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266,"title":"崇祯朝野纪","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崇禎朝野紀》　　（明清）李遜之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三朝野紀序","paragraphs":["嗚呼！由今日而追溯昌、啟與崇禎，正如白頭宮女談天寶遺事，又如桃花源中人重話先秦，不知其在龍漢劫前，有不令人長嘆而深思者哉！況自庚申迄甲申，凡二十餘年間，內有朋黨之禍、外有邊隅之憂，加以奄尹播虐、赤眉煽亂，下者已甘飲狂藥，上者亦漸醉宿酲，相率為愚、為罔而不知所底；即有志義之士，或殉忠於殿陛、或僇力於疆場，但能以身自靖，告無罪於皇天后土而已，不能挽滄海之橫流、回狂瀾於既倒也。嗚呼！以哲皇之優柔矇蔽，而猶幸承庥襲安；以烈皇之英明剛毅，而竟至國亡身殉：豈遘會不同耶？抑蘊毒在先而潰敗在後耶？又或治亂有時、氣數已定，不可測識耶？","遜之昔為黃口幼孤，今作蒼顏老叟，痛念先忠毅盡節於哲皇、蒙旌於烈皇，國恩家教，耿耿在懷。顧以才地卑微、志識黯淺，未能闡揚先業，纂述舊聞；況三朝以來，絲綸之簿、左右史、起居注之籍俱化為煨燼，而貞元朝士、桑澥遺民又皆沈淪竄伏，無可質證。於是，國故亂於朱紫、俗語流為丹青，緣飾愛憎，增易聞見者有之矣；黨庇奸逆，抹殺忠義者有之矣。韓退之論史官巧造語言，鑿空構立，何所承受取信！至怵以人禍天刑，曰若無鬼神，豈可不自心慚愧；若有鬼神，將不福人？至哉斯言，誠為著論述事者之良規而曲學誣世者之炯戒矣。予故不敢僭為全書，但就邸報抄傳與耳目睹記及諸家文集所載，摘其切要，據事直書；間或旁託稗官、雜綴小品，要於毋偏毋徇，勿偽勿訛。若夫傳疑未確者，寧闕而不錄，庶幾竊附識小之義，存一代之軼事乎！或曰：孔子作春秋，定、哀之間多微詞；今立乎此目以紀啟、禎，猶未遠於定、哀也，而詞多指切、事無隱諱，亦不悖孔子之教否？曰：此固野紀耳。吾但條系事件，隨日雜書，語無粉飾，文無編次；但以為巷謳村謠置之，則固無褒刺之嫌與謗書偽史之譏也。倘讀之而有興故國故君之思、懷銅駝荊棘之感者，吾且欲憑弔於斷簡殘篇之中，相與悲歌當泣也已矣。","歲在重光大淵獻之南呂月十有八日，江邑遺民李遜之膚公氏漫題。"]}]},{"id":"chapter-2","title":"崇禎朝野紀","sections":[{"id":"chapter-2-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江上遺民李遜之輯","毅宗烈皇帝為光廟第五子，母選侍劉氏，後追諡為孝純太后。萬曆三十八年庚戌十二月二十四日卯時生於東宮，孝純早逝，撫育於李莊妃。天啟二年九月，冊封為信王。七年二月，就外邸成婚，冊妃周氏，是為烈皇后。後為兵馬司周奎之女。奎系蘇州府長洲縣人，後封嘉定伯，熹廟病亟時，魏璫方張盛，中外危慄。上在信邸，為魏璫疑忌，常稱疾不朝謁。至是，召入見，諭以吾弟當為堯舜，上懼不敢當。但言陛下為此語，臣應萬死。熹廟再以善視中宮為託，又言忠賢宜委用，上益懼求附。至八月甲寅日，熹廟已宴駕，諸奸秘不傳；翊日，兇問彰露，始宣皇后懿旨告外。