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330,"title":"归庐谭往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歸廬譚往錄[明] 徐宗亮　著","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文忠公律己甚嚴，於宗族戚黨，不少假借。在黃州時，族人某來謁，飲食之者數月。一日辭赴前敵，問其故，以營官某奉調銀錢所，薦與偕行。文忠勃然，乃奉呼銀錢所委員調營官面諭曰：“吾有族戚，力豈不能庇之？爾輩藉以結納，風氣一開，伊于胡底？姑記過一次以儆。”因飭銀錢所給族人歸資，並通飭各臺局營員，用人一事，胥秉至公，不得徇上司同僚情面，濫為汲引，若經訪出，即立參處。時頗有議文忠刻者，然瑣瑣姻婭，則無朊仕。詩人致慨甚深，文忠所慮非過也。","文忠公權謀機警，當楚皖危急，發逆陳玉成糾合捻逆張落行等十餘萬人圍擾太湖諸軍，公念前敵無統率，號令不齊，而自駐英山後路，兼籌糧運，勢難前行，特奏派都統多隆阿公為總統。曾文正公時駐宿松，甚不然之，以書力爭者，日凡三四，文忠卒持之。嚴飾諸軍統領，遵多排程，違者有功亦罪。時統領鮑鎮超尤驍悍，唐道訓方、金守國琛，才望亦不相上下，卒賴多四面經營，大破發、捻於太湖潛江一帶，迫至安慶、桐城兩路。分駐重兵，皖事大定，楚邊始得稍息。文正亦甚服焉。文忠嘗笑謂僚友曰：“滌帥之意，恐多驕而失眾心。實則事定後，行止在吾，吾假此濟急耳。”其後多駐桐城，仍統所部，與諸軍絕不相關，然憾文忠刺骨。","安慶之復，為東南一大轉機。曾文正公報捷疏，推文忠公之謀，多隆阿公之勇，洵為定論。而兩公注意，不撤安慶之圍，則同老謀。雖值澱園之變及漢黃之警，仍復堅持如故，所謂智深勇沉者，此也。古來辦大事者，譬如著棋，一子落盤，全域性勝負因之。近時軍事，如胡文忠之注重安慶，左湘陰之注重衢州，李合肥之注重上海，皆謀之於豫，持之以恆，卒皆收其全功。若枝枝節節為之，如向、張二帥之在金陵，終歸一敗而已。","文忠公關心時事，遇四方之使，雖小吏末弁，引坐與談，舉所述聞見，隨筆記之，以備參考。若稍有志意者，則必問所見人才，所學何方，已效安在，且令指實事一二證之，兼注考語。故几席所在，手摺數十。諸如此類，或不知其故，以為公何厚我而殷勤若是，則愚也。文忠薦舉人才，往往非宿昔相知，盡由博採慎取，默具權衡，信乎大臣之用心也。","文忠公在鄂撫時，於州縣等官最為慎重，督府官文恭亦未能主之。一日文恭予所親署鶴峰知州，文忠以山州僻壤，未甚注重。而荊州知府劉章侯者，審署州人材，不足勝任，於過謁時，留遲其期，密揭於兩府，請易員代。適兩院望日祠祀相見，文恭謂曰：“昨一大怪事，君知之乎？督撫委缺，本府不許履任，有是理乎？”文忠答曰：“此吾輩過也。知府舉止，吾輩當謝之耳。”文恭復曰：“雖然，當留吾面目。”文忠頷之，令署州視事三月引退。及文忠薨後，劉竟坐事降荊州同知，劉亦安焉。後合肥相國督楚時，為劉年家子，欲力為之地，劉辭曰：“公意極厚。然職年七十餘矣，精力萬不足任事，閒曹薄俸，稍可自給。