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232,"title":"守郧纪略","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守鄖紀略　　（明）高鬥樞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序","paragraphs":["讀史而嘗嘆古人勳業，其彪焯不朽者，非獨人之有異才，特遇以其時耳。世鹹推韓、範以文臣而諳武略，胸羅甲兵，手捧天日，為能屹奠巖疆，銘功彝鼎。然在韓、範之時，亦易易也。若乃國步多艱，勢成板蕩，豈乏毅幹不二心之臣，枕戈飲血，力圖定傾，而絀於事權，肘左右掣而不得舒，徒以身瘁。此其人之不幸，而實宗社之不幸也。亦孰非天為之哉？","中丞玄若高公，經緯學貫，傑然憲邦之才，而嚴氣正性，尤世所莫及。筮仕由刑曹出恤楚獄，多平反；尋剖虎符，守荊州。褰帷風清，興利除害，庶政釐舉。戢宗藩之暴橫，厚民拊翼，人鹹愛戴之。時流寇從晉、豫渡河，屢逼荊城，公聚柝簡稽，整修防禦，使賊不敢近，已諗公壯猶克詰矣。嗣以副憲蒞湖南，備兵長沙。楚郡在江北者，盡罹寇殘躪，而臨藍衡湘間，群盜蜂起，公拮据戎務，於十二屬邑之城堡，預加繕治。慮額兵單弱，捐俸召募，練習鄉勇。沿江一帶，上自都石，下至磊石，增造水艦，演熟哨法。賊果由衡山突攻湘潭，以有備，水陸齊發，俘斬無算，大創而去，遂得提兵同沅臺合剿臨藍。大小十餘戰，蹋伏搗虛，皆以全勝居上功，此守長成效也。","晉臬長移治下荊南，駐鄖陽，則闖獻二賊逆焰益熾矣。鄖屬六邑，俱沒蓬蒿，青磷遍野，獨鄖城彈丸六里，隍壘僅存。甫蒞任，獻賊忽自東來，公堅壁固守。賊知戒嚴，因引而西，鄖幸無恙。未逾年，李賊據有荊襄承德諸郡，從陷均州後，悉力來攻，先後薄鄖城者五。公身冒矢石，鼓率將士，倚轅而令。常以少擊眾，出奇制勝，賊始畏鄖兵，相戒無犯。嘗列營楊溪，賊有聞漢江水石相擊聲，夜大呼為鄖兵至，相殺奔竄者，而鄖乃獲存。公因乘勝移師恢均州，是守麇功績，較守長有加倍者。","夫流氛之肆毒全楚也，以洞庭、湘江之險，曾不聞扼要而御！版圖遼闊，鞭長不及。凡議進剿，鎮必會商於撫，撫必請命於督，為可卸罪地。而兵東則賊西，兵西則賊東，以致軍機坐失，動遭敗衄。若畫地分界而守，得盡如公，以一道臣而殫心戮力，先事綢繆，兵不逾數千，敵賊百萬，在長則長全，在鄖則鄖全，江漢鹹倚公為固，賊雖狡勁，亦何難撲滅？且當日總閣部，建大牙者，每皆書生白麵，不諳兵略之人。一有僨轅輒加逮繫，屢易以新人無恃志。如公蒞楚凡十五年，其於湖南北七道，山川要害，形勝所區，無不洞曉；而且挾纊投醪，威信素著，將士懾服。使之開府江夏，相機掃蕩，合全楚之力，以扼賊吭背，賊必不能西襲全秦，長驅入北，天下事儘可為也。","憶辛巳，賊以八騎假督師符，誘破襄陽，親藩遇害，舉朝震動。餘侍從經筵，先帝於進講畢，言及楚事，憫念赤子塗炭，泫然揮涕。因拊髀而嘆，諭大臣亟簡在事歷練知兵者，刻期迅剿，乃有頗牧如公，而不能用，良可悼也！公志扶社稷，於狂氛遍斥中，獨保危城，嚼紙煮鎧，絕乏救援，上疏痛陳時變，並乞師。隔歲而始得達，在揆路尚有阻撓之者！數千裡外，孤臣淚灑，有衷莫訴，言之令人嗚唈！","比甲申二月，遷公中丞，撫秦漢興軍，而秦地久陷，已無及矣。