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324,"title":"张忠献忠陷庐州纪","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張忠獻忠陷廬州紀","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原）序","paragraphs":["熹烈之時，屢歲荒旱，死亡載道，民不堪命，以致流賊蜂起三秦。賊之首領百餘人，大者萬餘人，亦有數千人者；小者千人，亦有數百人者。勢小則合，勢大則分，攻城略地無虛日。獨李自成與張獻忠稱渠魁。闖賊陷秦、晉、楚、豫後，流燕京，逆天作難。八賊陷河南、江北、湖廣、四川，所陷州邑姦淫擄掠，焚殺慘毒，經過之處即成丘墟，無復人煙。是時記事者有明季遺文《綏寇紀略》、《樵史》、《虎口餘生紀事本末》等書，事亦頗詳。惟陷廬州等處事實舛錯，語言模糊而多虛偽。吾鄉餘瑞紫先生城陷被擄，在營半載而遁。八賊甚重之，與共食飲，晨夕聚談，起事本末甚悉，耳聞目見絲毫不爽。先生隨筆錄之，文雖樸質，事鹹真實。予不敢易其原稿，姑錄而存之，以侔後世有志於史學之君子以備採擇云爾。淝水奈村農夫鄭達序。"]},{"id":"chapter-1-section-2","title":"（後）序","paragraphs":["予曩讀吾邑戴田有先生《孑遺錄》，愛其以一隅事為經，而以東南各省之事為緯，篇中提懾（該字疑誤）頓挫及首尾呼應之法，皆本之司馬氏，宜乎。論者謂為《南山集》中最勝之作也，顧其詞甚高，凡事之近俗而為文之累者，皆從刪削；又生較晚多得之傳送，考其實容有待商榷者。歲戊辰冬，合肥徐君炎東因丁君洽明以其邑先輩餘瑞紫先生所著《張獻忠陷廬州紀》見示，用意與《孑遺錄》同，而詞樸質，事皆目見。蓋先生當廬州陷後被執拘於寇中半載。寇以其長者也，與共食飲。","談論先生潛錄其始末，與《明史》及《方誌》往往不同而較可信。昔人於傳記小說多不欲廢棄，良由於此。嗚呼！明當莊烈帝時，　清室擾於外，勢宜與之和也；而必不肯議和。流寇訌於中，未可言撫也；而反以撫為上策。任用非人，措置失當，終以慈仁恭儉之主而亡其國。可嘆也已！予昔在燕京，與炎東同教授中華大學，知其熟於史事。茲將以此書付剞劂，屬予為序。爰書數語於原序後而歸之。","桐城姚永樸識。","張忠獻忠陷廬州紀","大明崇禎八年，歲次乙亥。廬州知府吳大樸（河南汝峰府固始縣進士）於正月初旬循例謁淮（見總漕都御史），去後遂聞流賊反信。如上元節，歷年街市各色燈俱全，龍燈、獅子燈尤多。人家放花、放爆竹、放煙火，笙簫鼓樂，喧填街巷，鬧熱之極。看燈者自晚達旦，遊行不絕。至是概不提起，大街寂寞無聞，相遇者直講流賊，於是七門各集多人，持刀槍，執棍棒，俱繞行城處，名曰\"揚兵\"，謂賊聞之城中有備，決不敢來。至十九日太守回，即令城上蓋窩鋪，搬運磚石積城頭，以候用。至二十一日晚，遙望城東火光燭天，喧傳鄉村失火，竟不知賊到店埠鎮，殺人放火，焚房屋，燒竹木。二十二日侵晨，賊到城下，全城大驚。賊之人馬多不可言，城外焚殺慘不可言。人人憤怒，共議出城殺賊。各門之精壯勇健者俱奮勇爭先，從德勝門自城上縋下，取得勝之讖也。走到小東門外，只見數賊，眾人即一齊跪下。