他不敢求。”相國太息而止。劉奇人，惜失其里居名字。文忠公晚年，專以薦賢為務，知人善任，海內交推。顧或疑其力薦葉兆蘭之誤。故葉令潛山，創天堂團練五營，為官軍應援，厥後潛太告警，多隆阿公總統諸軍，大破發捻諸逆，半由金守國琛全軍萆山而出，以收夾擊之效。然非天堂舊有練營，習知道里險易、民情向背，則不敢出此險著。葉之見重，有自來矣。惟疏中比之王陽明之在龍場，於清端之在□城，不無稍過耳。葉後在皖南道任，值徽寧遺民忍飢待死時，左帥賑之於前，葉乃斂之於後，大拂眾心。左帥將飛章劾之，曾文正公以為劾葉固當，且稍留薦主地，令其引疾何如？謂文忠也。時文忠薨未一年，左帥悵然而止。","文忠公少年有公子、才子之目，頗豪宕不羈。改官黔中，始勵治政事。軍興而後，益以名節勵世，頗似信國少保，然口體之奉，未能如曾、左諸公嗇苦也。予從營英山，無三日不小宴者，末坐叨陪，厭飫極精。外間遂有糧臺供應，日五十金之謠，其實非也。曾公蔬食自甘，幕府諸人，鹹以為苦。左公則尤甚，遇事卒方食，即取七箸同餐，盡飽而止。仁和範郎中嘗言赴衢州請兵時，大風雪，左公佈衣羊裘，坐夾帳中，留一飯，白肉數片，雞子湯一盆而已。後經略西邊猶如此。","文忠公理財之法，冠出一時，其餉銀概發湘平，起自咸豐九年，所收庫平，每百申出三兩六錢，另儲備撥，積少成多，遂成鉅款。然湖北銀少錢多，其時收款大宗，專在厘金，通以十足制錢為定。江北轉輸，無非錢者，於是對放，如放餉十兩，以五兩實銀，十千實錢為率。時市銀易錢，每兩千有五百，糧臺漲價，竟至五百。人多樂之，不厭其重也。文忠之意，以錢易銀，徒為商賈謀利，不如暗益員勇，員勇薪資不寬，藉以津貼，俾無滋生弊端，實文忠微權。其後深入皖境，轉運浩繁，糧臺以折閱過多，請一律放銀，文忠猶未許焉。當時制錢極多，糧臺以出入重累，置江船數艘於省河內口，厘金船到，就水次運收，擇老成牧令專司其事。積而久之，全船滿載，不復通底掃清，隨收隨放，相沿成習，即牧令遇有交替，亦不過按尺估計，出具收結而已。後十餘年，遇糧臺舊人詢之，水次收放，一仍舊章，主者頗以為憂，恐上官有時清查，朽蠹虧折，不知起自誰手，將成巨案耳。夫良法美意，展轉數手，胥成敝政，如船錢積多當新舊交替，澈底盤清，縱有虧折，亦易區處。積至一二十年，則意外叢弊，尚可問哉？","人生功名德業，皆有定分，先幾所觸，不覺形之於外，既往追思，靡不驗者。文忠公志在天下，方出境剿賊，輒謂人曰：“安慶若復，吾事畢矣。”又嘗屬如冠九觀察摹內府輿圖，指江西、安徽、湖北、河南，以為保此足以自豪。及辛未八月，安慶報捷，而文忠遂薨。湘勇有二派：一為羅、李所部，佐曾、胡二公立功，安慶克後，四散不振。一為王壯武鑫所部，與曾公初不相愜，自成一隊，左文襄常左右之。壯武沒於樂安，王開化、張運蘭分統，王旋病沒，張復歸曾部，援剿江西皖南最久，所謂老湘營也。張後赴閩，軍分為二，易開俊、劉松山兩鎮統之，易又病歸，劉從曾公剿捻後，遂入甘陝剿回，開至三十餘營。文襄督師，恃以為重。劉戰沒金積堡，從子錦棠代任，竟收西邊全功，至以京師幫辦軍務。按，壯武著有《練勇芻言》，與南塘戚氏《新書》相表裡。閱其臨陣部置，不主故常。