哭讀齧血遺詔，公誓不與賊俱生。雖已謝鄖麾，而值賊攻鄖，挺身登陴，志不少懈。欲為南都一圖恢造，而勢竟莫挽。不得已，退耕澐洲，自甘埋遁。比年歸裡，同餘棲遲林壑間，每談及楚昔情狀，輒撫膺太息，以有願未展為憾。公功足媲韓、範，而勿殫厥成，惟天實為之！讀公《守鄖紀略》，憑弔往事，亦大堪悲已！","光溪逸史確庵葛世振拜題"]}]},{"id":"chapter-2","title":"守鄖紀略","sections":[{"id":"chapter-2-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崇禎丙子，予以湖廣副臬，備兵長沙。庚辰，晉右參政。辛巳六月，聞報，晉臬長，移守下荊南，駐鄖陽，故流賊出沒，已十年矣。先是庚辰，閣部楊公既敗張獻忠，獲其妻妾，及軍師潘獨鰲。不即殺，而置之襄陽獄中。獻賊入蜀，李自成、羅汝才及老回回、革裡眼諸賊繼之，蜀撫邵公捷春力不能拒，致被逮。閣部統諸部兵追至蜀中，戰守逾年，賊勢愈熾。至辛巳正月，賊復奔楚，閣部迎戰於楚蜀之交，兵大潰。獻賊遂從巴歸，間道馳至襄，襄有防守兵數百，賊啖以利，反為賊用。二月初三日半夜，城中四面火起。官民俱不知所繇，已而道臣張君克儉及郡邑各官俱被殺，襄王亦遇害，皆防守官兵所為也。至次早天明，獻賊至，各兵迎之以入，遂取其妻妾及潘獨鰲以去。報聞，天子大怒，為逮撫臣袁公繼鹹。然袁公先奉閣部檄駐竹山，去襄千里，實非其咎。鄖道萬君言策亦被黜。於是右參政王公永祚晉鄖撫，予遷鄖道，而襄道則調參議冒君起宗雲。","予以七月初，於長沙解纜至荊，而臥疾數日，月盡達襄陽。城中一片焦土，向來廛市，止存頹垣敗壁。居民十無二三，皆葺草以居，官署僅有新葺者。徘徊入鄖，則八月初六。鄖城四圍僅六里，又半為甌脫，居民不滿四千，外六屬俱為賊破，每年蹂躪四五次，惟郡城獨全。然城外關廂俱毀，無一居民，田疇俱為蓬蒿者，數百里如一。惟近城之田，則城中人耕種以餬口。是年蝗飛蔽天，野無寸草。七月間，獻賊復繇鄖入秦，督師丁公與左鎮尾之而至。左兵二三萬，一湧入城，城中無一家無兵者。淫汙之狀不可言！數日啟行，復罄洗其家以去。去十許日，而予至，米菜俱無可覓。士民相見，無不痛哭流涕，不恨賊而恨兵，真慘極矣！","大約自荊至襄，所經荊門，宜城，城邑無恙，而村落已空，然猶有十一二僅存者。自襄至鄖，則城邑已不堪言，而出城竟不見一人。村落止存廢址，欲覓一椽一瓦，俱不可得矣！若鄖之六屬，房縣、竹山、竹谿、上津、鄖西、保康，並城郭俱已平夷，城址俱一片蓬蒿，居民僅存者，俱覓山之高而上有平崗者，結砦以居。大縣可三十砦，小縣不過十餘砦。砦之大者可二百人，小者不滿百人，各墾砦下之田以自給。縣令至者，亦居砦上。徵輸久停，民貧無訟，胥役盡逃，令與民大率並耕而食，不復能至郡參謁矣。","預以初八日履任，至十三日，忽接猛將軍如虎檄，報獻賊復東來，立可至鄖。是時鄖兵俱發往各路，蓋因賊既西入秦，倘秦兵嚴守，必折而從北也，不意仍從西來。須臾猛將軍至，兵僅百許。次早獻賊至，預率垛夫登陴固守，賊亦不知城內無兵，而又慮督師在後，竟引而東。而城中士民復大恐，謂左兵當復經此也。預即遣役往迎督師，且懇其兵無入城。督師答書，已許不入城，而託予於城外覓數間小房，欲暫住以發疏。