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305,"title":"庚申年陈墓镇记略","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庚申年陳墓鎮記略","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陸雲標","歲庚申四月初五日，喧傳丹陽失守，何制軍退保蘇城，又傳賊兵將到滸墅關矣。予謂賊縱猖狂，斷無如此神速。","初八九間，避難者紛紛到鎮，人心甚為惶懼。適奉前中丞徐札委署周莊汛總司王飛熊來鎮，協董勸辦團練，尚未籌款定章。有牙儈王文竹者希圖斂錢入橐，招輒江湖匪類百餘人，勒令通鎮日捐錢五十串。聞者皆以需費如此浩繁，小鎮豈能經久，且王文竹並非原諭董事，正擬議章妥辦。豈知所招各勇半皆亡命匪徒，竟有持刀相向(牙儈而敢如此舉動，恃有安仁局司帳龔小坡一人耳。）時已四月十六日，蘇城先於十三日失陷，予適因病在家，文竹稱為有意抗違，遂有先殺予與陳駿臺之說。駿臺固鎮中首富，即先承認五百，又有朱葵畦說勸兩當鋪出錢九百串。由是王文竹得有兩人附和（一思保家，一圖利己。）益肆無忌。各鄉勇亦持械橫行街市。適鄰村張家庫土匪搶奪過往船隻，被事主在鎮尋獲。文竹欲將該村縱火焚燒，已帶鄉勇前往，因眾怒難犯，拆去民房數家，獲犯數人而回。翌日，文竹、葵畦等即令王委員將各犯略為訊供，斬決五名，梟首示眾，並寫貼賞格緝拿餘犯。致張家庫村民逃亡過半。時四月二十二日事也。予於是夜起患寒熱臥床。二十五日氣喘，舊恙劇發，幾瀕於危。","初一日，病猶未痊，忽聞崑山、青浦相繼失守，因令內子及海兒隨待慈親先避鎮東五里之唐裡村朱姓家中。","初二日午刻，訛傳賊匪已到，人盡狂奔，蓋因大澤張浦等處俱被賊擾，煙焰四起，鹹謂禍不旋踵矣。工人朱三等力勸早避，予謂死生有命，似此寸步難移，即使負我而行，終難免於一死，與其死在途中，孰若死於牖下之為得乎。後知賊匪離鎮已不過數里，因在東嶽廟連放火包未成；至吊子橋，馬俱不前，始行折回。若非神靈默祐，鎮不早經糜爛耶。然已遷徙一空，存者不過十之一二家矣。","十九日，予病稍痊，已能強步。申刻忽傳用直被燒，北望火光燭天，通宵不息。予病後受驚，風寒又感，依舊臥床不起。時鎮上人心愈亂，王文竹更目無法紀矣。","二十日晚，忽令勇頭鄭煥章帶領多人來家，聲言圖中捐數不起，系予一人把持。聞之不勝駭異。因即喚進，告以臥病月餘，早已杜門謝客，焉有把持情事。豈知言末及竟，即擁進百餘人，各持刀械，將堂中桌椅燈盞等物全行毀壞，並將銅盆擲至面前。予正腹痛作瀉，齒牙幾為脫落。後經鄰右人等綏言勸解，該勇等一味持蠻，竟敢施放鳥槍，莫可言喻。二更後始漸散去。檢視損壞物件滿地，並擄去自鳴鐘衣帽銀飾等物。是夜予因齒痛，竟夕未眠。天明後，地保顧憶庭來，勸予暫避。予初意不肯輕動，因慈親已在鄉得信，專舟到鎮，恐有倚閭之望，只得扶痛攜杖而行。村中人鹹來勸慰，予由是寂處窮鄉，一切均置度外。隨有人告予曰，二十一日王文竹、蔡杏林帶勇至甪直鎮，搬取賊匪擄剩財物，並在雙廟地方搶奪陳姓避難船隻，有與槍船分贓爭鬧情事。","二十五日，洩瀉增劇，鄉間苦無醫藥，至六月初始得漸減。