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269,"title":"崔鸣吾纪事","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崔鳴吾紀事 明 崔嘉祥","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鹽官僻在東南海上，四封夷曠，萬井鱗次，無深山大澤之險，蒐藏猛鷙，肆爪牙角毒之害。故民亦不知有機護坎阱之術。乃嘉靖戊申，有虎從海上來，匿劉侍御墓草間數日，樵者見而駭走，聞於城中。城中人相率往觀者，無慮數百。相距步武，環立熟視，虎亦堅臥不動。眾方以為可狎也，拾瓦礫擲之。有陸堯者，擊虎中目。虎怒，奮呼而起，獨爪堯於稠人中，傷其胸腕，流血幾死。披靡奔竄，遺失鞋履，折足傷股者，不可勝計。虎遂東走海上。揭竿斬木以相逐者，日數十百人。虎亦失勢，窘迫赴海，浪湧不得前，返而登岸。倉皇以頭觸石，陷中為石所壓，進無可容，退不得出。有褚氏之僕，乘勢鞭之數十，虎亦狼狽，垂尾不動。褚意其已死，欲全而取之，利其皮也。舉杖轉石，虎從石隙中躍出，大吼，噬褚，擲地。兩脅骨如斬，須臾立死。眾踉蹌奔命，虎亦不顧，北走出境而丟，莫知所之。夫虎必有穴，穴必依山，山必險奧而後居。海上諸山，若秦駐、豐雅，皆畢瑣平坦，無叢林茂藪，曲隈深洞可窟，虎安從生？且其去來無可蹤跡，至於不妄傷人，傷必犯者，一時炰烋之氣，擇人而施，曾不遷及。輕擊之則爪，重擊之則噬，報施之平，曾不差爽。何以故哉！吾竊怪夫二人之擊虎者，視虎為何物，輕犯其鋒，以自貽之戚也。然則斯人之知，誠不若一戾獸之有覺矣。","海外諸夷無慮數十種，惟日本鴛悍，每為邊患。我朝建衛屯兵，設舟置堡，備亦詳矣。百八十年來，庶為無事。自四明革互市之司，三江斷舟楫之路，於是私通溢位者，釀禍於前；亡命逋播者，稔亂於後；巨豪猾孽，誘致夷人，侵掠郡邑，而鯨波數揚，氛塵四起矣。","嘉靖癸丑夏四月二日，侯卒報：一海舟泊演武場北，去城可二三里。邑人以為漁船，相率觀之。城門洞開，漫不為備。時則海寧衛總戎王應麟揚兵北出梁莊，協總馬呈圖揚兵南出海寧，而居鹽者惟掌印指揮李元律、團操指揮王彥忠數人耳。王即率陸兵，逼其舟而鞫之。以木匣浮水，致書雲：“吾日本人也。吾修舵，即返吾國，無相害也。”王揮兵而進，舟中人囂然，挾弓矢、刀刃起立，約可七八十人。其人禿髮，其聲鴂舌，其服紋布。矢不虛發，發輒斃人，眾始駭然矣。諜報南北二總，引兵來援。是夕天雨，我軍無律，星散棲於演武場左右，賊乘夜逸其半。厥明，我軍用火攻船，擒十餘人，燔死者二十餘人，火中脫走者又五六人，流至牛橋民家，為典史李茂民兵所殲。王應麟、王彥忠遂追其逸黨而去。","又明日，有流賊名八大王者四十餘人，自金山來，經乍浦、梁莊，過獨山，至白馬廟。督守梁莊指揮滿朝，引兵追之，戰死。報至協總馬呈圖，即檄指揮採煉、徐行健，兵次演武場以待。六日，軍方晨炊，賊突至，不及陣，而馬與採皆遇害，徐走免。賊遂過海鹽，逾澉浦，直抵海寧界。杭州把總陳善道率兵御之，兵潰而死。賊乃奪舟，浮錢塘，復入海。","夫以蕞爾逋寇，行掠海上千裡，曾不少銼，而我兵動輒失利，可謂有備乎？