每當賊至，先"]}]}],"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歸廬譚往錄[明] 徐宗亮　著","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歸廬譚往錄[明] 徐宗亮　著\n文忠公律己甚嚴，於宗族戚黨，不少假借。在黃州時，族人某來謁，飲食之者數月。一日辭赴前敵，問其故，以營官某奉調銀錢所，薦與偕行。文忠勃然，乃奉呼銀錢所委員調營官面諭曰：“吾有族戚，力豈不能庇之？爾輩藉以結納，風氣一開，伊于胡底？姑記過一次以儆。”因飭銀錢所給族人歸資，並通飭各臺局營員，用人一事，胥秉至公，不得徇上司同僚情面，濫為汲引，若經訪出，即立參處。時頗有議文忠刻者，然瑣瑣姻婭，則無朊仕。詩人致慨甚深，文忠所慮非過也。\n文忠公權謀機警，當楚皖危急，發逆陳玉成糾合捻逆張落行等十餘萬人圍擾太湖諸軍，公念前敵無統率，號令不齊，而自駐英山後路，兼籌糧運，勢難前行，特奏派都統多隆阿公為總統。曾文正公時駐宿松，甚不然之，以書力爭者，日凡三四，文忠卒持之。嚴飾諸軍統領，遵多排程，違者有功亦罪。時統領鮑鎮超尤驍悍，唐道訓方、金守國琛，才望亦不相上下，卒賴多四面經營，大破發、捻於太湖潛江一帶，迫至安慶、桐城兩路。分駐重兵，皖事大定，楚邊始得稍息。文正亦甚服焉。文忠嘗笑謂僚友曰：“滌帥之意，恐多驕而失眾心。實則事定後，行止在吾，吾假此濟急耳。”其後多駐桐城，仍統所部，與諸軍絕不相關，然憾文忠刺骨。\n安慶之復，為東南一大轉機。曾文正公報捷疏，推文忠公之謀，多隆阿公之勇，洵為定論。而兩公注意，不撤安慶之圍，則同老謀。雖值澱園之變及漢黃之警，仍復堅持如故，所謂智深勇沉者，此也。古來辦大事者，譬如著棋，一子落盤，全域性勝負因之。近時軍事，如胡文忠之注重安慶，左湘陰之注重衢州，李合肥之注重上海，皆謀之於豫，持之以恆，卒皆收其全功。若枝枝節節為之，如向、張二帥之在金陵，終歸一敗而已。\n文忠公關心時事，遇四方之使，雖小吏末弁，引坐與談，舉所述聞見，隨筆記之，以備參考。若稍有志意者，則必問所見人才，所學何方，已效安在，且令指實事一二證之，兼注考語。故几席所在，手摺數十。諸如此類，或不知其故，以為公何厚我而殷勤若是，則愚也。文忠薦舉人才，往往非宿昔相知，盡由博採慎取，默具權衡，信乎大臣之用心也。\n文忠公在鄂撫時，於州縣等官最為慎重，督府官文恭亦未能主之。一日文恭予所親署鶴峰知州，文忠以山州僻壤，未甚注重。而荊州知府劉章侯者，審署州人材，不足勝任，於過謁時，留遲其期，密揭於兩府，請易員代。適兩院望日祠祀相見，文恭謂曰：“昨一大怪事，君知之乎？督撫委缺，本府不許履任，有是理乎？”文忠答曰：“此吾輩過也。知府舉止，吾輩當謝之耳。”文恭復曰：“雖然，當留吾面目。”文忠頷之，令署州視事三月引退。及文忠薨後，劉竟坐事降荊州同知，劉亦安焉。後合肥相國督楚時，為劉年家子，欲力為之地，劉辭曰：“公意極厚。然職年七十餘矣，精力萬不足任事，閒曹薄俸，稍可自給。他不敢求。”相國太息而止。劉奇人，惜失其里居名字。文忠公晚年，專以薦賢為務，知人善任，海內交推。