正思到鎮就醫，十二日，忽陳瓞甫來，欲予回鎮。詰以何事，則稱長毛氣焰正盛，官兵焉能即到，為今之計，惟有到蘇進貢，最為上策。且言此計伊早想出，今周莊、甪直皆將效法而行矣。信口胡言，揚揚得意，一時婦豎村農，皆為髮指。予謂“我朝養士二百年，厚澤深仁，淪肌浹膚，我輩雖未食升斗之祿，惟既讀聖賢書，當知忠義二字，豈有通賊進貢之事，而甘心為之者”。瓞甫知予意不可強，至晚怏怏而去。","十三日，縵卿弟來，言昨有朱葵畦、朱南昀、王文竹、陳駿臺等到家邀同赴蘇進貢。弟以無膽無才回復。葵畦即稱“明日一準同行，怕敢不去。”後至王蔭亭、陸湘音家，均被其令子王秋伊、陸蘭塘直言指斥，謂“既有今日進貢之舉，以前何必先辦團練；既辦團練，何得輕言進貢。”葵畦等惱羞成怒，幾將秋伊、蘭塘拖扯毆辱。適各鄉勇亦恐進貢後將其遣散，持刀恐嚇文竹。文竹諉諸葵畦。葵畦即向各鄉勇作揖剖辨，並未與聞。如果要辦，須先安頓鄉勇之言，綏為解散。乃十八日王文竹即辦就禮物，與鄭煥章、費燦等赴蘇，並不邀人同行，各鄉勇亦無一言。其中情弊，蓋可知矣。","予聞此事已成，不致再來纏擾，於七月初三日到鎮，並赴甪直就醫。","初十日，正同王秋田內兄晤談，忽聞東首煙火又起。即趨出視，鹹稱近在虯澤。未幾，逃難船絡繹而來，唐裡亦專人到鎮僱船，當夜僅約一舟，先將慈親接回，予於十一日清晨，始向鄰人借得小舟，趕赴鄉間。但見避難船遍泊河干，竟有小舟而藏至老幼二十人者。目擊情形，甚為心惻。及至唐裡，已閒無其人，惟房主朱賡良登高而望。緣該處離虯澤不過五里，深夜火光，較為密邇，以故婦女老弱半宿舟中。內子、海兒因無舟楫，仍住在岸。黎明時，鄰村失慎，訛傳賊匪已到，內子及海兒俱睡中驚起，權附鄰舟搖泊村外河邊。餘至詢悉情形，火亦早息，始得將船喚回，人皆面無人色矣。乃驚魂未定，風鶴頻聞。十二日黃昏，正思就睡，忽海兒自外奔回，曰：“賊至矣。”時村中眾人睡中驚起，急於登舟，競有忘攜幼子幼女者。餘令海兒先同飯婆搭趁前船，隨與內子附上後船。正在解維，回見海兒仍立岸上，忙問何以走回，曰：“假也，並無賊也。”問何以知為假也。曰：“前村牧童戲言也。”予即瞿然曰：“當此深更黑夜，豈兒童戲嬉之時。亟須遍告鄰村，究明主使；否則恐其先發制人，轉多未便。”村中父老皆以予言為然，隨究出主使三人，從輕議罰了事。","是時鎮上業已進貢，王文竹與鄭煥章等時往蘇州李姓賊首處，市中遍貼偽示，禁止剃髮。陳駿臺、朱南昀等先已蓄髮科頭，改裝易服。後傳偽諭，在鎮設立偽官。","八月初一日，即有偽師帥鄭煥章接印，先帶鄉勇遊街示威。聞有朱葵畦捧印隨行之，未知確否。隨撤資福庵中佛像，踞為賊館。自是鎮中無日不有長髮賊匪往來。陳駿臺、朱南昀兩人無日不在賊館中行走。賊館中無論大小事件，亦無一歸朱、陳兩人主持矣。最可恨者，又傳偽諭添設旅帥百長等項名目偽官。其中樂於從事者、固不乏人，而素稱公正庸懦者，如姜漢儒、唐煥文諸人，亦皆被逼報充。姜等明知事難挽回，但求免開其姓名號。朱葵畦堅執不可。惟原其故，謂非恐日後查究，預為一併陷害地乎。