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316,"title":"建炎进退志","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建炎進退志 宋 李綱","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靖康元年秋，餘罷知樞密院事、河北河東路宣撫使，除觀文殿學士、知揚州。以言者，落職提舉杭州洞霄宮，責授保靜軍節度副使，建昌軍安置，尋移雲安。二年春，行次長沙，蒙恩復舊官，除資政殿大學士，領開封府事。時金寇再犯闕，都城圍閉，道路阻絕久之。聞命，即率湖南勤王之師，入援王室。以四月初啟行，自巴陵乘舟泛江。五月初，次繁昌，得元帥府檄，方審都城破，二聖播遷，號慟幾絕。次太平州，睹今上登寶位赦書，改元建炎，悲喜交集。是時，金陵為叛卒周德等所據，囚帥臣宇文粹中，殺官吏、居民，焚舟船不可勝數，劫掠官府、士民，財物為之一空。雖受發運判官方孟卿招安，而擐甲乘城，殺戮恣橫如故。餘遣使臣，齎文檄諭之，令聽稟節制勤王，乃肯釋甲，然猶桀傲，不以時登舟，擅驅不當行士卒，欲乘間遁去。次金陵，因與轉運判官、權安撫使李彌遜謀，盡誅其首惡四十六人，而以其徒千餘人，令提舉常平官王枋統之以行。因奉表詣行在，賀登極，且辭領開封府事之命，上書諭時事，並具奏：金陵東南形勝之地，新罹兵火，宜早擇帥以鎮撫之。次寶應，聞已降麻，告廷除正議大大、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隴西郡開國侯，加食邑實封。荷上特達之知，感極而繼之以泣。次泗上，以汴流淺涸，舍舟陸行。是時，四方勤王之師皆已放散，因留湖南、金陵兵卒於泗，奏取指揮，獨取數百人防護以往。次虹縣，始被受尚書省札子，有旨趣召，蓋行在前此不知餘由江淮以來，遣使齎賜御書並降詔，皆自湖北往。至是，得金陵奏，乃札報新除，有召旨也。因奉表札以辭恩命。次會亭，上遣中使王嗣昌傳宣撫問，賜茶、藥各一銀合。奉表以謝。次谷熟，御史中丞顏岐遣人投文字，封以御史臺印。開視之，乃論餘不當為相章疏，其大意謂張邦昌為金人所喜，雖以為三公、真王，宜更加同平章事，增重其禮。餘為金人所惡，雖已命相，宜及其未到罷之，以為中太一宮使兼講筵官，置之閒地。前後凡五章，皆不降出，故岐封以示餘，欲餘之留外而不進也。乃知命相蓋出於淵衷獨斷，而外廷所以沮之者，無所不至，益以感懼。或勸餘不若遂留，餘曰：“國家艱危至此，極矣！豈臣子事形跡，避嫌疑日，愛惜之時哉？上知遇如此，得一望清光，敷陳腹心，退就田裡，死且不朽。如岐言，何足恤？”會復遣使趣召，遂行。有旨賜御筵於金果園，命中書侍郎黃潛善押宴，尚書右丞呂好問、同知樞密院事汪伯彥同與，即具奏辭免。次金果園，龍圖閣學士兼侍讀董耘來見，傅上旨，嘗遣從事郎劉默齎御書由湖北往迓卿，書中有“學窮天人，忠貫金石，方今生民之命，急於倒懸，諒非不世之才，何以協濟事功”之語，感激流涕，遂如行在。遇三執政南都門外，告以已具辭免御筵。乃歸館所，時以城北鈐轄司為府第。少頃，上遣使趣見，進對於內殿。見上敘致，不覺涕泗之橫流，上亦感動，因奏曰：“金人不道，專以詐謀取勝中國，而朝廷不悟，一切墮其計中。既登城矣，猶假和議已定之說，以款四方勤王之師。