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228,"title":"孤忠后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孤忠後錄 　清 祝純嘏","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順治二年乙酉，貢生黃毓祺，謀復故明。","毓祺，字介之，號大愚，天啟元年恩貢，家住江陰東城內。守城之役，與友人參將張宿，上舍程壁等，歃血同盟，協力拒守。至八月城破，毓祺潛渡海，謀請兵於鎮南伯。有僧浪仙，洩其事於武弁王瓏。瓏以邑人殺其家口，銜恨刺骨，嗾官兵火搜。毓祺賴先出，得免。因傳檄四方，陰合同志；文雲：“即如江上孤城，首倡人間大義。斬馘萬計，固守八旬。□□棘荊，俯視敵人如草芥；彈丸□□，至今馬骨如山邱。亦可見我非脆骨柔腸，必不可扶之弱植；彼非四目兩口，必不可勝之雄師。特擊乎順逆之人心，與盛衰之士氣。”時舊臣遺老，所在不靖。","檄至，往往響應。三年丙戌十月，廣西永明王，改元永曆。十一月廣東唐王改元紹武。生員徐趨，襲江陰城，兵備道徐服遠卻走之。","毓祺晉歸營葬，約眾於八月十五夜，殺入兵備者衙門，然後再守江陰。薛純知之，私以謀反首。中表徐趨拂衣起曰：“發不發，等死耳！寧制人，毋為人制！”","偵知城中無備，遂不告毓祺，獨以千餘人襲之。時屆黃昏，放炮太早。兵使徐服遠賞月未臥，糾兵殺出，乃敗；闢城遠遁。明早毓祺聞變，心知趨所為，挺劍蹈海而去。其黨又株殺二百餘人，全家抄掠。四年丁亥，楚世子監國於夔州。黃毓祺起兵海上，謀復常州。","正月，毓祺糾合師徒，自舟山進發。常熟錢謙益，命其妻豔妓柳如是至海上犒師，適颶風大作，海艘多飄沒。毓棋溺於海，賴勇士石負之，始得登岸。賦詩云：“可憐上帝□□□，自嘆愚民與石頑。縱使逆天成底事，倒行日暮不知還。”","約常郡五縣，同日起兵恢復，聚眾數萬，屯武進白土地方，五鼓薄郡北城，放火燒門。知府夏一鶚、同知黃謀馳至。門將破矣，鶚領家丁數十騎，開門殺出，衝過吊橋，眾皆散走。黃系投誠參將，改文階，開門時，黃攬輿止之。鶚曰：“彼眾盛，天明則勢成矣！此時辨我多寡，不可也。鶚遼人，生長邊方，故用兵如此。","此時城門洞開。徐趨固文士，不知兵。綸巾羽扇，驅兵至府署。署中出騎兵數人，挺刀逐之，眾驚逸。自相蹂踐，趨乃被執。趨被執，祺遁江北。吏執其子大湛、大淳、大洪，兄弟爭死勿怯。","初，趨以小冊注祺門下數千人。湛被執，對簿。吏根株羽黨，遣役械湛歸，搜名籍。湛檢得，亟嚼而咽之，一無波及。","毓祺事既不就，而志不少衰，逃名潛竄，冀得將□□□。或名“張睢，”或名“趙漁，”或名“王夢白，”或號“太白行者；”甚至衣穿履決，乞食於市。","至淮，索居僧舍。一日，僧應薛從周家禮懺，周聞知祺，延而館之。周好道術，有神降於家，言禍福，頗應驗。祺問之，神判雲：“鬱儀結磷，麗天在茲。重光重輪，賴君扶持。”周有子，頗好事，心喜其說。祺有部曲張純一、張士俊二人，向所親信。二人從武弁戰（靈皋按：此字恐系誤刊）名儒（靈皋按：本句疑仍有誤刊，詞意終不可通。姑識之，待考）轉輸實無所措。謀於名儒，將以祺為奇貨。","名儒故與薛有隙，得此為一網打盡計。於是首者首，捕者捕，禍起倉卒矣。","順治五年戊子，下黃毓祺於海陵獄。","是年春，執毓祺見廉使夏一鶚，四月，下海陵獄。