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274,"title":"己酉避乱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己酉避亂錄 宋 胡舜申","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建炎己酉，先兄待制諱舜陟，字汝明，帥建康，與右丞杜充不相能。充時領兵駐建康，充自遣將來奪取經制司錢物。待制聞於朝，充往往亦知而後奏。","朝廷知二公不合，十月移待制兩浙宣司參謀。時周望自樞府出為宣撫。望老繆，本由八行舉，與論軍事率不合。先有旨令堅守嚴江，所措置初無可守之計，待制有奇謀，皆不用。虜人自廣德縣安吉往錢塘渡江，破明越北還假道平江，所措置初無守禦者，皆知必敗矣。待制謂望，本司金帛既盡為虜人所得，曷若為攜往崑山而北庶可存也？望既遣金帛來吾家，始以船附魯珏輜重中艤平江齊門。翌日到崑山依李閻、羅貴（一作崔賞），泊於梅里，尋移許浦。","未幾，虜兵犯平江，望走青龍，子江城不戰而破。諸將如郭仲威輩先虜未至，已劫略城中，幾無遺。望嘗不快於韓世忠。是時世忠兵盛權重，駐鎮江，聞望竄，遣將董邀虜之，至許浦，以為望在。適吾家老小在彼，來見待制，遂邀以行。始將至，兵稍遙，望皆以為虜舟，率棄船而走。","吾家船亦留江口，命使臣溫宏等守之。老小系道弟舜舉、侄仔徑走吳興，唯予侍家君朝散同待制及令人等，茫無所之地，漫去而已。夜宿野人家，遣使臣來追，堅欲吾家還船。予謂若虜人則不可從，若世忠軍，則中國兵且此投戈散地之時，往其軍中亦自有所託，何為不可？待制以為然，因舉家從以還。時已行二三十里，連夜從其使臣以還。偶天晴及曉才到，船皆無恙，一簪不失。乃率待制入其軍於鎮江，蓋之意，虜望不及且取參謀，以塞其責，而欲虜望未已也。始船未行，軍陳船到於江，唯吾家一船在許浦港口未出江，乃率吾家船入其軍。趨水而下，往青龍必欲得望及至青龍江口。聞望已還軍而西，遂溯江而上之鎮江，吾家船同行。","及至鎮江，待制欲見世忠，遮之不使見。未幾，遣一船來換，意欲取吾船中之米，其所謂金帛者。未至梅里，望已追回矣。以諸將不欲令金帛離軍去，殆有謀焉。有言於望故也，得所換之船，吾家移過自留少米，餘皆與之，本有百餘石。所換之船，通川船也，亦能行江海，有篷帆二物，亦足用小泊於焦山，雜於韓軍雜物船中。","既至焦山，船中隘不可居。入寺中佔其方丈，老幼悉安堵，但日遊戲於焦山而已。時虜已破鎮江，日見虜騎馳逐於江岸，坐見其焚甘露寺，但留雙鐵塔。世忠以江船鑿沈於閘口，拒虜人之出，虜船實不可出，以閘口沈船縱橫也。世忠軍皆海船，陣於江中，中軍船最大，處於中，餘四軍皆分列以簇之，甚可觀。輜重船皆列于山後，予日登焦山頂觀之，山前但其作院等船耳。工人為兵器於寺前，又有鎮江見任官及寺中之船皆泊於寺前，太守李汝為亦在焉。汝為亦韓軍中人，世忠命為太守者也。三月十七日晚，東北風作，至夜益甚，江中飄水皆成冰。子嘗夜獨宿船中守行李，時吾家復有一小船同泊，以行李載不盡故也。是晚，予上船遣人提空籠相隨，欲入船搬移衣物，又移錢百千人大船。已昏黑，風大船蕩，不可臥。梢工姓朱，通州人。夜將半，叫問朱梢船如何？朱曰：“風大甚，夜益深。”但聞朱梢焚香於神前，有禱祈護衛者。