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209,"title":"大同纪事","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大同紀事》 [明] 韓邦奇 著","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嘉靖甲申大同之變，都御史張文錦巡撫地方。初，宸濠之變，文錦守安慶。濠兵至城下，百計攻之，文錦仗忠義，誓士民，竭力拒守。濠氣大沮，賊黨皆怠，有散去者。及濠敗，文錦以功超遷至巡撫。文錦思圖報稱，性本急功喜事，好剛忽眾，而又嗇於用財，故激成此變。","大同鎮城孤懸極邊，與胡虜共處一地，無寸山尺水之隔。堅城深池，設以重慶，治以總兵、巡撫、副總兵、兩遊擊、都司、守、巡、郎中、府縣。城以裡立衛所、州縣、城堡。大城臨邊以御外侮，使小得以安；內附小城聯絡於內，以為大城之拱衛。此我祖宗神謀聖算經略之宏規也。文錦顧以鎮城之重反在極邊，欲作五堡以為藩蔽。幸而其事不成，文錦以一身當之，使其事成，後來將為國家之患矣。","初，文錦將營五堡，眾皆以為不可而莫敢言。事下前左參議韓邦奇，邦奇以三十萬計報，並報總制臧公鳳，鳳笑曰：“五堡修不成矣。”邦奇曰：“何以知之？”鳳曰：“張巡撫視國之財如家之財，安能捐三十萬金以成此堡乎？”邦奇亦笑。文錦果已之。繼邦奇者以三萬計上，文錦決意行之，即具奏上聞。營造開財用甚少，成命業已下，乃撥軍入山，伐材木燒灰瓦。參將賈鑑督工嚴急，軍心已怨。堡既成，苟率太甚，每軍營房一間，及撥戍軍。皆憚行。文錦示以公，撥麾下官軍往。於是總兵江桓、太監王皆撥其麾下。不充其數，以伐木軍足之。三堂麾下官軍素驕逸，已不堪矣。諸軍告，願單身分番而往，文錦必欲帶妻子常駐。諸軍相謀曰：“人各有妻子或女，又有馬匹，一間營房何以能容？且莫說胡虜來，只秋深一陣大風雨，一家死矣。等死，不如殺了賈參將，投入北番。”遂殺鑑。文錦使人招諸軍回城，而虎狼入室矣。","諸軍見文錦，文錦曰：“汝輩來了，我的賈參將何在？”不即為處分。居數日，奸桀者倡曰：“張都堂潛行出城，赴京具奏。”諸軍相聚，至都察院，奪門而入。文錦懼，逾垣匿宗室第。諸軍遂搶檢家財，勢不能已矣。執家人，欲殺之。問文錦所往，告以匿宗室。諸軍環噪宗室第，宗室出文錦，眾爭殺之。總兵江桓、知府出走，兩遊擊、郎中匿民間。為首者號於眾曰：“眾人莫懼，但同心共事，他日問罪，不過將我輩有惡十數人與之而已。”廷臣以文錦激變，請詔宥。旨既至，開讀，諸軍跪聽。諸軍相顧曰：“此安我也。豈有殺巡撫、遊擊而不問者乎？”有起而伏匿者。既畢，詔使倉皇而回，眾心洶洶，以兵守四門。朝廷簡都督桂勇為總兵官，大監武忠為鎮守，起邦奇於家，分守大同。既到任，請入，大同御史儲良材曰：“大同城中如血海，公此行如以肉投虎口，何益之有？如是公手中事，死生以之可也，今他人壞事而公往死之，非義也。”邦奇曰：“諸公終日言大同事，參議大同官，在此，於心何安？且作亂者大同一城耳，冀北十七衛所州縣豈皆作亂乎？參議出雁門，量可而進，且以系屬冀北人心。”儲公曰：“如此可也。”","八月，邦奇既出雁門，自度己與大同之人素無仇嫌，朝廷既有恩赦，而軍士猶不靖者，無主耳。乃直抵西安驛。西安去大同城才六十里耳。