居心險惡，一至於此。","中秋後，鄭煥章，費燦自蘇回，令通鎮人到伊賊館，言李賊首要收本年錢糧"]}]}],"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庚申年陳墓鎮記略","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庚申年陳墓鎮記略\n陸雲標\n歲庚申四月初五日，喧傳丹陽失守，何制軍退保蘇城，又傳賊兵將到滸墅關矣。予謂賊縱猖狂，斷無如此神速。\n初八九間，避難者紛紛到鎮，人心甚為惶懼。適奉前中丞徐札委署周莊汛總司王飛熊來鎮，協董勸辦團練，尚未籌款定章。有牙儈王文竹者希圖斂錢入橐，招輒江湖匪類百餘人，勒令通鎮日捐錢五十串。聞者皆以需費如此浩繁，小鎮豈能經久，且王文竹並非原諭董事，正擬議章妥辦。豈知所招各勇半皆亡命匪徒，竟有持刀相向(牙儈而敢如此舉動，恃有安仁局司帳龔小坡一人耳。）時已四月十六日，蘇城先於十三日失陷，予適因病在家，文竹稱為有意抗違，遂有先殺予與陳駿臺之說。駿臺固鎮中首富，即先承認五百，又有朱葵畦說勸兩當鋪出錢九百串。由是王文竹得有兩人附和（一思保家，一圖利己。）益肆無忌。各鄉勇亦持械橫行街市。適鄰村張家庫土匪搶奪過往船隻，被事主在鎮尋獲。文竹欲將該村縱火焚燒，已帶鄉勇前往，因眾怒難犯，拆去民房數家，獲犯數人而回。翌日，文竹、葵畦等即令王委員將各犯略為訊供，斬決五名，梟首示眾，並寫貼賞格緝拿餘犯。致張家庫村民逃亡過半。時四月二十二日事也。予於是夜起患寒熱臥床。二十五日氣喘，舊恙劇發，幾瀕於危。\n初一日，病猶未痊，忽聞崑山、青浦相繼失守，因令內子及海兒隨待慈親先避鎮東五里之唐裡村朱姓家中。\n初二日午刻，訛傳賊匪已到，人盡狂奔，蓋因大澤張浦等處俱被賊擾，煙焰四起，鹹謂禍不旋踵矣。工人朱三等力勸早避，予謂死生有命，似此寸步難移，即使負我而行，終難免於一死，與其死在途中，孰若死於牖下之為得乎。後知賊匪離鎮已不過數里，因在東嶽廟連放火包未成；至吊子橋，馬俱不前，始行折回。若非神靈默祐，鎮不早經糜爛耶。然已遷徙一空，存者不過十之一二家矣。\n十九日，予病稍痊，已能強步。申刻忽傳用直被燒，北望火光燭天，通宵不息。予病後受驚，風寒又感，依舊臥床不起。時鎮上人心愈亂，王文竹更目無法紀矣。\n二十日晚，忽令勇頭鄭煥章帶領多人來家，聲言圖中捐數不起，系予一人把持。聞之不勝駭異。因即喚進，告以臥病月餘，早已杜門謝客，焉有把持情事。豈知言末及竟，即擁進百餘人，各持刀械，將堂中桌椅燈盞等物全行毀壞，並將銅盆擲至面前。予正腹痛作瀉，齒牙幾為脫落。後經鄰右人等綏言勸解，該勇等一味持蠻，竟敢施放鳥槍，莫可言喻。二更後始漸散去。檢視損壞物件滿地，並擄去自鳴鐘衣帽銀飾等物。是夜予因齒痛，竟夕未眠。天明後，地保顧憶庭來，勸予暫避。予初意不肯輕動，因慈親已在鄉得信，專舟到鎮，恐有倚閭之望，只得扶痛攜杖而行。村中人鹹來勸慰，予由是寂處窮鄉，一切均置度外。隨有人告予曰，二十一日王文竹、蔡杏林帶勇至甪直鎮，搬取賊匪擄剩財物，並在雙廟地方搶奪陳姓避難船隻，有與槍船分贓爭鬧情事。\n二十五日，洩瀉增劇，鄉間苦無醫藥，至六月初始得漸減。正思到鎮就醫，十二日，忽陳瓞甫來，欲予回鎮。