復問朱雲如何，朱臼：“風大了不得也。”問吾小船安在，曰：“不見久矣。隨風以去也。”","是日晝，予觀大船之碇索其外似已舊爛，其中一截斬新。予嘗語朱：“此船藉此索為命，何不倒索而用之？卷其舊者於裡，出其新者於外，庶可恃以牢乎？”朱曰：“此當然。”予曰：“明日潮來水滿，可令近岸倒其索。”朱許之。至是風作之甚，又思其索舊且朽，愈不遑安。是時虜兵在南岸，碇索若斷，必隨北風至彼，當碎身與船於虜手矣。船為風震，不得睡，思之惶恐無限。及曉，幸吾船無恙，但不能舉頭，以噁心故也。朱梢尋以麵湯來，亦不能用。及伸首船外視焦山之前，唯吾一船而已，餘皆不知所在。遙視趙都監者，步履于山上，如神仙中人點心。時待制以予在船中，遣小舟來，因得登焦山之岸，其去死亡一發耳。","予尋躋山頂望世忠軍，極目江中無一船之存，輜重在山後者，亦略不見其一。又一二日，山前之船稍集。先是世忠既塞閘口之河，虜人乃別開一河出江。焦山初不知之，至是早食，時有虜船兩隻出在江，但望見其船上黑且光耳，必是其人衣鐵甲也。此間船皆起碇以走。","是日世忠傢俬忌。予入方丈，見諸方為佛事。未幾，諸僧皆在船中。蓋凡在山之人皆已登舟，府官之屬亦然。予家亦皆登舟，隨例起碇以下，至垂山，風適順，乃令朱梢張帆順流而下。","韓軍望見吾家船去，有呼住者，予令勿應。時船中有韓軍二卒，亦令船住，復勿聽二卒，蓋世忠軍令守吾家者也。行稍遠，始語二卒：“待吾家至蘇湖，卻以金帛遣汝回，否則無好到汝也。”二卒顧勢不可住，乃俯首從之。船過山，風正順，夜過江陰，曉抵福山，不知其幾里。福山別得船，又正北風作，抵常熟，過平江，至於望。入平江城市，並無一屋存者，但見人家宅後林木而已。菜園中間有屋亦止半間許，河岸倒屍則無數。出城，河中更無水可飲，以水皆浮屍。至吳江止存屋三間，其下橫屍無數。垂虹亭橫橋皆已無，止於亭下取得少水堪飲。自吳江而南，浮屍益多，有橋，皆已斷，其處屍最多。後問之，雲虜騎推人過，皆死於水。時燕子已來，無屋可巢，吾船用帆乃銜泥作巢於帆緣。岸皆為灶圈，雲虜人緣岸泊故也。所殺牛頻頻有之，其骨與頭足並存，但並無角，必虜人取以去。陳思恭所擊虜船沈陷者，尚有數只於第四橋之南。思恭，周望軍統制官也。","待制嘗語望雲：“樞密必欲守平江，莫若移軍吳江，據太湖天險，吾輩以中軍扼其前，使諸將以小舟自太湖旁擊之，可必勝。”望不主其議，但令召諸將議之。及諸將畢集，望命待制語方略，諸將不從，蓋諸將如郭仲威輩皆賊魁，喜亂，志在為賊而已。思恭兵最少，居下聞此謀，躍而前曰：“待制之言甚善，思恭願為先鋒。”自餘不從竟已。及虜過吳江，思恭不白望，自以兵出太湖橫擊其尾。乃中原系虜之民聞兵至，皆為內應，縱火焚舟，幾獲四太子者。思恭雖勝，望怒其不白。然竟與遷官所沉虜舟，凡半年許，尚在河中。","吾家船至平望，方欲首西以行，東風又發，又一帆至吳興。時望軍已駐吳興矣。凡曲折得風，自垂山至吳興，真天以相吾家也。老幼皆安，然而歸始見弟侄已抵吳興。旬日，待制乃遣使臣以書與"]}]}],"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己酉避亂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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