賊叫丟器械，人人棄其刀槍，任數賊砍殺。可憐數百性命無一生還者。城上人見之，恨入骨髓。幸人人奮守城池，富家大戶多送酒飯，犒勞守垛人夫。二十三日，賊眾頂大門板來攻城，挖水關；又頂板掘城牆，穿地道，矢如飛蝗，射城上。守城人以磚石擊射，傷賊多人。晝夜攻之，　又挖關。有庠生李玉卿甚富，出多錢募人填關。人爭趨之，半日而關填塞堅實。二十四日，攻北門。已破月城，登小樓，尋緣牆上大城，幸大城垛口高，賊不得上，有壯士魯能所（名弘道），一人挺槍抵垛口御之。群賊畏之，不敢上。又一人放炮而炮不響。指揮使田起潛情急，更挾一百子炮，咬指，血滴炮上，叩首哭祝，一發而小樓打傾半邊，打殺數十賊。內一衣藍袍者號\"二大王\"（張進嘉），被打死。賊眾盡退，而城始全。太守贊曰\"北門鎖鑰，非將軍不可！\"是夜，賊急攻南門。小東門城上燈火照之，如同白晝。賊人百計攻之，太守百計御之。張獻忠曰：\"好個廬州府！日間是個人城（見守城人多也），夜裡是個燈城\"（見城頭燈火多），遂有\"鐵廬州\"之號。適養濟院一團頭名方四，以胡盧瓢罩頭上，浮於水面，遠遠漂至賊蹲之河岸者，突扯下水殺之。太守於城上見之，賞銀四兩。自是賊之飲馬取水者，皆群行以目，連攻數日，賊攻者疲而守者亦困矣。","二十八日晨，賊流往巢縣去，破巢縣，殺知縣顏珏（浙江人）。又陷無為州，陷含山縣，陷和州，陷全椒縣，擄掠焚殺之慘，古今未有之惡也！城社丘墟，蒿萊沒人；十室無煙，磷火晝見。路斷行人，狐兔之跡滿道。先是陷鳳陽，殺官吏，放罪囚，焚皇陵。皇上聞之震怒，命將出師以巢賊為事。自此無不談兵說賊矣。流賊去後，吳太守遂於東關外修築石壩以蓄水，護城；恐賊決壩，乃造炮樓於河旁以衛之。其關下去前所填土，則鑄鐵柱，使通水道，而賊不能動。又於城門口砌陷馬坑，深丈餘，城下錠梅花樁，挖品字坑，使飛梯衝車不能進。每一垛用五人守之，更番疊易，夜間每垛用照城燈一盞，每五垛用照城火一盆，賊至，即見之。其為城守計亦周矣。","光陰迅速。不覺十二月十七日，流賊又到廬州府，攻城特甚，全不似春初。幸守城者亦不似春初，故雖力攻而守亦堅固。因思以冬月之賊攻春初之城，城必不保；以冬月之人殺春初之賊，賊必大傷。無如命數已定，故春為城之幸而冬亦賊之幸也。二十二日，賊流往滁州去。","九年丙子正月初一日晚，援巢經略盧象升率大軍到府。總兵祖寬系守邊名將，聞賊在滁州，初二日即起馬追巢，兼程而進，直入賊營。賊竟不知是兵，猶以為本營人馬。怎當此慣戰將士視流賊似嬰兒，殺伐之聲聞數里。賊大敗，又流而去。嗣是賊無不到之處。而盧公又勤王去矣。繼則熊文燦用巢兼撫。而張獻忠就撫，於谷城縣城中創一大宅以居之，所居有牡丹花，開於冬月。有一老婢賀曰：\"老爺必有天日之分。從未見此花開於此時。\"八賊私喜，賊性不改，與官民俱不合。兵備道密以文投治院，為巢計。下文役為巡風賊所執，搜出密扎。八賊大怒，即刻焚殺，叛之而去。","去則流毒無窮。上命輔臣楊嗣昌（湖廣常德府武陵人）督師。上親送之，賜宴，賜詩：\"鹽梅今暫作干城，上將威嚴細柳營。一掃寇氛從此靖，還期教養遂民生。\"此十二年九月中旬事。一時軍容之盛，地方迎送之恭，古未有也。其隨徵將官則有猛如虎、虎大威者（此將系虎生，故以母為姓），驍勇無比，日夜追賊。