予先以督師書傳示士民，人心始定。明"]}]}],"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守鄖紀略　　（明）高鬥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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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n讀史而嘗嘆古人勳業，其彪焯不朽者，非獨人之有異才，特遇以其時耳。世鹹推韓、範以文臣而諳武略，胸羅甲兵，手捧天日，為能屹奠巖疆，銘功彝鼎。然在韓、範之時，亦易易也。若乃國步多艱，勢成板蕩，豈乏毅幹不二心之臣，枕戈飲血，力圖定傾，而絀於事權，肘左右掣而不得舒，徒以身瘁。此其人之不幸，而實宗社之不幸也。亦孰非天為之哉？\n中丞玄若高公，經緯學貫，傑然憲邦之才，而嚴氣正性，尤世所莫及。筮仕由刑曹出恤楚獄，多平反；尋剖虎符，守荊州。褰帷風清，興利除害，庶政釐舉。戢宗藩之暴橫，厚民拊翼，人鹹愛戴之。時流寇從晉、豫渡河，屢逼荊城，公聚柝簡稽，整修防禦，使賊不敢近，已諗公壯猶克詰矣。嗣以副憲蒞湖南，備兵長沙。楚郡在江北者，盡罹寇殘躪，而臨藍衡湘間，群盜蜂起，公拮据戎務，於十二屬邑之城堡，預加繕治。慮額兵單弱，捐俸召募，練習鄉勇。沿江一帶，上自都石，下至磊石，增造水艦，演熟哨法。賊果由衡山突攻湘潭，以有備，水陸齊發，俘斬無算，大創而去，遂得提兵同沅臺合剿臨藍。大小十餘戰，蹋伏搗虛，皆以全勝居上功，此守長成效也。\n晉臬長移治下荊南，駐鄖陽，則闖獻二賊逆焰益熾矣。鄖屬六邑，俱沒蓬蒿，青磷遍野，獨鄖城彈丸六里，隍壘僅存。甫蒞任，獻賊忽自東來，公堅壁固守。賊知戒嚴，因引而西，鄖幸無恙。未逾年，李賊據有荊襄承德諸郡，從陷均州後，悉力來攻，先後薄鄖城者五。公身冒矢石，鼓率將士，倚轅而令。常以少擊眾，出奇制勝，賊始畏鄖兵，相戒無犯。嘗列營楊溪，賊有聞漢江水石相擊聲，夜大呼為鄖兵至，相殺奔竄者，而鄖乃獲存。公因乘勝移師恢均州，是守麇功績，較守長有加倍者。\n夫流氛之肆毒全楚也，以洞庭、湘江之險，曾不聞扼要而御！版圖遼闊，鞭長不及。凡議進剿，鎮必會商於撫，撫必請命於督，為可卸罪地。而兵東則賊西，兵西則賊東，以致軍機坐失，動遭敗衄。若畫地分界而守，得盡如公，以一道臣而殫心戮力，先事綢繆，兵不逾數千，敵賊百萬，在長則長全，在鄖則鄖全，江漢鹹倚公為固，賊雖狡勁，亦何難撲滅？且當日總閣部，建大牙者，每皆書生白麵，不諳兵略之人。一有僨轅輒加逮繫，屢易以新人無恃志。如公蒞楚凡十五年，其於湖南北七道，山川要害，形勝所區，無不洞曉；而且挾纊投醪，威信素著，將士懾服。使之開府江夏，相機掃蕩，合全楚之力，以扼賊吭背，賊必不能西襲全秦，長驅入北，天下事儘可為也。\n憶辛巳，賊以八騎假督師符，誘破襄陽，親藩遇害，舉朝震動。餘侍從經筵，先帝於進講畢，言及楚事，憫念赤子塗炭，泫然揮涕。因拊髀而嘆，諭大臣亟簡在事歷練知兵者，刻期迅剿，乃有頗牧如公，而不能用，良可悼也！公志扶社稷，於狂氛遍斥中，獨保危城，嚼紙煮鎧，絕乏救援，上疏痛陳時變，並乞師。隔歲而始得達，在揆路尚有阻撓之者！