖，壽考康寧爵位，士大夫罕及焉。性疏曠，無機鑿。治民鎮靜，不生事。在朝循循無異言。家居未嘗有聲色之娛，夫人卒，不再娶。斷葷肉，粗衣糲食不恤也。酷好學，至老不衰。後兩目頗昏，猶孜孜執卷鈔錄。上至六經解，外至浮屠、莊老、醫藥丹訣，無不究心。其所著有《太玄解》、《老子解》、《南華指要》、《滏水集》、《外集》，無慮數十萬言。自號閒閒居士雲。","李翰林純甫，字之純，宏州襄陰人。祖安上，嘗魁西京進士。父採仲文，卒於益都府治中。公幼穎悟異常兒。初為詞賦學，後讀《左氏春秋》，大愛之，遂更為經義學。逾冠，擢高第，名聲燁然。為文法莊周、左氏，故其詞雄奇簡古。後進宗之，文風由此一變。又喜談兵，慨然有經世志。泰和南征，兩上疏，策其勝負。章宗諮異，給送軍中，後多如所料。宰執奇其文，薦入翰林。及北方兵起，又上疏論事，不報。宣宗南渡，再入翰林。時丞相術虎高琪擅權，擢為左司都事。公審其必敗，以母老辭去。俄而高琪誅死，識者智之。再入翰林，連知貢舉。正大末，由取人逾新格，出ヘ坊州。未赴，改京兆府判官，卒於南京，年四十七。公為人聰敏，於學無所不通。少自負其才，謂功名可俯拾，作《矮柏賦》，以諸葛孔明、王景略自期。由小官上萬言書，援宋為證，甚切。當路者以迂闊見抑，士論惜之。中年，度其道不行，益縱酒自放，無仕進意。得官未嘗成考，旋即歸隱。居間，與禪僧、士子游，惟以文酒為事。嘯歌袒裼，出禮法外，或飲數月不醒。人有酒見招，不擇貴賤，必往，往輒醉。雖沉醉，亦未嘗廢著書。至於談笑怒罵，燦然皆成文理。天資喜士，後進有一善，極口稱推，一時名士，皆由公顯於世。又與之拍肩爾汝，忘年齒相歡。教育、撫摩，恩若親戚。故士大夫歸附，號為當世龍門。嘗自作《屏山居士傳》，末雲：“雅喜推借後進。”如周嗣明、張、李經、王權、雷淵、餘先子"]}]}],"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歸潛志 金 劉祁撰","section_title":"●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歸潛志 金 劉祁撰","section_title":"●卷一","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歸潛志 金 劉祁撰\n## ●序\n餘生八年，去鄉里，從祖父遊宦於大河之南。時南京為行宮，因得從名士大夫問學。不幸弱冠而先子歿。其後進於有司，不得志，將歸隱於太之墟。一旦遭值金亡，干戈流落，由魏過齊入燕，凡二千里。甲午歲，復於鄉，蓋年三十二矣。\n因思向日二十餘年間所見富貴權勢之人，一時ピ赫如火烈烈者，迨遭喪亂，皆煙銷灰滅無餘，而吾雖貧賤一布衣，猶得與妻子輩完歸，是亦不幸之幸也。由是以其所以經涉憂患與夫被攻劫之苦、奔走之勞，雖飯蔬飲水，囊中無寸金，未嘗蒂諸胸臆。\n獨念昔所與交遊，皆一代偉人，人雖物故，其言論、談笑，想之猶在目。且其所聞所見可以勸戒規鑑者，不可使湮沒無傳，因暇日記憶，隨得隨書，題曰《歸潛志》。“歸潛”者，予所居之堂之名也。因名其書，以志歲月，異時作史，亦或有取焉。\n歲乙未，季夏之望，渾源劉祁京叔自敘。\n## ●卷一\n金海陵庶人讀書有文才，為藩王時，嘗書人扇雲：“大柄若在手，清風滿天下。”人知其有大志。正隆南征，至維揚，望江左賦詩云：“屯兵百萬西湖上，立馬吳山第一峰。”其意氣亦不淺。\n宣孝太子，世宗子，章宗父也，追諡顯宗。好文學，作詩善畫，人物、馬尤工，迄今人間多有存者。\n章宗天資聰悟，詩詞多有可稱者。《宮中絕句》雲：“五雲金碧拱朝霞，樓閣崢嶸帝子家。三十六宮簾盡卷，東風無處不揚花。”真帝王詩也。《翰林待制朱瀾侍夜飲詩》雲：“夜飲何所樂，所樂無喧譁。三杯淡，一曲冷琵琶。坐久香成穗，夜深燈欲花。陶陶復陶陶，醉鄉豈有涯？”《聚骨扇》詞雲：“幾股湘江龍骨瘦，巧樣翻騰，疊作湘波皺。金縷小鈿花草鬥，翠絛更結同心扣。金殿日長承宴久，招來暫喜清風透。忽聽傳宣須急奏，輕輕褪入香羅袖。”又擘橙為《軟金盃詞》雲：“風流紫府郎，痛飲烏紗岸。柔軟九迴腸，冷怯玻璃碗。纖纖白玉蔥，分破黃金彈。借得洞庭春，飛上桃花面。”