賊之奔竄無寧"]}]}],"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張忠獻忠陷廬州紀","section_title":"（原）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張忠獻忠陷廬州紀","section_title":"（後）序","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張忠獻忠陷廬州紀\n## （原）序\n熹烈之時，屢歲荒旱，死亡載道，民不堪命，以致流賊蜂起三秦。賊之首領百餘人，大者萬餘人，亦有數千人者；小者千人，亦有數百人者。勢小則合，勢大則分，攻城略地無虛日。獨李自成與張獻忠稱渠魁。闖賊陷秦、晉、楚、豫後，流燕京，逆天作難。八賊陷河南、江北、湖廣、四川，所陷州邑姦淫擄掠，焚殺慘毒，經過之處即成丘墟，無復人煙。是時記事者有明季遺文《綏寇紀略》、《樵史》、《虎口餘生紀事本末》等書，事亦頗詳。惟陷廬州等處事實舛錯，語言模糊而多虛偽。吾鄉餘瑞紫先生城陷被擄，在營半載而遁。八賊甚重之，與共食飲，晨夕聚談，起事本末甚悉，耳聞目見絲毫不爽。先生隨筆錄之，文雖樸質，事鹹真實。予不敢易其原稿，姑錄而存之，以侔後世有志於史學之君子以備採擇云爾。淝水奈村農夫鄭達序。\n## （後）序\n予曩讀吾邑戴田有先生《孑遺錄》，愛其以一隅事為經，而以東南各省之事為緯，篇中提懾（該字疑誤）頓挫及首尾呼應之法，皆本之司馬氏，宜乎。論者謂為《南山集》中最勝之作也，顧其詞甚高，凡事之近俗而為文之累者，皆從刪削；又生較晚多得之傳送，考其實容有待商榷者。歲戊辰冬，合肥徐君炎東因丁君洽明以其邑先輩餘瑞紫先生所著《張獻忠陷廬州紀》見示，用意與《孑遺錄》同，而詞樸質，事皆目見。蓋先生當廬州陷後被執拘於寇中半載。寇以其長者也，與共食飲。\n談論先生潛錄其始末，與《明史》及《方誌》往往不同而較可信。昔人於傳記小說多不欲廢棄，良由於此。嗚呼！明當莊烈帝時，　清室擾於外，勢宜與之和也；而必不肯議和。流寇訌於中，未可言撫也；而反以撫為上策。任用非人，措置失當，終以慈仁恭儉之主而亡其國。可嘆也已！予昔在燕京，與炎東同教授中華大學，知其熟於史事。茲將以此書付剞劂，屬予為序。爰書數語於原序後而歸之。\n桐城姚永樸識。\n張忠獻忠陷廬州紀\n大明崇禎八年，歲次乙亥。廬州知府吳大樸（河南汝峰府固始縣進士）於正月初旬循例謁淮（見總漕都御史），去後遂聞流賊反信。如上元節，歷年街市各色燈俱全，龍燈、獅子燈尤多。人家放花、放爆竹、放煙火，笙簫鼓樂，喧填街巷，鬧熱之極。看燈者自晚達旦，遊行不絕。至是概不提起，大街寂寞無聞，相遇者直講流賊，於是七門各集多人，持刀槍，執棍棒，俱繞行城處，名曰\"揚兵\"，謂賊聞之城中有備，決不敢來。至十九日太守回，即令城上蓋窩鋪，搬運磚石積城頭，以候用。至二十一日晚，遙望城東火光燭天，喧傳鄉村失火，竟不知賊到店埠鎮，殺人放火，焚房屋，燒竹木。二十二日侵晨，賊到城下，全城大驚。賊之人馬多不可言，城外焚殺慘不可言。人人憤怒，共議出城殺賊。各門之精壯勇健者俱奮勇爭先，從德勝門自城上縋下，取得勝之讖也。走到小東門外，只見數賊，眾人即一齊跪下。賊叫丟器械，人人棄其刀槍，任數賊砍殺。可憐數百性命無一生還者。