若王所追逸賊，戰於痿婆橋，僅傷一二賊，至喪二十餘兵。遂繞吾鹽及平湖諸鄉，出乍浦，居海口天妃宮，適新至賊百餘與合，其勢愈熾。王不能御。時守巡參政潘公恩、僉事姜公廷頤，聞報來鎮吾邑。而提督軍務中丞王公■〈石齒〉，又檄參戎湯公克寬，率邳兵三百來援。湯大閱衛兵及湖兵，得千餘人，出攻乍浦賊。賊據高公山，湯兵鼓譟而登，賊皆就擒。湯入城撫其民，莫不歡呼踴躍，時四月二十五日也。厥明，又五舶泊鹽之新塘嘴。黎明登岸，抄掠東北城下民家。庠生馮大賓與父出走遇害，邑人哀之。是時民居稠密，閭閻富饒，瞬息間滿載而去，莫敢誰何。識者知，賊得志必大舉也。次日，湯參戎命把總王應麟守乍城，班師。吾邑守巡公郊迎，士民夾路觀之，歡聲震天地。","五月四日，賊果大舉，船凡三十有七，泊龍王塘。邑中人登城眺望，眾心皇皇，皆釜中魚也。參戎公即率兵由南門出，拒之。民間老稚遮道，呼號乞留，擁馬足不得前。湯遂登城為守計，每城垛一泒，軍民各一；五垛，監以邳兵；十垛，統以甲長；一鋪，督以千百戶；各門，守以衛揮使。藩臬大僚及鄉之縉紳先生、賓造秀士，又相與往來協贊，為士卒倡。而胥財用，給餉饋，轉輸不乏，則署印三府鄧公遷也。湯親冒矢石，往來巡督不已。賊之始至，先攻北門，次東門，矢集城上如雨。至暮，則四郊舉火，煙焰蔽空。吾城守益堅，梆鐸之聲，終宵弗撤。如是者五晝夜，賊乃揚帆而北，分其半由陸路趨乍甫。湯曰：“賊之水陸分道，無去志也。此行不攻乍浦，必還襲吾鹽。吾謹備之。”不逾日而乍城果陷，把總王應麟遁走，指揮姚弘、商霖僅以身免。賊入乍城，大掠而去。夫攻吾鹽也，五晝夜而愈堅；攻乍浦也，一晝夜而即陷。系所守可知矣。吾鹽百萬生靈，不為乍城之慘者，湯力也。厥後，湯坐玩寇下詔獄，而先達居要津者，曾無一人能以功過為湯準者。崎嶇坎坷，數年獲釋。","是歲冬，莆陽鄭公茂來宰吾邑，繕敵臺，設南北關。都指揮張公鈇代湯鎮守，復浚河隍，建土城以為之備。至於處軍餉，修戰具，樞機周悉，綜理精詳，控制吾鹽，為三吳屏障，則君大夫劉公愨之功，尤單明較著也。","明年甲寅夏四月六日，賊眾八百乘二舶抵龍王塘，登岸即燔其舟。襲東門不克，退而焚小東門及繞城民居數百家，而公私廬舍，一望赭然矣。時參戎盧公鏜鎮乍浦，帥師攻南沙賊，而括州義士劉大仲統坑兵五百，專守吾邑。盧見其能出死力，欲藉以立功，亦召之去。城中遂莫敢為敵。賊乃繞城而西，過璵城、半邏，徑趨郡城。郡守劉公，督坑湖等兵出戰，斬首二十餘級。賊復還宿半邏。盧參戎及丁總戎，僅聞報，自廣陳引兵來，晝夜兼程進，歷數百里而趨利。初八日，與賊遇於孟家堰，倉卒阻河為陣。時方麻麥蓊鬱，而伏從中起，我兵大潰，死者千餘人。指揮李元律、義士劉大仲，皆戰沒，而盧與丁以善泅走免。是夕，賊復至鹽。厥明，犯宋亭村，過澉浦，據石墩巡檢司。督府檄兵憲羅公拱辰、盧張二參將、都指揮周公應禎，帥兵屯海寧。是月二十日，戰於石礅，敗績，周馬蹶而死。至五月十八日，賊移輜重，奪舟入海，為統兵指揮劉隆、潘鼎、千戶晏繼芳等水兵擊敗，斬首二百級。