一鶚為常州府時，治徐趨之獄，嘗垂涎於祺而欲未遂，後心豔武進楊廷鑑之富，欲藉此為株連，祺不應。","索筆供雲：“身猶舊國孤臣，彼實新朝佐命。各為一事，馬牛其風。”一鶚大怒，酷肆拷掠，詰以“若欲何為？”曰：“求一死耳！”七日，遂囚於廣陵獄。","六年己丑，黃毓祺死於金陵獄。","祺豪於文，在獄中，慷慨如平時；題詠不少輟。落筆灑然，痛所志不遂，鬱伊騷屑之情，溢於辭色。三月，移金陵獄，將刑，門人告之期，祺作絕命詩，被衤丙衣，趺坐而逝。","野史氏曰：“按殉節錄，則雲戮屍；而相傳則有人代死，毓祺後壽終。”","方獄之亟也，當事者欲以聞，江民恐再罹難，諸生湯林、徐時化、韓、方、沈五姓，泣跪縣庭。竟日，令不能決。紳士曹璣委曲白諸上臺，得邀寬宥，不復窮治；獨大湛入旗為奴。野史氏曰：“此事學使蘇公銓之力居多，故邑人感激，建梅花書院以尸祝之。”","七年庚寅，烈婦黃周氏死難。","先是毓祺蹈海，長子大湛挈其妻周氏，避難於浙西嚴禹航家。湛間歸，為捕卒所得，自問必死，乃書一詩與氏。該氏得書，驚慟；引帶自縊。為婢妾所覺，不得死，遂束裝謀歸，曰：“夫子性命不可知，我婦人，奈何泊數百里外求活哉？”","嚴氏涕泣挽留，不能止。時浙東新破，閩粵拒命，清兵往來，縱橫絡繹。路無行人，督僕覓一魚艇，晝伏夜行，水漿不入者數日，始達江上。家破無所歸，依其祖母姨沈氏，日挑野菜，雜糠比以充飢。而竭十指之力，以供夫之獄食者，未嘗不精腆。蓋十閱月而解去。","戊子四月。毓祺事敗，氏知破巢毀卵之禍，將不旋踵。依棲親黨，必致累人。","乃蹴居村舍，佃田數畝，與夫俱歸；端居絕粒以待盡。餓七日，不死，遂復食。","竭力操家政，一切編籬堇戶鋤瓜刈黍之事，靡不身先，不特親操井臼而已。","己丑三月，毓祺死於獄，律當謫家屬旗下。","庚辰四月，湛與其弟赴金陵，氏與夫生訣。自誓必死，復不食。第恐死於家，為里黨累。不得已乃投老姑董氏家；人定後，徑投宅後池中。漏二下，始覺而覓之，屍已浮水面。董氏多方救之，嘔水數鬥而活。天未明，捕卒驅迫，氏遽求死不得，聞人言，服金屑能殺人，喜曰：“早知有此，何不悟哉！費我一夜熟籌！”","乃扣質庫，收董氏金釧歸，屑三錢，服之，盤旋腸胃，痛不可忍，竟不死。抵暮，投湛故人楊廷玉家。廷玉聞之，甚悲。詢氏求死不得狀曰：“金不赤，不得殺人，”","乃脫內人指約雙環，屑之以進，亦不驗。然氏已陰置利刃於懷，以備萬一之變矣。","明早，太守坐堂皇，按冊呼名，氏直立不應，舉右袂障面，左手引刃自刎，刃入喉者二寸，流血衝湧而死。太守怛然失色，滿堂大驚，是日也，日正午，如夜，眾星燦然，陰風起於堂中，眾以為精誠所感，好事者爭醵金治木，將為發喪。明日，有持香燭來拜烈婦者；乃夜半，喉中氣轉，復生矣。太守篤欽義烈，許召領放歸，具文申救。而廉使夏一鶚銜舊恨，移反嚴切，刻日趨上道。湛曰：“吾固知吾妻必死，不意其能從容乃爾！”湛乃就獄。","野史氏曰：“父子蓋忠孝人，予讀所為先府行略，未嘗不哀其志。顧語多觸諱，文亦不能大傳，而遺志行（此字恐系誤刊）盡，漸"]}]}],"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孤忠後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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