逆璫遣塗文輔等迎上入宮。上危甚，袖食物以進，不敢食宮中物也。是時，群臣無得見上者。上秉燭獨坐，久之，見一閹攜劍過，取視之，留置几上，許給予賞。聞處邏聲，勞苦之。問左右欲給以酒食，安從取乎？侍者對：宜問之光祿寺，傳令旨取給之，歡聲如雷。以二十四日即皇帝位於中極殿，受百官朝，朝時天忽鳴。","諭免召買香燭，節省三萬餘兩，加恩文武軍民人等，賞賚守邊官軍，諭內閣動支戶部太倉銀三十萬兩，兵部太僕寺馬價銀三十萬兩，工部二十萬兩，光祿寺三萬兩，順天府蒐括稅契等項銀一萬兩，各速給發。","內閣奉上傳：凡本內遇天地、祖宗、列後字樣，俱要出格，朕不敢與天地、祖宗並，傳示遵行。","上一日御便殿，閱章奏，聞香菸，心動疑之，出步階■〈土戚〉間乃定。詢內官此自何至？曰：宮中舊方。上叱毀之，勿復進。太息曰：皇考、皇兄皆為此誤也。","九月甲子朔，太監魏忠賢乞辭廠務，不允。奉聖夫人客氏，準出外宅；給寧國公魏良卿、安平伯魏鵬翼鐵券；太監李永貞疏病，準回籍調理。","客氏既奉旨出宮，於五更衰服赴梓宮前，出一小函，用黃色龍袱包裹，皆先帝胎髮、痘痂及累年剃髮、落齒、指甲等焚化，痛哭而去。後奉旨籍其家，命太監王之政嚴訊之，有宮人有娠者八人，蓋出入掖庭，多攜其家侍媵，冀如呂不韋、李園事也。上大怒，立命赴浣衣局掠死後，仍僇屍凌遲。子侯國興伏誅。客光、客先、客璠、楊六奇等永戍（光、先、璠皆客氏兄弟，楊六奇忠賢之婿）。忠賢肆惡，皆與客氏同謀成之，其危中宮、害裕妃、成妃，用王體幹，殺王安，皆客氏之造意也。","上初即位，所以優禮客、魏者，一如熹廟，而潛邸承奉，盡易以新銜，入內供事；其李朝欽、裴有聲、王秉躬、吳光承、談敬、裴芳等，次第準其乞休。逆賢羽翼剪除一空，復散遣家丁，然後黜逐；逆賢肘腋大奸，不動聲色，潛移默奪，非天縱神武，何以能此！","四大朝，廷臣俱用朝衣、朝服，內閹則否。惟歲除祭中溜之神，司禮監掌印代行祭禮，奏請祭服服之。大朝，止磕頭呼萬歲而已。逆賢擅政，凡遇大朝，與王體幹下至脾子等，俱潛用朝衣冠，於幹清宮大殿內，照外廷儀制行慶賀，山呼禮讚禮。內閹一如鴻臚班首，亦致詞焉。後魏良卿晉封，逆賢改戴貂蟬冠，位王體幹上，烈皇登極，逆賢欲仍熹廟行禮，繼而憚上英明，止用本等服色，同眾叩頭呼萬歲。","御史楊維垣疏論崔呈秀依附魏忠賢，立志卑汙，居身穢濁。上答以諸臣俱經先帝簡擢，不得妄詆。御史賈繼春參崔呈秀以聽勘御史，未及二年，驟加宮保，賣官鬻爵，貪淫穢跡，不可列舉。田吉以殿試而被懷挾之參，瓦全已幸，乃二載曹郎，而尚書極品，叨名器如承蜩單明詡，踰期主政，而督撫侍郎，取節鉞如拾芥。此又咲破士林之口，應聽自裁。工部主事陸澄源上言四事。一正士習，比來上氣漸卑，惟以稱功頌德為事，如廠臣魏忠賢，奏疏不書姓名，盡廢君前臣名之禮。祝釐遍於海內，奔走狂於域中，士風之卑，莫此為甚。一糾官邪，如尚書崔呈秀，貪橫無恥，臺臣雖悉其概，其惡實罄竹難書。一安民生，立枷之法，爰書未定，而命已斃，廠衛深文，株連蔓引，慘酷不忍言。一足國用，今之勳蔭，充塞滿路，祿費不支，又如忠賢生祠，在在創立，費不下百萬，及今變賣，尚可得數十萬金。兵部主事錢元愨疏言：鉅奸崔呈秀，雖已鋤去，然呈秀之惡，皆緣藉魏忠賢之權勢。忠賢以梟獍之姿，供綴衣之役，先帝念其服勤，假以事權，群小蟻附，稱功頌德，遍滿天下。