嘗為《鐵券行》數十韻，筆力甚雄。又有《送張建致仕歸》、《吊王庭筠下世詩》，具載《飛龍記》中。\n豫王允中，世宗第四子也。好文，善歌詩，有《樂善老人集》行於世。\n密國公，字仲寶，世宗之孫，越王允功之子也。幼有俊才，能詩，工書，自號樗軒居士。宣宗南渡，防忌同宗，親王皆有門禁。公以開府儀同三司奉朝請。家居止以講誦、吟詠為樂。時時潛與士大夫唱酬，然不敢彰露。正大間，餘入南京，因訪僧仁上人，會公至，相見欣然。其舉止談笑真一老儒，殊無驕貴之態。後因造其第，一室蕭然，琴書滿案，諸子環侍無俗談，可謂賢公子矣。乃出其所藏書畫數十軸，皆世間罕見者。後餘適陳，送以二詩，甚佳。又為予先子集作後序。一時文士如雷希顏、元裕之、李長源、王飛伯皆遊其門。飛伯嘗有詩云：“宣平坊裡榆林巷，便是臨淄公子家。寂寞畫堂豪貴少，時容詞客聽琵琶。”蓋實錄也。天興初，北兵犯河南，公已臥疾。予候之，因論及時事，公曰：“敵勢如此，不能支，止可以降，全吾祖宗；且本夷狄，如得完顏氏一族歸我國中，使女直不滅，則善矣，餘復何望爾？”後數月薨。五子，幼曰守禧，字慶之，年少，亦有俊才，作詩與字畫亦可喜。狀貌白皙，風神秀徹如仙人，公特鍾愛。嘗會予，指其書畫曰：“將以付斯人。”公薨，崔立之變，皇族皆聚于禁中。將北遷，慶之病死，年未三十。公平生詩文甚多，晚自刊其詩三百首、樂府一百首，號《如庵小藁》，趙閒閒序之，行於世。其佳句有《聞閒閒再起為翰林》雲：“蓮燭光中久廢吟，一朝超擢睿恩深。四朝耆舊大宗伯，三紀聲名老翰林。人道蛟龍得雲雨，我知麋鹿強冠襟。寶巖<谷空>谷西窗夢，不信秋來不上心。”又，《過胥相墓》雲：“亭亭華表立朱門，始信徵南宰相尊。下馬讀碑人不識，夷山高處望中原。”甚有唐人遠意。又，絕句：“孟津休道濁於涇，若遇承平也敢清。河朔幾時桑柘底，只談王道不談兵。”不可謂無志者也。\n趙學士秉文，字周臣，磁州滏陽人。少擢第，作詩及字畫有名。王庭筠子端薦入翰林。因言事忤旨，外補。後再入館，為修撰、待制，轉禮部郎中。出典岢嵐、平定、寧邊三郡。南渡，為直學士，遷侍讀，拜禮部尚書，致仕。再起為禮部，改翰林學士。天興改元夏五月卒，年七十三。公幼年詩與書皆法子端，後更學太白、東坡，字兼古今諸家學。及晚年，書大進。詩專法唐人，魁然一時文士領袖，壽考康寧爵位，士大夫罕及焉。性疏曠，無機鑿。治民鎮靜，不生事。在朝循循無異言。家居未嘗有聲色之娛，夫人卒，不再娶。斷葷肉，粗衣糲食不恤也。酷好學，至老不衰。後兩目頗昏，猶孜孜執卷鈔錄。上至六經解，外至浮屠、莊老、醫藥丹訣，無不究心。其所著有《太玄解》、《老子解》、《南華指要》、《滏水集》、《外集》，無慮數十萬言。自號閒閒居士雲。\n李翰林純甫，字之純，宏州襄陰人。祖安上，嘗魁西京進士。父採仲文，卒於益都府治中。公幼穎悟異常兒。初為詞賦學，後讀《左氏春秋》，大愛之，遂更為經義學。逾冠，擢高第，名聲燁然。為文法莊周、左氏，故其詞雄奇簡古。後進宗之，文風由此一變。又喜談兵，慨然有經世志。泰和南征，兩上疏，策其勝負。章宗諮異，給送軍中，後多如所料。宰執奇其文，薦入翰林。及北方兵起，又上疏論事，不報。宣宗南渡，再入翰林。時丞相術虎高琪擅權，擢為左司都事。公審其必敗，以母老辭去。俄而高琪誅死，識者智之。再入翰林，連知貢舉。正大末，由取人逾新格，出ヘ坊州。未赴，改京兆府判官，卒於南京，年四十七。公為人聰敏，於學無所不通。少自負其才，謂功名可俯拾，作《矮柏賦》，以諸葛孔明、王景略自期。由小官上萬言書，援宋為證，甚切。當路者以迂闊見抑，士論惜之。中年，度其道不行，益縱酒自放，無仕進意。得官未嘗成考，旋即歸隱。居間，與禪僧、士子游，惟以文酒為事。嘯歌袒裼，出禮法外，或飲數月不醒。人有酒見招，不擇貴賤，必往，往輒醉。雖沉醉，亦未嘗廢著書。至於談笑怒罵，燦然皆成文理。天資喜士，後進有一善，極口稱推，一時名士，皆由公顯於世。又與之拍肩爾汝，忘年齒相歡。教育、撫摩，恩若親戚。故士大夫歸附，號為當世龍門。嘗自作《屏山居士傳》，末雲：“雅喜推借後進。”如周嗣明、張、李經、王權、雷淵、餘先子","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