城上人見之，恨入骨髓。幸人人奮守城池，富家大戶多送酒飯，犒勞守垛人夫。二十三日，賊眾頂大門板來攻城，挖水關；又頂板掘城牆，穿地道，矢如飛蝗，射城上。守城人以磚石擊射，傷賊多人。晝夜攻之，　又挖關。有庠生李玉卿甚富，出多錢募人填關。人爭趨之，半日而關填塞堅實。二十四日，攻北門。已破月城，登小樓，尋緣牆上大城，幸大城垛口高，賊不得上，有壯士魯能所（名弘道），一人挺槍抵垛口御之。群賊畏之，不敢上。又一人放炮而炮不響。指揮使田起潛情急，更挾一百子炮，咬指，血滴炮上，叩首哭祝，一發而小樓打傾半邊，打殺數十賊。內一衣藍袍者號\"二大王\"（張進嘉），被打死。賊眾盡退，而城始全。太守贊曰\"北門鎖鑰，非將軍不可！\"是夜，賊急攻南門。小東門城上燈火照之，如同白晝。賊人百計攻之，太守百計御之。張獻忠曰：\"好個廬州府！日間是個人城（見守城人多也），夜裡是個燈城\"（見城頭燈火多），遂有\"鐵廬州\"之號。適養濟院一團頭名方四，以胡盧瓢罩頭上，浮於水面，遠遠漂至賊蹲之河岸者，突扯下水殺之。太守於城上見之，賞銀四兩。自是賊之飲馬取水者，皆群行以目，連攻數日，賊攻者疲而守者亦困矣。\n二十八日晨，賊流往巢縣去，破巢縣，殺知縣顏珏（浙江人）。又陷無為州，陷含山縣，陷和州，陷全椒縣，擄掠焚殺之慘，古今未有之惡也！城社丘墟，蒿萊沒人；十室無煙，磷火晝見。路斷行人，狐兔之跡滿道。先是陷鳳陽，殺官吏，放罪囚，焚皇陵。皇上聞之震怒，命將出師以巢賊為事。自此無不談兵說賊矣。流賊去後，吳太守遂於東關外修築石壩以蓄水，護城；恐賊決壩，乃造炮樓於河旁以衛之。其關下去前所填土，則鑄鐵柱，使通水道，而賊不能動。又於城門口砌陷馬坑，深丈餘，城下錠梅花樁，挖品字坑，使飛梯衝車不能進。每一垛用五人守之，更番疊易，夜間每垛用照城燈一盞，每五垛用照城火一盆，賊至，即見之。其為城守計亦周矣。\n光陰迅速。不覺十二月十七日，流賊又到廬州府，攻城特甚，全不似春初。幸守城者亦不似春初，故雖力攻而守亦堅固。因思以冬月之賊攻春初之城，城必不保；以冬月之人殺春初之賊，賊必大傷。無如命數已定，故春為城之幸而冬亦賊之幸也。二十二日，賊流往滁州去。\n九年丙子正月初一日晚，援巢經略盧象升率大軍到府。總兵祖寬系守邊名將，聞賊在滁州，初二日即起馬追巢，兼程而進，直入賊營。賊竟不知是兵，猶以為本營人馬。怎當此慣戰將士視流賊似嬰兒，殺伐之聲聞數里。賊大敗，又流而去。嗣是賊無不到之處。而盧公又勤王去矣。繼則熊文燦用巢兼撫。而張獻忠就撫，於谷城縣城中創一大宅以居之，所居有牡丹花，開於冬月。有一老婢賀曰：\"老爺必有天日之分。從未見此花開於此時。\"八賊私喜，賊性不改，與官民俱不合。兵備道密以文投治院，為巢計。下文役為巡風賊所執，搜出密扎。八賊大怒，即刻焚殺，叛之而去。\n去則流毒無窮。上命輔臣楊嗣昌（湖廣常德府武陵人）督師。上親送之，賜宴，賜詩：\"鹽梅今暫作干城，上將威嚴細柳營。一掃寇氛從此靖，還期教養遂民生。\"此十二年九月中旬事。一時軍容之盛，地方迎送之恭，古未有也。其隨徵將官則有猛如虎、虎大威者（此將系虎生，故以母為姓），驍勇無比，日夜追賊。賊之奔竄無寧","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