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328,"title":"张积中传","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張積中傳　　（近人）胡蘊玉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張積中，奇男子也，以講學聚徒至數千人，肉食者誣以叛逆以死，今四十餘年，無人敢道其姓名。夫磊落奇偉之士，處專制政體之下，非特當時不能獨行己志，即身後之名，亦幾與真叛逆者等，不肯掛諸齒頰，可不哀哉！餘乃本諸舊聞，復博採私家記載，而為之傳，當亦士君子所樂聞也。按張積中，字子中，揚州人。慨慷多大略，讀書有文名，好佛法，嘗以行善勸人，從之遊者甚眾。先是有周星垣者，客揚州，講性命之學。其四書五經，別有註解，非漢非宋，大約以致用為本。積中聞其學，甚喜，執贄稱弟子，旋即盡得其精蘊。是時，吏治日壞，盜賊所在蜂起，積中憤帖括之學，必不足有為於世，遂力發揮其學而光大之；一時士人，高積中行，又驚其才，從學者日多。會太平天國起東南，天下雲擾，積中遂遁居山東之黃崖山。黃崖毗連泰山，支峰直達孝裡鋪，跨常清肥城之郊，山勢險固，人跡罕到。積中疊石為塞，置守禦具，以備盜賊；從之居者，漸至八千餘家，積中陰以兵法部署之，而眾皆樂從。顧積中雖居黃崖，然日以講學為事，其學說之精者，言儒者通性命之理，將以致用也。臨大事不能有濟，此迂儒弗知性命者也。又言易稱後以財成天地之道，何以聚人曰財。此群聖發微之秘旨，非世儒所能曉也。齊魯多慷慨激昂之士，聞積中講學，皆負笈擔簦，自遠而至。積中乃立課程，設講壇，著書立說，欲以其學起士人委靡之習而振之。顧當時學術敗壞，士子讀書者，以八股為文章，以講章為聖經，驟聞積中異說，喜而從之者固多，怪而駭之者亦不少，議論紛紛，疑積中為邪教。有司欲立功，目黃崖為逋逃藪。會青州府首縣漢軍某，獲異言、異服者數人，訊之，供言奉張七先生令買馬。而宜都知縣某，復獲數人，供亦如之。乃各飛稟至省，時閻敬銘為山東巡撫，得稟大驚。適山東候補道某，其子在省娶婦，其婦翁亦道員也。成婚甫三日，某子欲遠出，婦怪問何事，某言赴黃崖聽張七先生講書。婦恚曰：“新婚未幾，乃即遠離，何無人理耶？”某曰：“張先生約束嚴，不可不往。”婦訴諸父母，因共疑婿為邪教中人，父尚猶豫未決，母曰：“已誤將女適匪人，今不速發，將滅門矣。”乃張皇其詞，以稟巡撫。於是積中叛逆之證據益確，閻遽欲興兵剿之。是時，丁葆楨為山東按察，白閻曰：“張之子實在省為候補知縣，觀其為人循謹，其父亦必非謀叛者也。請令其子速赴砦，招其父至省，毋遽發兵！”閻良久始許之，允予限五日。丁即傳張實，告以將滅門狀，實伏地叩頭大哭。丁曰：“無懼！可速於五日內招爾父來，則可無事。”實即飛馳至砦，勸積中往省。積中曰：“吾講學有何罪？若輩乃欲媒孽我耶？貪黷官吏，欲藉此以興大獄，為立功地。我若往，彼輩鍛鍊周內，何求不得。即幸而事得解，乃公肯以磊磊落落之身，低首下心以乞活耶？汝輩懼，可自往也。”實跪請之不已，積中怒曰：“積中此生，決不履公庭。必欲積中出者，積中出而就死耳。積中亦丈夫也，伏劍而死則可；桎梏而死則不可。積中以身殉學矣，何出為？”聲色俱厲！是時，撫藩在省，待張實七日不至，閻詢丁，丁不能復為地。外間謠言益厲，遂命總兵湖北人王某，記名提督湖南人王某，道員湖南人王某，率大兵往剿，破砦而入，積中舉家自焚死，官兵大肆淫掠，死者萬餘，此清同治五年十月六日事也。砦既破，而未得謀反實據，閻乃責三王曰：“汝輩皆言謀反是實，今奈何無據，若三日不得，則殺汝輩。”三王急，最後搜得戲衣一箱，命營中七縫工補治之，即以此為據，復殺縫工以滅口，由是諸在事者，皆如剿匪例以論功雲。","樸庵曰：中國之學，自漢以還，非瑣碎即空虛，無當實用；積中聚徒數千人，講學以致用為本，而數千人皆奉約束如命，不可謂非豪傑之士也。積中既誣以叛逆死，其書盡遭焚燬，惜哉！嘗聞父老言：其同學之人，愛力極堅，通道甚篤。