詰以何事，則稱長毛氣焰正盛，官兵焉能即到，為今之計，惟有到蘇進貢，最為上策。且言此計伊早想出，今周莊、甪直皆將效法而行矣。信口胡言，揚揚得意，一時婦豎村農，皆為髮指。予謂“我朝養士二百年，厚澤深仁，淪肌浹膚，我輩雖未食升斗之祿，惟既讀聖賢書，當知忠義二字，豈有通賊進貢之事，而甘心為之者”。瓞甫知予意不可強，至晚怏怏而去。\n十三日，縵卿弟來，言昨有朱葵畦、朱南昀、王文竹、陳駿臺等到家邀同赴蘇進貢。弟以無膽無才回復。葵畦即稱“明日一準同行，怕敢不去。”後至王蔭亭、陸湘音家，均被其令子王秋伊、陸蘭塘直言指斥，謂“既有今日進貢之舉，以前何必先辦團練；既辦團練，何得輕言進貢。”葵畦等惱羞成怒，幾將秋伊、蘭塘拖扯毆辱。適各鄉勇亦恐進貢後將其遣散，持刀恐嚇文竹。文竹諉諸葵畦。葵畦即向各鄉勇作揖剖辨，並未與聞。如果要辦，須先安頓鄉勇之言，綏為解散。乃十八日王文竹即辦就禮物，與鄭煥章、費燦等赴蘇，並不邀人同行，各鄉勇亦無一言。其中情弊，蓋可知矣。\n予聞此事已成，不致再來纏擾，於七月初三日到鎮，並赴甪直就醫。\n初十日，正同王秋田內兄晤談，忽聞東首煙火又起。即趨出視，鹹稱近在虯澤。未幾，逃難船絡繹而來，唐裡亦專人到鎮僱船，當夜僅約一舟，先將慈親接回，予於十一日清晨，始向鄰人借得小舟，趕赴鄉間。但見避難船遍泊河干，竟有小舟而藏至老幼二十人者。目擊情形，甚為心惻。及至唐裡，已閒無其人，惟房主朱賡良登高而望。緣該處離虯澤不過五里，深夜火光，較為密邇，以故婦女老弱半宿舟中。內子、海兒因無舟楫，仍住在岸。黎明時，鄰村失慎，訛傳賊匪已到，內子及海兒俱睡中驚起，權附鄰舟搖泊村外河邊。餘至詢悉情形，火亦早息，始得將船喚回，人皆面無人色矣。乃驚魂未定，風鶴頻聞。十二日黃昏，正思就睡，忽海兒自外奔回，曰：“賊至矣。”時村中眾人睡中驚起，急於登舟，競有忘攜幼子幼女者。餘令海兒先同飯婆搭趁前船，隨與內子附上後船。正在解維，回見海兒仍立岸上，忙問何以走回，曰：“假也，並無賊也。”問何以知為假也。曰：“前村牧童戲言也。”予即瞿然曰：“當此深更黑夜，豈兒童戲嬉之時。亟須遍告鄰村，究明主使；否則恐其先發制人，轉多未便。”村中父老皆以予言為然，隨究出主使三人，從輕議罰了事。\n是時鎮上業已進貢，王文竹與鄭煥章等時往蘇州李姓賊首處，市中遍貼偽示，禁止剃髮。陳駿臺、朱南昀等先已蓄髮科頭，改裝易服。後傳偽諭，在鎮設立偽官。\n八月初一日，即有偽師帥鄭煥章接印，先帶鄉勇遊街示威。聞有朱葵畦捧印隨行之，未知確否。隨撤資福庵中佛像，踞為賊館。自是鎮中無日不有長髮賊匪往來。陳駿臺、朱南昀兩人無日不在賊館中行走。賊館中無論大小事件，亦無一歸朱、陳兩人主持矣。最可恨者，又傳偽諭添設旅帥百長等項名目偽官。其中樂於從事者、固不乏人，而素稱公正庸懦者，如姜漢儒、唐煥文諸人，亦皆被逼報充。姜等明知事難挽回，但求免開其姓名號。朱葵畦堅執不可。惟原其故，謂非恐日後查究，預為一併陷害地乎。居心險惡，一至於此。\n中秋後，鄭煥章，費燦自蘇回，令通鎮人到伊賊館，言李賊首要收本年錢糧","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