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250,"title":"寓圃杂记","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寓圃雜記　　明 王錡","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建都","自五代以來，北虜侵我疆土，索我金帛，以宋太祖、太宗之繼興，終不能制。下至靖康之變，尤不忍言，蓋由所都非形勢之地也。胡元據有中國垂九十載，無復天理之可言。天生我太祖掃除之。推戴之初，即欲宅形勢，以臨中夏、御夷狄，故嘗幸汴、幸洛，將幸關陝而還。斯時中原之地，久為胡馬所踐，繼以寇盜，民不聊生，六騑所過，率皆空城。於是定鼎江南，以資兵食，而都北之志未嘗一日忘也。且以燕城為元舊都，形勢可以制虜，因以封我太宗焉。及上登極，即廣舊邸為皇城，頻年駐蹕。當時群臣不知睿意所向，屢請南還，因出令曰：“敢有復請者，論以妖言。”於是，河南布政使周文褒等皆遭重罰。自此基命始定，遂成萬世之業。雖殽、函之固莫能及矣。永樂壬辰之後，大駕頻徵沙漠，搜剿遺孽，屢抵巢穴而歸。是則都燕之志，太祖實啟之，太宗克成之也。","○封建","漢高祖既為天子，大封同姓，枝大於幹，馴致七國之變。然中興之業，卒賴後系。唐之興也，子弟皆有封爵，建宅以居京師，惟食其祿而已，國家緩急無所繫焉。降而至宋，宗室之封，必自遙授小官，漸進侯王，除拜之煩，蓋無虛日。其邸第散處兩京，故有南西內外班之分。歷年既久，僅同民庶。後遭金虜之患，無一人操尺寸兵以起者，此皆由封建不得其制也。我太祖受命之初，首立藩輔，諸子自勝衣已上，皆冊立為真王，其國皆處要衝之地。制度儀從，不侈不儉，使吏治其國，而納其貢稅焉。上無所專，下無所擾，聖子神孫，將遍天下。真萬世之良規也。","○宣廟平漢存趙","宣德初，漢庶人高煦反。報至，言其甲兵甚精銳。上召楊文敏公等議，榮建親征之策。上難之。榮曰：“陛下骨肉之患，非親行不可。”上從之。夜拜陽武侯薛祿為大將軍。軍行，大駕遂繼發。六軍追至，在途雨下如注。七日抵城下。高煦方殺人祭纛，聞駕至，倉卒不能出城；若稍緩，則其勢猖獗難制矣。兵不血刃，罪人已得。稱請屠城，榮為救免，止坐其同謀者。方奏凱，有告趙王謀反者，言其與高煦相連。上覆召諸大臣議，皆請乘破竹之勢以取之。獨楊文貞公士奇進曰：“陛下臨御未久，即平漢，又去趙，不一年而剪先帝之二手足，豈列聖在天之意乎？況趙反形未露。”上曰：“奈何？”士奇曰：“當遣廷臣素與趙厚者一人往諭之，使其以意自陳，願進三護衛軍，則去其羽翼，雖欲反，不可得矣。”上可之。遂遣駙馬都尉井行，所尚主乃趙王同母故也。井既至，以禍福譬曉之。趙果從其計，以護衛來歸。自此潛消其不軌之心，而諸藩相繼輟護衛矣。朝廷免用兵之費，趙亦能保其國。後上開文淵閣，特設宴召三四老臣，先以觴觴士奇，曰：“此賞卿存趙之功。”終宴甚歡，皆厚賜而歸。此實宣廟之用言，二臣之善謀也。","○胡皇后","宣宗胡皇后無子，宮中有子，孫貴妃攘為己子，遂得冊為皇后，而廢胡為仙姑。時仁宗張後為皇太后，愛胡之賢，且憫其無辜，不使別居，令人自所處清寧宮，進膳如常儀。