今日人心渙散，道力薄弱，世亦有豪傑之士，繼積中而起者夫！","張積中傳"]}]}],"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張積中傳　　（近人）胡蘊玉 撰","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張積中傳　　（近人）胡蘊玉 撰\n張積中，奇男子也，以講學聚徒至數千人，肉食者誣以叛逆以死，今四十餘年，無人敢道其姓名。夫磊落奇偉之士，處專制政體之下，非特當時不能獨行己志，即身後之名，亦幾與真叛逆者等，不肯掛諸齒頰，可不哀哉！餘乃本諸舊聞，復博採私家記載，而為之傳，當亦士君子所樂聞也。按張積中，字子中，揚州人。慨慷多大略，讀書有文名，好佛法，嘗以行善勸人，從之遊者甚眾。先是有周星垣者，客揚州，講性命之學。其四書五經，別有註解，非漢非宋，大約以致用為本。積中聞其學，甚喜，執贄稱弟子，旋即盡得其精蘊。是時，吏治日壞，盜賊所在蜂起，積中憤帖括之學，必不足有為於世，遂力發揮其學而光大之；一時士人，高積中行，又驚其才，從學者日多。會太平天國起東南，天下雲擾，積中遂遁居山東之黃崖山。黃崖毗連泰山，支峰直達孝裡鋪，跨常清肥城之郊，山勢險固，人跡罕到。積中疊石為塞，置守禦具，以備盜賊；從之居者，漸至八千餘家，積中陰以兵法部署之，而眾皆樂從。顧積中雖居黃崖，然日以講學為事，其學說之精者，言儒者通性命之理，將以致用也。臨大事不能有濟，此迂儒弗知性命者也。又言易稱後以財成天地之道，何以聚人曰財。此群聖發微之秘旨，非世儒所能曉也。齊魯多慷慨激昂之士，聞積中講學，皆負笈擔簦，自遠而至。積中乃立課程，設講壇，著書立說，欲以其學起士人委靡之習而振之。顧當時學術敗壞，士子讀書者，以八股為文章，以講章為聖經，驟聞積中異說，喜而從之者固多，怪而駭之者亦不少，議論紛紛，疑積中為邪教。有司欲立功，目黃崖為逋逃藪。會青州府首縣漢軍某，獲異言、異服者數人，訊之，供言奉張七先生令買馬。而宜都知縣某，復獲數人，供亦如之。乃各飛稟至省，時閻敬銘為山東巡撫，得稟大驚。適山東候補道某，其子在省娶婦，其婦翁亦道員也。成婚甫三日，某子欲遠出，婦怪問何事，某言赴黃崖聽張七先生講書。婦恚曰：“新婚未幾，乃即遠離，何無人理耶？”某曰：“張先生約束嚴，不可不往。”婦訴諸父母，因共疑婿為邪教中人，父尚猶豫未決，母曰：“已誤將女適匪人，今不速發，將滅門矣。”乃張皇其詞，以稟巡撫。於是積中叛逆之證據益確，閻遽欲興兵剿之。是時，丁葆楨為山東按察，白閻曰：“張之子實在省為候補知縣，觀其為人循謹，其父亦必非謀叛者也。請令其子速赴砦，招其父至省，毋遽發兵！”閻良久始許之，允予限五日。丁即傳張實，告以將滅門狀，實伏地叩頭大哭。丁曰：“無懼！可速於五日內招爾父來，則可無事。”實即飛馳至砦，勸積中往省。積中曰：“吾講學有何罪？若輩乃欲媒孽我耶？貪黷官吏，欲藉此以興大獄，為立功地。我若往，彼輩鍛鍊周內，何求不得。即幸而事得解，乃公肯以磊磊落落之身，低首下心以乞活耶？汝輩懼，可自往也。”實跪請之不已，積中怒曰：“積中此生，決不履公庭。必欲積中出者，積中出而就死耳。積中亦丈夫也，伏劍而死則可；桎梏而死則不可。積中以身殉學矣，何出為？”聲色俱厲！是時，撫藩在省，待張實七日不至，閻詢丁，丁不能復為地。外間謠言益厲，遂命總兵湖北人王某，記名提督湖南人王某，道員湖南人王某，率大兵往剿，破砦而入，積中舉家自焚死，官兵大肆淫掠，死者萬餘，此清同治五年十月六日事也。砦既破，而未得謀反實據，閻乃責三王曰：“汝輩皆言謀反是實，今奈何無據，若三日不得，則殺汝輩。”三王急，最後搜得戲衣一箱，命營中七縫工補治之，即以此為據，復殺縫工以滅口，由是諸在事者，皆如剿匪例以論功雲。\n樸庵曰：中國之學，自漢以還，非瑣碎即空虛，無當實用；積中聚徒數千人，講學以致用為本，而數千人皆奉約束如命，不可謂非豪傑之士也。積中既誣以叛逆死，其書盡遭焚燬，惜哉！嘗聞父老言：其同學之人，愛力極堅，通道甚篤。今日人心渙散，道力薄弱，世亦有豪傑之士，繼積中而起者夫！\n張積中傳","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