大同城中大驚，探事者二人故恐邦奇，露刃而上，言大同不可入。邦奇曰：“汝回報大同城，我明日決進。”是夜，又故放火燒參將宅，以恐邦奇。明日，邦奇竟入，大同亂軍嚴兵露刃城門內外，然不敢失迎接之禮。大同人心由是少安。時城中無一文職出政者，獨邦奇一人耳。乃約法兩條以禁軍士之暴，餘皆以無事處之。下令於邊關曰：“一切人等非有本道關防不得放過，有應行者皆便宜行之。”初不以條格拘左右。或以為僭，邦奇曰：“以此得罪亦所不恤。”甫兩月，地方大安，而巡撫都御史蔡公天祐始至。","十月，蔡公至代州，邦奇插四大營於雁門關下，親帥四守備，令盛裝戎服謁蔡公於代邸。蔡公驚曰：“公何為如此？”邦奇曰：“參議豈過為奉上者？大同變後，巡撫之威甚削，大同人止知有參議耳。不身先降禮，何以帥眾？”且言插營。蔡公固欲散營軍，曰：“公既出大同，又盛陳武備，大同人必疑吾與公圖彼，豈不生變？”邦奇曰：“參議已有處，謁公後即先入大同。邦奇既入大同，則人心安矣。”蔡公曰：“善。”邦奇即晝夜馳入大同。時有譏邦奇過於奉上者，邦奇以李愬迎裴論試應州諸生。蔡公既至大同，邦奇約法地方便宜二十六條上之，蔡公曰：“善，就作我巡撫條約。”令大同推官馬隆榜示所屬，人心大悅。邦奇治大同獨尚嚴，武忠素不悅邦奇，於會中大言曰：“我輩安心樂飲，地方或再有變，自有頂綱之人。”蓋謂邦奇也。","十一月，蔡公會同桂公及邦奇、僉事因捕盜。桂公率遊兵擒逆軍八十人，杖殺之。遼陽參將李賢帥所部軍趨甘肅，過大同地方，人閉堡，不容止宿。參將軍罵曰：“會與延綏軍殺此反賊。”戶部遣李進士枝齎接濟銀兩來，或曰，此賞徵大同軍之銀。以此三事，奸人乘機互相恐動。初七日夜二鼓，變作，炮喊之聲震天。諸軍先趨邦奇分司，叩門呼曰：“書吏出來。”書吏出，邦奇亦出，軍士曰：“參議老爹天心，地方恩府，速報左參老爹安心，還來回話。若驚動左參老爹，寸斬不饒。”書吏曰：“左參老爹在此。”邦奇問以作變之由，軍士言：“朝廷赦小的，眾老爹必欲殺之。”邦奇告以原無相害之意，再三諭止之。諸軍曰：“遼陽兵已至城下，奸細以遼陽鞍子為號，已拿得矣。老爹去睡，三堂今夜一個不留。”揮其兵進，且分兵至李進士分司，要出齎銀文書，看為何事。又分兵至鎮守府武忠，極其困辱。分兵至總兵府，桂公不屈。諸軍暄噪，杜公曰：“殺便殺，何用喧噪？”眾曰：“既無殺我罪之心，如何將家小暗送出城？”乃要桂公妻女出見。至都察院，要蔡公出，再三論說。軍士曰：“此與左參之說同，且止之。”","初八日黎明，邦奇升堂，如平時出謁巡撫。時亂軍填塞道路，見邦奇出，皆分道立旁。時巡撫門尚未啟，扣門而入。巡撫迎邦奇，笑曰：“紀綱何在？地方想無事矣，不然公何以得至此？今計將安出？”邦奇曰：“彼未曾殺人、犯上、搶掠，尚可招來面諭。”邦奇回司，治酒召郎中、主事、分巡共飲。諸公曰：“地方有事，宜早散。”邦奇曰：“彼豈草竊者乎？殺人豈問昏明？徒示弱耳。”二鼓方散。","初九日，總兵遣我軍按伏。時大風雪，出西門外，眾曰：“五堡軍殺都堂、參將且無"]}]}],"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大同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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