每朝會宴享，必命胡坐孫之上，婦姑之間，恩禮甚篤。孫常怏怏。英宗立，尊張太后為太皇太后、孫為太后。胡每事謙讓，不敢居孫之右。正統七年，太皇太后崩，凡六宮有位號者皆得祭奠，胡不敢與太后之列，惟與諸嬪妃同事。孫太后知而有見譴之意，胡因痛哭而殂。太后命閣下諸臣議治喪之儀，時楊士奇臥病於家，諸臣往問，士奇曰：“當以後禮殮，葬景陵。”問者曰：“此非內中所欲。”士奇遂面壁不答，惟曰：“後世罵名。”諸臣因議以嬪御禮葬。天順六年，孫太后崩，英宗尚不知己非孫所出，惟皇后錢氏知其詳，亦不言。八年，英宗大漸，後泣訴曰：“皇上非孫太后所生，實宮人之子，死於非命，久無稱號。胡皇后賢而無罪，廢為仙姑。其死也，人畏孫太后，殮葬皆不如禮。胡後位未復，惟皇上念之。”英宗始悟，卒如其言，遺命大行尊崇之典。錢後素性孝謹，絕無妒忌。英宗北狩，每夜哀籲拜天，倦則臥地，因損一肢；哭泣太多，復損一目。傾宮中之所有，佐迎駕之費。英宗在南城下自得，後每曲為慰解。復辟之後，處景皇后猶盡禮焉。","○英宗復辟","景皇帝之八年正月，病久不能朝，外議稍籍籍。王冢宰直與諸大臣議請舊太子某監國，太上還內。議畢，具本，時正月十四日，以燈假有妨，候十六日早進，其稿留於禮部尚書姚夔家。諸臣中有一人洩其議，其貪功喜事若曹、石諸人知之，遂亟造謀，先於十五夜，部聚整定，至四鼓，斬關而入，亦有內應者，遂成“南城之計”。而前諸臣之議竟寢焉。英宗既復辟，雖賞諸人之功，而恆不悅，以其有輕朝廷之心，後皆不得其終。成化初，姚為冢宰，嘗以其稿出示郎中睦昶，且曰：“朝廷本無事，但庸人擾之。兼亦無迎藩之謀，特以此誣于謙輩之死耳。”昶向為餘言如此。","○英宗聖儉","蔣黃門性中言，侍英宗將十年，御前常有二銀釣爐奉引，爐被香菸所觸，色如黑漆，終不一見易也。","○早朝奏事","自太祖、太宗列聖臨朝，每至日鼎食不遑暇，惟欲達四聰，以來天下之言。英宗以幼衝即位，三閣老楊榮等慮聖體易倦，因創權制：每一早朝，止許言事八件，前一日先以副封詣閣下，預以各事處分陳上。遇奏，止依所陳傳旨而已。英宗既壯，三臣繼卒，無人敢言復祖宗之舊者，迄今遂為定製。","○景泰帝上賓","景皇帝八年正月十二日，方郊，忽嘔血不能成禮而還。出居外殿，惟太醫董速與宦者二十餘人侍，日則進藥，夜則處榻前。十三日，少保于謙請見，懇帝視事。十四日，帝令速診脈，奏曰：“聖體安矣。”帝曰：“明當受朝。”十五日早起，服湯藥，具衣冠。將出，聞夜漏未盡，因和衣假臥以待旦，不覺酣寢，左右莫敢驚。及日以高，遽命放朝，曰：“姑俊明日。”至夜，曹、石諸人詣南城請太上覆闢，聲徹帝所。帝命宦者升高四望，遙見火光自延安宮來，帝曰：“大兄做皇帝，吾無天祿之人。”此雖出於人謀，亦帝天祿之終也。董速親見其事如此。","○憲宗不殺","憲宗好生，每奏讞大辟，多所寬宥。或不得已而行刑，其日必卻八珍之奉，默坐焚香。哀矜之意，惻然見於玉色。仁之至矣。","○憲宗大公","大長公主之子周賢，於憲宗為甥，中丙午鄉闈。丁未會試，太母賜膳於場中，以不合格下第。憲宗聞之，但曰：“孩兒尚幼。”略無怒色，此天地之公也。至途中聞妃薨，因恚而死。