餘皆溺海死。","明年乙卯秋九月，松江流賊居陶宅鎮，指揮姚弘奉督府檄討之，不克而死。","又明年丙辰春正月，賊"]}]}],"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崔鳴吾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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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嘉祥\n鹽官僻在東南海上，四封夷曠，萬井鱗次，無深山大澤之險，蒐藏猛鷙，肆爪牙角毒之害。故民亦不知有機護坎阱之術。乃嘉靖戊申，有虎從海上來，匿劉侍御墓草間數日，樵者見而駭走，聞於城中。城中人相率往觀者，無慮數百。相距步武，環立熟視，虎亦堅臥不動。眾方以為可狎也，拾瓦礫擲之。有陸堯者，擊虎中目。虎怒，奮呼而起，獨爪堯於稠人中，傷其胸腕，流血幾死。披靡奔竄，遺失鞋履，折足傷股者，不可勝計。虎遂東走海上。揭竿斬木以相逐者，日數十百人。虎亦失勢，窘迫赴海，浪湧不得前，返而登岸。倉皇以頭觸石，陷中為石所壓，進無可容，退不得出。有褚氏之僕，乘勢鞭之數十，虎亦狼狽，垂尾不動。褚意其已死，欲全而取之，利其皮也。舉杖轉石，虎從石隙中躍出，大吼，噬褚，擲地。兩脅骨如斬，須臾立死。眾踉蹌奔命，虎亦不顧，北走出境而丟，莫知所之。夫虎必有穴，穴必依山，山必險奧而後居。海上諸山，若秦駐、豐雅，皆畢瑣平坦，無叢林茂藪，曲隈深洞可窟，虎安從生？且其去來無可蹤跡，至於不妄傷人，傷必犯者，一時炰烋之氣，擇人而施，曾不遷及。輕擊之則爪，重擊之則噬，報施之平，曾不差爽。何以故哉！吾竊怪夫二人之擊虎者，視虎為何物，輕犯其鋒，以自貽之戚也。然則斯人之知，誠不若一戾獸之有覺矣。\n海外諸夷無慮數十種，惟日本鴛悍，每為邊患。我朝建衛屯兵，設舟置堡，備亦詳矣。百八十年來，庶為無事。自四明革互市之司，三江斷舟楫之路，於是私通溢位者，釀禍於前；亡命逋播者，稔亂於後；巨豪猾孽，誘致夷人，侵掠郡邑，而鯨波數揚，氛塵四起矣。\n嘉靖癸丑夏四月二日，侯卒報：一海舟泊演武場北，去城可二三里。邑人以為漁船，相率觀之。城門洞開，漫不為備。時則海寧衛總戎王應麟揚兵北出梁莊，協總馬呈圖揚兵南出海寧，而居鹽者惟掌印指揮李元律、團操指揮王彥忠數人耳。王即率陸兵，逼其舟而鞫之。以木匣浮水，致書雲：“吾日本人也。吾修舵，即返吾國，無相害也。”王揮兵而進，舟中人囂然，挾弓矢、刀刃起立，約可七八十人。其人禿髮，其聲鴂舌，其服紋布。矢不虛發，發輒斃人，眾始駭然矣。諜報南北二總，引兵來援。是夕天雨，我軍無律，星散棲於演武場左右，賊乘夜逸其半。厥明，我軍用火攻船，擒十餘人，燔死者二十餘人，火中脫走者又五六人，流至牛橋民家，為典史李茂民兵所殲。王應麟、王彥忠遂追其逸黨而去。\n又明日，有流賊名八大王者四十餘人，自金山來，經乍浦、梁莊，過獨山，至白馬廟。督守梁莊指揮滿朝，引兵追之，戰死。報至協總馬呈圖，即檄指揮採煉、徐行健，兵次演武場以待。六日，軍方晨炊，賊突至，不及陣，而馬與採皆遇害，徐走免。賊遂過海鹽，逾澉浦，直抵海寧界。杭州把總陳善道率兵御之，兵潰而死。賊乃奪舟，浮錢塘，復入海。\n夫以蕞爾逋寇，行掠海上千裡，曾不少銼，而我兵動輒失利，可謂有備乎？