幾如王莽之妄引符"]}]}],"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崇禎朝野紀》　　（明清）李遜之 撰","section_title":"●三朝野紀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2-section-1","chapter_title":"崇禎朝野紀","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崇禎朝野紀》　　（明清）李遜之 撰\n## ●三朝野紀序\n嗚呼！由今日而追溯昌、啟與崇禎，正如白頭宮女談天寶遺事，又如桃花源中人重話先秦，不知其在龍漢劫前，有不令人長嘆而深思者哉！況自庚申迄甲申，凡二十餘年間，內有朋黨之禍、外有邊隅之憂，加以奄尹播虐、赤眉煽亂，下者已甘飲狂藥，上者亦漸醉宿酲，相率為愚、為罔而不知所底；即有志義之士，或殉忠於殿陛、或僇力於疆場，但能以身自靖，告無罪於皇天后土而已，不能挽滄海之橫流、回狂瀾於既倒也。嗚呼！以哲皇之優柔矇蔽，而猶幸承庥襲安；以烈皇之英明剛毅，而竟至國亡身殉：豈遘會不同耶？抑蘊毒在先而潰敗在後耶？又或治亂有時、氣數已定，不可測識耶？\n遜之昔為黃口幼孤，今作蒼顏老叟，痛念先忠毅盡節於哲皇、蒙旌於烈皇，國恩家教，耿耿在懷。顧以才地卑微、志識黯淺，未能闡揚先業，纂述舊聞；況三朝以來，絲綸之簿、左右史、起居注之籍俱化為煨燼，而貞元朝士、桑澥遺民又皆沈淪竄伏，無可質證。於是，國故亂於朱紫、俗語流為丹青，緣飾愛憎，增易聞見者有之矣；黨庇奸逆，抹殺忠義者有之矣。韓退之論史官巧造語言，鑿空構立，何所承受取信！至怵以人禍天刑，曰若無鬼神，豈可不自心慚愧；若有鬼神，將不福人？至哉斯言，誠為著論述事者之良規而曲學誣世者之炯戒矣。予故不敢僭為全書，但就邸報抄傳與耳目睹記及諸家文集所載，摘其切要，據事直書；間或旁託稗官、雜綴小品，要於毋偏毋徇，勿偽勿訛。若夫傳疑未確者，寧闕而不錄，庶幾竊附識小之義，存一代之軼事乎！或曰：孔子作春秋，定、哀之間多微詞；今立乎此目以紀啟、禎，猶未遠於定、哀也，而詞多指切、事無隱諱，亦不悖孔子之教否？曰：此固野紀耳。吾但條系事件，隨日雜書，語無粉飾，文無編次；但以為巷謳村謠置之，則固無褒刺之嫌與謗書偽史之譏也。倘讀之而有興故國故君之思、懷銅駝荊棘之感者，吾且欲憑弔於斷簡殘篇之中，相與悲歌當泣也已矣。\n歲在重光大淵獻之南呂月十有八日，江邑遺民李遜之膚公氏漫題。\n# 崇禎朝野紀\n江上遺民李遜之輯\n毅宗烈皇帝為光廟第五子，母選侍劉氏，後追諡為孝純太后。萬曆三十八年庚戌十二月二十四日卯時生於東宮，孝純早逝，撫育於李莊妃。天啟二年九月，冊封為信王。七年二月，就外邸成婚，冊妃周氏，是為烈皇后。後為兵馬司周奎之女。奎系蘇州府長洲縣人，後封嘉定伯，熹廟病亟時，魏璫方張盛，中外危慄。上在信邸，為魏璫疑忌，常稱疾不朝謁。至是，召入見，諭以吾弟當為堯舜，上懼不敢當。但言陛下為此語，臣應萬死。熹廟再以善視中宮為託，又言忠賢宜委用，上益懼求附。至八月甲寅日，熹廟已宴駕，諸奸秘不傳；翊日，兇問彰露，始宣皇后懿旨告外。逆璫遣塗文輔等迎上入宮。上危甚，袖食物以進，不敢食宮中物也。是時，群臣無得見上者。