有弟養於巨璫陸，因冒其姓，今"]}]}],"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寓圃雜記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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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建都\n自五代以來，北虜侵我疆土，索我金帛，以宋太祖、太宗之繼興，終不能制。下至靖康之變，尤不忍言，蓋由所都非形勢之地也。胡元據有中國垂九十載，無復天理之可言。天生我太祖掃除之。推戴之初，即欲宅形勢，以臨中夏、御夷狄，故嘗幸汴、幸洛，將幸關陝而還。斯時中原之地，久為胡馬所踐，繼以寇盜，民不聊生，六騑所過，率皆空城。於是定鼎江南，以資兵食，而都北之志未嘗一日忘也。且以燕城為元舊都，形勢可以制虜，因以封我太宗焉。及上登極，即廣舊邸為皇城，頻年駐蹕。當時群臣不知睿意所向，屢請南還，因出令曰：“敢有復請者，論以妖言。”於是，河南布政使周文褒等皆遭重罰。自此基命始定，遂成萬世之業。雖殽、函之固莫能及矣。永樂壬辰之後，大駕頻徵沙漠，搜剿遺孽，屢抵巢穴而歸。是則都燕之志，太祖實啟之，太宗克成之也。\n○封建\n漢高祖既為天子，大封同姓，枝大於幹，馴致七國之變。然中興之業，卒賴後系。唐之興也，子弟皆有封爵，建宅以居京師，惟食其祿而已，國家緩急無所繫焉。降而至宋，宗室之封，必自遙授小官，漸進侯王，除拜之煩，蓋無虛日。其邸第散處兩京，故有南西內外班之分。歷年既久，僅同民庶。後遭金虜之患，無一人操尺寸兵以起者，此皆由封建不得其制也。我太祖受命之初，首立藩輔，諸子自勝衣已上，皆冊立為真王，其國皆處要衝之地。制度儀從，不侈不儉，使吏治其國，而納其貢稅焉。上無所專，下無所擾，聖子神孫，將遍天下。真萬世之良規也。\n○宣廟平漢存趙\n宣德初，漢庶人高煦反。報至，言其甲兵甚精銳。上召楊文敏公等議，榮建親征之策。上難之。榮曰：“陛下骨肉之患，非親行不可。”上從之。夜拜陽武侯薛祿為大將軍。軍行，大駕遂繼發。六軍追至，在途雨下如注。七日抵城下。高煦方殺人祭纛，聞駕至，倉卒不能出城；若稍緩，則其勢猖獗難制矣。兵不血刃，罪人已得。稱請屠城，榮為救免，止坐其同謀者。方奏凱，有告趙王謀反者，言其與高煦相連。上覆召諸大臣議，皆請乘破竹之勢以取之。獨楊文貞公士奇進曰：“陛下臨御未久，即平漢，又去趙，不一年而剪先帝之二手足，豈列聖在天之意乎？況趙反形未露。”上曰：“奈何？”士奇曰：“當遣廷臣素與趙厚者一人往諭之，使其以意自陳，願進三護衛軍，則去其羽翼，雖欲反，不可得矣。”上可之。遂遣駙馬都尉井行，所尚主乃趙王同母故也。井既至，以禍福譬曉之。趙果從其計，以護衛來歸。自此潛消其不軌之心，而諸藩相繼輟護衛矣。朝廷免用兵之費，趙亦能保其國。後上開文淵閣，特設宴召三四老臣，先以觴觴士奇，曰：“此賞卿存趙之功。”終宴甚歡，皆厚賜而歸。此實宣廟之用言，二臣之善謀也。\n○胡皇后\n宣宗胡皇后無子，宮中有子，孫貴妃攘為己子，遂得冊為皇后，而廢胡為仙姑。時仁宗張後為皇太后，愛胡之賢，且憫其無辜，不使別居，令人自所處清寧宮，進膳如常儀。