數千裡外，孤臣淚灑，有衷莫訴，言之令人嗚唈！\n比甲申二月，遷公中丞，撫秦漢興軍，而秦地久陷，已無及矣。哭讀齧血遺詔，公誓不與賊俱生。雖已謝鄖麾，而值賊攻鄖，挺身登陴，志不少懈。欲為南都一圖恢造，而勢竟莫挽。不得已，退耕澐洲，自甘埋遁。比年歸裡，同餘棲遲林壑間，每談及楚昔情狀，輒撫膺太息，以有願未展為憾。公功足媲韓、範，而勿殫厥成，惟天實為之！讀公《守鄖紀略》，憑弔往事，亦大堪悲已！\n光溪逸史確庵葛世振拜題\n# 守鄖紀略\n崇禎丙子，予以湖廣副臬，備兵長沙。庚辰，晉右參政。辛巳六月，聞報，晉臬長，移守下荊南，駐鄖陽，故流賊出沒，已十年矣。先是庚辰，閣部楊公既敗張獻忠，獲其妻妾，及軍師潘獨鰲。不即殺，而置之襄陽獄中。獻賊入蜀，李自成、羅汝才及老回回、革裡眼諸賊繼之，蜀撫邵公捷春力不能拒，致被逮。閣部統諸部兵追至蜀中，戰守逾年，賊勢愈熾。至辛巳正月，賊復奔楚，閣部迎戰於楚蜀之交，兵大潰。獻賊遂從巴歸，間道馳至襄，襄有防守兵數百，賊啖以利，反為賊用。二月初三日半夜，城中四面火起。官民俱不知所繇，已而道臣張君克儉及郡邑各官俱被殺，襄王亦遇害，皆防守官兵所為也。至次早天明，獻賊至，各兵迎之以入，遂取其妻妾及潘獨鰲以去。報聞，天子大怒，為逮撫臣袁公繼鹹。然袁公先奉閣部檄駐竹山，去襄千里，實非其咎。鄖道萬君言策亦被黜。於是右參政王公永祚晉鄖撫，予遷鄖道，而襄道則調參議冒君起宗雲。\n予以七月初，於長沙解纜至荊，而臥疾數日，月盡達襄陽。城中一片焦土，向來廛市，止存頹垣敗壁。居民十無二三，皆葺草以居，官署僅有新葺者。徘徊入鄖，則八月初六。鄖城四圍僅六里，又半為甌脫，居民不滿四千，外六屬俱為賊破，每年蹂躪四五次，惟郡城獨全。然城外關廂俱毀，無一居民，田疇俱為蓬蒿者，數百里如一。惟近城之田，則城中人耕種以餬口。是年蝗飛蔽天，野無寸草。七月間，獻賊復繇鄖入秦，督師丁公與左鎮尾之而至。左兵二三萬，一湧入城，城中無一家無兵者。淫汙之狀不可言！數日啟行，復罄洗其家以去。去十許日，而予至，米菜俱無可覓。士民相見，無不痛哭流涕，不恨賊而恨兵，真慘極矣！\n大約自荊至襄，所經荊門，宜城，城邑無恙，而村落已空，然猶有十一二僅存者。自襄至鄖，則城邑已不堪言，而出城竟不見一人。村落止存廢址，欲覓一椽一瓦，俱不可得矣！若鄖之六屬，房縣、竹山、竹谿、上津、鄖西、保康，並城郭俱已平夷，城址俱一片蓬蒿，居民僅存者，俱覓山之高而上有平崗者，結砦以居。大縣可三十砦，小縣不過十餘砦。砦之大者可二百人，小者不滿百人，各墾砦下之田以自給。縣令至者，亦居砦上。徵輸久停，民貧無訟，胥役盡逃，令與民大率並耕而食，不復能至郡參謁矣。\n預以初八日履任，至十三日，忽接猛將軍如虎檄，報獻賊復東來，立可至鄖。是時鄖兵俱發往各路，蓋因賊既西入秦，倘秦兵嚴守，必折而從北也，不意仍從西來。須臾猛將軍至，兵僅百許。次早獻賊至，預率垛夫登陴固守，賊亦不知城內無兵，而又慮督師在後，竟引而東。而城中士民復大恐，謂左兵當復經此也。預即遣役往迎督師，且懇其兵無入城。督師答書，已許不入城，而託予於城外覓數間小房，欲暫住以發疏。予先以督師書傳示士民，人心始定。明","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