上秉燭獨坐，久之，見一閹攜劍過，取視之，留置几上，許給予賞。聞處邏聲，勞苦之。問左右欲給以酒食，安從取乎？侍者對：宜問之光祿寺，傳令旨取給之，歡聲如雷。以二十四日即皇帝位於中極殿，受百官朝，朝時天忽鳴。\n諭免召買香燭，節省三萬餘兩，加恩文武軍民人等，賞賚守邊官軍，諭內閣動支戶部太倉銀三十萬兩，兵部太僕寺馬價銀三十萬兩，工部二十萬兩，光祿寺三萬兩，順天府蒐括稅契等項銀一萬兩，各速給發。\n內閣奉上傳：凡本內遇天地、祖宗、列後字樣，俱要出格，朕不敢與天地、祖宗並，傳示遵行。\n上一日御便殿，閱章奏，聞香菸，心動疑之，出步階■〈土戚〉間乃定。詢內官此自何至？曰：宮中舊方。上叱毀之，勿復進。太息曰：皇考、皇兄皆為此誤也。\n九月甲子朔，太監魏忠賢乞辭廠務，不允。奉聖夫人客氏，準出外宅；給寧國公魏良卿、安平伯魏鵬翼鐵券；太監李永貞疏病，準回籍調理。\n客氏既奉旨出宮，於五更衰服赴梓宮前，出一小函，用黃色龍袱包裹，皆先帝胎髮、痘痂及累年剃髮、落齒、指甲等焚化，痛哭而去。後奉旨籍其家，命太監王之政嚴訊之，有宮人有娠者八人，蓋出入掖庭，多攜其家侍媵，冀如呂不韋、李園事也。上大怒，立命赴浣衣局掠死後，仍僇屍凌遲。子侯國興伏誅。客光、客先、客璠、楊六奇等永戍（光、先、璠皆客氏兄弟，楊六奇忠賢之婿）。忠賢肆惡，皆與客氏同謀成之，其危中宮、害裕妃、成妃，用王體幹，殺王安，皆客氏之造意也。\n上初即位，所以優禮客、魏者，一如熹廟，而潛邸承奉，盡易以新銜，入內供事；其李朝欽、裴有聲、王秉躬、吳光承、談敬、裴芳等，次第準其乞休。逆賢羽翼剪除一空，復散遣家丁，然後黜逐；逆賢肘腋大奸，不動聲色，潛移默奪，非天縱神武，何以能此！\n四大朝，廷臣俱用朝衣、朝服，內閹則否。惟歲除祭中溜之神，司禮監掌印代行祭禮，奏請祭服服之。大朝，止磕頭呼萬歲而已。逆賢擅政，凡遇大朝，與王體幹下至脾子等，俱潛用朝衣冠，於幹清宮大殿內，照外廷儀制行慶賀，山呼禮讚禮。內閹一如鴻臚班首，亦致詞焉。後魏良卿晉封，逆賢改戴貂蟬冠，位王體幹上，烈皇登極，逆賢欲仍熹廟行禮，繼而憚上英明，止用本等服色，同眾叩頭呼萬歲。\n御史楊維垣疏論崔呈秀依附魏忠賢，立志卑汙，居身穢濁。上答以諸臣俱經先帝簡擢，不得妄詆。御史賈繼春參崔呈秀以聽勘御史，未及二年，驟加宮保，賣官鬻爵，貪淫穢跡，不可列舉。田吉以殿試而被懷挾之參，瓦全已幸，乃二載曹郎，而尚書極品，叨名器如承蜩單明詡，踰期主政，而督撫侍郎，取節鉞如拾芥。此又咲破士林之口，應聽自裁。工部主事陸澄源上言四事。一正士習，比來上氣漸卑，惟以稱功頌德為事，如廠臣魏忠賢，奏疏不書姓名，盡廢君前臣名之禮。祝釐遍於海內，奔走狂於域中，士風之卑，莫此為甚。一糾官邪，如尚書崔呈秀，貪橫無恥，臺臣雖悉其概，其惡實罄竹難書。一安民生，立枷之法，爰書未定，而命已斃，廠衛深文，株連蔓引，慘酷不忍言。一足國用，今之勳蔭，充塞滿路，祿費不支，又如忠賢生祠，在在創立，費不下百萬，及今變賣，尚可得數十萬金。兵部主事錢元愨疏言：鉅奸崔呈秀，雖已鋤去，然呈秀之惡，皆緣藉魏忠賢之權勢。忠賢以梟獍之姿，供綴衣之役，先帝念其服勤，假以事權，群小蟻附，稱功頌德，遍滿天下。幾如王莽之妄引符","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