每朝會宴享，必命胡坐孫之上，婦姑之間，恩禮甚篤。孫常怏怏。英宗立，尊張太后為太皇太后、孫為太后。胡每事謙讓，不敢居孫之右。正統七年，太皇太后崩，凡六宮有位號者皆得祭奠，胡不敢與太后之列，惟與諸嬪妃同事。孫太后知而有見譴之意，胡因痛哭而殂。太后命閣下諸臣議治喪之儀，時楊士奇臥病於家，諸臣往問，士奇曰：“當以後禮殮，葬景陵。”問者曰：“此非內中所欲。”士奇遂面壁不答，惟曰：“後世罵名。”諸臣因議以嬪御禮葬。天順六年，孫太后崩，英宗尚不知己非孫所出，惟皇后錢氏知其詳，亦不言。八年，英宗大漸，後泣訴曰：“皇上非孫太后所生，實宮人之子，死於非命，久無稱號。胡皇后賢而無罪，廢為仙姑。其死也，人畏孫太后，殮葬皆不如禮。胡後位未復，惟皇上念之。”英宗始悟，卒如其言，遺命大行尊崇之典。錢後素性孝謹，絕無妒忌。英宗北狩，每夜哀籲拜天，倦則臥地，因損一肢；哭泣太多，復損一目。傾宮中之所有，佐迎駕之費。英宗在南城下自得，後每曲為慰解。復辟之後，處景皇后猶盡禮焉。\n○英宗復辟\n景皇帝之八年正月，病久不能朝，外議稍籍籍。王冢宰直與諸大臣議請舊太子某監國，太上還內。議畢，具本，時正月十四日，以燈假有妨，候十六日早進，其稿留於禮部尚書姚夔家。諸臣中有一人洩其議，其貪功喜事若曹、石諸人知之，遂亟造謀，先於十五夜，部聚整定，至四鼓，斬關而入，亦有內應者，遂成“南城之計”。而前諸臣之議竟寢焉。英宗既復辟，雖賞諸人之功，而恆不悅，以其有輕朝廷之心，後皆不得其終。成化初，姚為冢宰，嘗以其稿出示郎中睦昶，且曰：“朝廷本無事，但庸人擾之。兼亦無迎藩之謀，特以此誣于謙輩之死耳。”昶向為餘言如此。\n○英宗聖儉\n蔣黃門性中言，侍英宗將十年，御前常有二銀釣爐奉引，爐被香菸所觸，色如黑漆，終不一見易也。\n○早朝奏事\n自太祖、太宗列聖臨朝，每至日鼎食不遑暇，惟欲達四聰，以來天下之言。英宗以幼衝即位，三閣老楊榮等慮聖體易倦，因創權制：每一早朝，止許言事八件，前一日先以副封詣閣下，預以各事處分陳上。遇奏，止依所陳傳旨而已。英宗既壯，三臣繼卒，無人敢言復祖宗之舊者，迄今遂為定製。\n○景泰帝上賓\n景皇帝八年正月十二日，方郊，忽嘔血不能成禮而還。出居外殿，惟太醫董速與宦者二十餘人侍，日則進藥，夜則處榻前。十三日，少保于謙請見，懇帝視事。十四日，帝令速診脈，奏曰：“聖體安矣。”帝曰：“明當受朝。”十五日早起，服湯藥，具衣冠。將出，聞夜漏未盡，因和衣假臥以待旦，不覺酣寢，左右莫敢驚。及日以高，遽命放朝，曰：“姑俊明日。”至夜，曹、石諸人詣南城請太上覆闢，聲徹帝所。帝命宦者升高四望，遙見火光自延安宮來，帝曰：“大兄做皇帝，吾無天祿之人。”此雖出於人謀，亦帝天祿之終也。董速親見其事如此。\n○憲宗不殺\n憲宗好生，每奏讞大辟，多所寬宥。或不得已而行刑，其日必卻八珍之奉，默坐焚香。哀矜之意，惻然見於玉色。仁之至矣。\n○憲宗大公\n大長公主之子周賢，於憲宗為甥，中丙午鄉闈。丁未會試，太母賜膳於場中，以不合格下第。憲宗聞之，但曰：“孩兒尚幼。”略無怒色，此天地之公也。至途中聞妃薨，因恚而死。有弟養於巨璫陸，因冒其姓，今","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