凡都城子女、玉帛、乘輿、服御、歷代所傳寶器、下至百工技藝，無不畢取，然後劫遷二聖、東宮后妃、嬪御、親王、宗室，凡繫於屬籍者，悉驅以行。遣奸臣傳命，廢滅趙氏，而立張邦昌，偽號大楚。在京侍從百官，北面屈膝，奉賊稱臣，莫有死節者。自古夷狄之禍中國，未有若此之甚。賴天我宋，大命未改，故使陛下總師於外，為天下臣民之所推戴，系墜緒、繼絕統，此非人力，乃天授也。興衰撥亂，持危扶顛，內修政事，外攘夷狄，以撫萬邦，以還二聖，皆責在陛下與宰相。宜得有大過人之材者，相與圖治，以成中興。而考爰之際，首及微臣，自視缺然，力小任重，恐不足以仰副陛下特達知遇之意。伏望聖慈，迫寢成命，改授其人，天下幸甚。上曰：“朕知卿忠義智略甚久，在靖康時宣力為多，特為同列所不容，故使卿以非罪去國，而國家有禍故如此。朕常進言於淵聖，欲使夷狄畏服，四方安寧，非相卿不可。今朕眇然以一身託於士民之上，賴卿左右扶持以濟艱難，此志已定，卿其勿辭。”餘頓首泣謝，且道董耘所傳聖語，荷知如此，雖糜捐不足以報德。然臣未到行在數十里間，御史中丞顏岐封示論臣章疏，謂臣為金人所惡，不當為相。如臣愚蠢，但知有趙氏，不知有金人，固宜為其所惡。然岐之論臣，謂材不足以任宰相則可，謂為金人所惡不當為相則不可。且為趙氏之臣，而金人喜之，此必有以得其心者，而反用以為相，則自古賣國以與人者，皆為忠臣矣。今陛下用臣，斷自淵衷，而岐之論如此。如臣迂疏，自知不足以當重任，但願一望清光，乞身以歸田裡。至於陛下命相於金人所喜所惡之間，更望聖慮有以審處於此。上笑曰：“岐嘗有此言，朕告之以如朕之立，恐亦非金人所喜。岐無辭而退，此不足恤。”佘奏曰：“陛下天縱睿聖，固不難察此，然臣材力綿薄，實不足以勝任。”因出札子，再拜力辭。上慰諭久之，遺御藥邵成章宣押赴都堂治事，又命執政聚于都堂，即上馬歸，日已暮矣。時六月朔日也。翌日，有旨立新班奏事，對於內殿。同執政奏事訖，留身，奏上曰：“自古人主，惟論一相，相得其人，則朝廷正而天下之事舉。相非其人，則朝廷亂而天下之事廢。方承平無事之時，猶當考論其相，而況艱難多事之際乎？譬如負重致遠，力只足以勝百斤，而使之荷千鈞之重，則必顛踣於道路矣。以今日國勢觀之，外則強敵陵侮，二聖在其掌握。內則兵力單弱，盜賊竊發，破州縣者不可勝數。朝廷之上，僭偽之臣，方且保崇信任，與聞國政。州縣官吏，顧望進退，視朝廷號令，如罔聞知。當此之時，雖聖賢馳騖，有所不足，而欲以臣之迂疏，獨任其責，雖三尺之童，有以知其難也。伏望聖慈，博選天下之有材智者為相，仰佐陛下，共濟艱難。而臣憂患餘生，得以退藏於深渺，不勝幸甚！”上曰：“卿素以忠義自許，豈可於國家艱危之時而自圖安閒？朕決意用卿，非在今日，社稷生靈，賴卿以安，卿其無辭。”餘感泣，再拜曰：“臣愚陋無取，不意陛下知臣之深也。然今日之事，持危扶顛，以創業為法，而圖中興之功，在陛下而不在臣。昔管仲語齊桓公曰：不能知人，害霸也。知而不能用，害霸也。用而不能任，害霸也。任而不能信，害霸也。能信而又使小人參之，害霸也"]}]}],"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建炎進退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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