顧或疑其力薦葉兆蘭之誤。故葉令潛山，創天堂團練五營，為官軍應援，厥後潛太告警，多隆阿公總統諸軍，大破發捻諸逆，半由金守國琛全軍萆山而出，以收夾擊之效。然非天堂舊有練營，習知道里險易、民情向背，則不敢出此險著。葉之見重，有自來矣。惟疏中比之王陽明之在龍場，於清端之在□城，不無稍過耳。葉後在皖南道任，值徽寧遺民忍飢待死時，左帥賑之於前，葉乃斂之於後，大拂眾心。左帥將飛章劾之，曾文正公以為劾葉固當，且稍留薦主地，令其引疾何如？謂文忠也。時文忠薨未一年，左帥悵然而止。\n文忠公少年有公子、才子之目，頗豪宕不羈。改官黔中，始勵治政事。軍興而後，益以名節勵世，頗似信國少保，然口體之奉，未能如曾、左諸公嗇苦也。予從營英山，無三日不小宴者，末坐叨陪，厭飫極精。外間遂有糧臺供應，日五十金之謠，其實非也。曾公蔬食自甘，幕府諸人，鹹以為苦。左公則尤甚，遇事卒方食，即取七箸同餐，盡飽而止。仁和範郎中嘗言赴衢州請兵時，大風雪，左公佈衣羊裘，坐夾帳中，留一飯，白肉數片，雞子湯一盆而已。後經略西邊猶如此。\n文忠公理財之法，冠出一時，其餉銀概發湘平，起自咸豐九年，所收庫平，每百申出三兩六錢，另儲備撥，積少成多，遂成鉅款。然湖北銀少錢多，其時收款大宗，專在厘金，通以十足制錢為定。江北轉輸，無非錢者，於是對放，如放餉十兩，以五兩實銀，十千實錢為率。時市銀易錢，每兩千有五百，糧臺漲價，竟至五百。人多樂之，不厭其重也。文忠之意，以錢易銀，徒為商賈謀利，不如暗益員勇，員勇薪資不寬，藉以津貼，俾無滋生弊端，實文忠微權。其後深入皖境，轉運浩繁，糧臺以折閱過多，請一律放銀，文忠猶未許焉。當時制錢極多，糧臺以出入重累，置江船數艘於省河內口，厘金船到，就水次運收，擇老成牧令專司其事。積而久之，全船滿載，不復通底掃清，隨收隨放，相沿成習，即牧令遇有交替，亦不過按尺估計，出具收結而已。後十餘年，遇糧臺舊人詢之，水次收放，一仍舊章，主者頗以為憂，恐上官有時清查，朽蠹虧折，不知起自誰手，將成巨案耳。夫良法美意，展轉數手，胥成敝政，如船錢積多當新舊交替，澈底盤清，縱有虧折，亦易區處。積至一二十年，則意外叢弊，尚可問哉？\n人生功名德業，皆有定分，先幾所觸，不覺形之於外，既往追思，靡不驗者。文忠公志在天下，方出境剿賊，輒謂人曰：“安慶若復，吾事畢矣。”又嘗屬如冠九觀察摹內府輿圖，指江西、安徽、湖北、河南，以為保此足以自豪。及辛未八月，安慶報捷，而文忠遂薨。湘勇有二派：一為羅、李所部，佐曾、胡二公立功，安慶克後，四散不振。一為王壯武鑫所部，與曾公初不相愜，自成一隊，左文襄常左右之。壯武沒於樂安，王開化、張運蘭分統，王旋病沒，張復歸曾部，援剿江西皖南最久，所謂老湘營也。張後赴閩，軍分為二，易開俊、劉松山兩鎮統之，易又病歸，劉從曾公剿捻後，遂入甘陝剿回，開至三十餘營。文襄督師，恃以為重。劉戰沒金積堡，從子錦棠代任，竟收西邊全功，至以京師幫辦軍務。按，壯武著有《練勇芻言》，與南塘戚氏《新書》相表裡。閱其臨陣部置，不主故常。每當賊至，先","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