若王所追逸賊，戰於痿婆橋，僅傷一二賊，至喪二十餘兵。遂繞吾鹽及平湖諸鄉，出乍浦，居海口天妃宮，適新至賊百餘與合，其勢愈熾。王不能御。時守巡參政潘公恩、僉事姜公廷頤，聞報來鎮吾邑。而提督軍務中丞王公■〈石齒〉，又檄參戎湯公克寬，率邳兵三百來援。湯大閱衛兵及湖兵，得千餘人，出攻乍浦賊。賊據高公山，湯兵鼓譟而登，賊皆就擒。湯入城撫其民，莫不歡呼踴躍，時四月二十五日也。厥明，又五舶泊鹽之新塘嘴。黎明登岸，抄掠東北城下民家。庠生馮大賓與父出走遇害，邑人哀之。是時民居稠密，閭閻富饒，瞬息間滿載而去，莫敢誰何。識者知，賊得志必大舉也。次日，湯參戎命把總王應麟守乍城，班師。吾邑守巡公郊迎，士民夾路觀之，歡聲震天地。\n五月四日，賊果大舉，船凡三十有七，泊龍王塘。邑中人登城眺望，眾心皇皇，皆釜中魚也。參戎公即率兵由南門出，拒之。民間老稚遮道，呼號乞留，擁馬足不得前。湯遂登城為守計，每城垛一泒，軍民各一；五垛，監以邳兵；十垛，統以甲長；一鋪，督以千百戶；各門，守以衛揮使。藩臬大僚及鄉之縉紳先生、賓造秀士，又相與往來協贊，為士卒倡。而胥財用，給餉饋，轉輸不乏，則署印三府鄧公遷也。湯親冒矢石，往來巡督不已。賊之始至，先攻北門，次東門，矢集城上如雨。至暮，則四郊舉火，煙焰蔽空。吾城守益堅，梆鐸之聲，終宵弗撤。如是者五晝夜，賊乃揚帆而北，分其半由陸路趨乍甫。湯曰：“賊之水陸分道，無去志也。此行不攻乍浦，必還襲吾鹽。吾謹備之。”不逾日而乍城果陷，把總王應麟遁走，指揮姚弘、商霖僅以身免。賊入乍城，大掠而去。夫攻吾鹽也，五晝夜而愈堅；攻乍浦也，一晝夜而即陷。系所守可知矣。吾鹽百萬生靈，不為乍城之慘者，湯力也。厥後，湯坐玩寇下詔獄，而先達居要津者，曾無一人能以功過為湯準者。崎嶇坎坷，數年獲釋。\n是歲冬，莆陽鄭公茂來宰吾邑，繕敵臺，設南北關。都指揮張公鈇代湯鎮守，復浚河隍，建土城以為之備。至於處軍餉，修戰具，樞機周悉，綜理精詳，控制吾鹽，為三吳屏障，則君大夫劉公愨之功，尤單明較著也。\n明年甲寅夏四月六日，賊眾八百乘二舶抵龍王塘，登岸即燔其舟。襲東門不克，退而焚小東門及繞城民居數百家，而公私廬舍，一望赭然矣。時參戎盧公鏜鎮乍浦，帥師攻南沙賊，而括州義士劉大仲統坑兵五百，專守吾邑。盧見其能出死力，欲藉以立功，亦召之去。城中遂莫敢為敵。賊乃繞城而西，過璵城、半邏，徑趨郡城。郡守劉公，督坑湖等兵出戰，斬首二十餘級。賊復還宿半邏。盧參戎及丁總戎，僅聞報，自廣陳引兵來，晝夜兼程進，歷數百里而趨利。初八日，與賊遇於孟家堰，倉卒阻河為陣。時方麻麥蓊鬱，而伏從中起，我兵大潰，死者千餘人。指揮李元律、義士劉大仲，皆戰沒，而盧與丁以善泅走免。是夕，賊復至鹽。厥明，犯宋亭村，過澉浦，據石墩巡檢司。督府檄兵憲羅公拱辰、盧張二參將、都指揮周公應禎，帥兵屯海寧。是月二十日，戰於石礅，敗績，周馬蹶而死。至五月十八日，賊移輜重，奪舟入海，為統兵指揮劉隆、潘鼎、千戶晏繼芳等水兵擊敗，斬首二百級。餘皆溺海死。\n明年乙卯秋九月，松江流賊居陶宅鎮，指揮姚弘奉督府檄討之，不克而死。\n又明年丙辰春正月，賊","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