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201,"title":"复社纪事","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復社紀事","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自制舉藝之法行，其撰著之富，單行可傳，無如臨川陳大士際泰。大士與其友羅文止萬藻、章大力世純、艾千子南英，實共為此學；三子者僅舉於鄉、大士久困諸生，未遇也。金沙周介生鍾始以制藝甲乙天下，其推重者曰臨川、曰萊陽。宋九青玫父子兄弟治一家言，於臨川不及也；然最以科第顯。蓋介生為此說。踰年，而吾師張天如先生（諱溥）從婁東往，復社之舉自此始。","初，先生起裡中，諸老先生頗共非笑其業以為怪。一時同志，蘇州曰楊維斗廷樞、曰徐九一汧，松江曰夏彝仲允彝、曰陳臥子子龍；而同裡最親善曰張受先釆，讀書先生七錄齋，海內所目為婁東兩張者也。受先舉戊辰會試第三人，九一進史館，是為崇禎改紀之初年。先生以貢入京師，縱觀郊廟辟雍之盛，喟然太息曰：『我國家以經義取天下士垂三百載，學者宜思有表章微言、潤色鴻業。今公卿不通六藝，後進小生剽耳傭目，幸弋獲於有司。無怪乎■〈扌豕〉人持柄而折枝舐痔，半出於誦法孔子之徒。無他，詩書之道虧，而廉恥之途塞也。新天子即位，臨雍講學，丕變斯民。生當其時者，圖仰贊萬一，庶幾尊遺經、砭俗學，俾盛明著作比隆三代，其在吾黨乎』！乃與燕、趙、衛之賢者為文言志，申要約而後去。","受先既筮仕臨川，綱維張設，一以古循吏為師。先生歸，盡發筐中書，視其傳寫之蹐駁、箋解之紕繆，點定而鉤貫之；於制舉藝別芟訂以行世，顏曰表經、曰國表：昭本志也。楚熊魚山先生開元用能治劇，換知吳江縣事；以文章飾吏治；知人下士，喜從先生遊。吳江大姓吳氏、沈氏潔館舍庇，飲食其郊，以待四方之造請者；推先生高第弟子呂石香雲孚為都講。石香好作古文奇字，浙東西多聞其聲；而湖州有孫孟樸淳銳身為往來紹介。於是臭味翕習，遠自楚之蘄、黃，豫之梁、宋、上江之宣城、寧國、浙東之山陰、四明，輪蹄日至；秦、晉、閩、廣，多有以其文郵致者。先生丹鉛上下，人人各盡其意，高舉隆洽，沾丐遠近矣。","三年庚子省試，胥會於金陵，江、淮、宣、歙之士鹹在。主江南試為江西姜燕及先生；榜發，維斗褎然為舉首；自先生以下，若臥子及偉業輩凡一、二十人，吳江吳來之昌時亦與焉，稱得士。而大士同時始舉於其鄉，主者從廢卷中力索之始遇；燕及先生猶以不得介生有餘恨雲。四年辛未，偉業舉禮部第一，先生選庶吉士，天下爭傳其文；而艾千子獨出其所為書相訾謷。千子之學雅自命大家，然於其鄉南豐、臨川兩公之言，未嘗無依據；顧為人褊狹矜愎，不能虛公以求是。嘗燕集弇洲山園，臥子年十九，詩歌、古文傾一世。艾旁睨之，謂此年少，何所知！酒酣論文，仗氣罵坐。臥子不能忍，直前毆之；乃嘿而逃去。已復僑居吳門，論定帖括，挾異同、賈聲利，故為抑揚，以示縱橫；非其讀書本指。已先生既篤志五經、諸史，不復用制藝與千子爭短長，獨取其折衷於介生。","介生之從兄曰仲馭鏖，南司農郎，著風節，解官講授南都。兄曰簡臣銓，才不及弟，與彝仲、臥子同舉丁丑進士。介生生平執友大士七十登第、九青已踰九卿，駸駸公輔矣；介生淪落諸生，自如也。先生初以為少，長兄事介生，既顯貴，傾介生客，顧修舊節唯謹；於事必首介生，而己為之下。介生亦不以貧賤故，少有所抑損。世稱友道，以周、張為難。","受先既謝病歸，先生亦請假還裡，公廉於郡邑，無所私謁。先生性好士，窮鄉末學粗知好古攻文，輒許與不置口，賴其獎擢成名者數十百人；臺使者視所言以為取捨。以此附麗益眾，或稍乘其氣凌藉於人；而士之不見齒錄者多褊心，不能無望。受先即遇同輩，亦多所摩切。敢為激發之行，數以古法治鄉黨；閭左銖兩之奸輒誦言誅之，若惟恐其人弗聞知者。兩公性不同相愛，見則互教誡所不及；介生、臥子亦貽書歸之，然終不改。","當復社未起時，吾郡虞山錢牧齋、吳門文湛持、姚現聞三君子由忤璫召用，牧齋以枚卜為烏程相訐奏罷歸。其同時奏對稱旨、先烏程大拜者陽羨周挹齋先生——主辛未會試，在先生及偉業為座主，自以位尊顯無所稱於士大夫間，欲介門下士以收物望；尋謝政得請。而烏程竊國柄，陰鷙慘核，謀於其黨刑部待郎蔡弈琛、兵給事中薛國觀，思所以剚刃於東南諸君子。先生搤腕太息，早夜呼憤。其門弟子從苕、霅間來者，具得相溫陰事；名為廉潔奉法，實縱子弟暴橫鄉里，招權利、通金錢。先生引滿聽之，以為笑謔，語稍稍流聞；相溫時盛修郄虞山，思一舉並中之，未得聞也。會上憂耳目壅閼，詔吏民極陳時政闕失。山陽一妄庸武生上書言事，躐拜吏給事中；海內輕躁險陂之徒，競思鉤奇抵巘，以封事得官。相溫陰計此便，遂鉤致陳履謙、張漢儒與謀。履謙、漢儒者，故虞山胥吏有罪亡命入京師；而政府遣腹心延之東第，密受記，告牧齋及其門人瞿公式相所為不法，。相溫從中下其章銀鐺逮治，而復社之獄並起。","先是，郡司理閩周之夔宿名士，與兩公為舊好；而太倉守東粵劉公士鬥皆辛未同年，相厚善。郡司以他事與守相失，陰中守於漕御史，御史顯以郡章聞。守有惠政，兩公挽之不得，進讓周，俾無所容。周內慚困懟甚，曰：『若我故人，遇事不右我而眾辱我』；持兩公所為軍儲說顯相詰。而軍儲本由一邑規便益建請，事亦未施行，於漕政無所得失；雖假借相詰拄，不能有以難也。周性卞急，又以蜚語構間，顛囈日甚，上臺亦浸厭之，尋發狂易疾，乞養去官。州人陸文聲者駔儈無行，嘗招搖取賂，受先執而抶之。知當國方讎復社，逸入都，就張漢儒同邸舍；夤緣得謁見國觀，捃摭兩公事十餘條，踵漢儒上章誣奏。上疑兩案難並逮，下提學御史山陰倪公元珙驗治。倪公賢者，即蘇松道慈溪馮公元揚所讞以奏曰：『臣奉詔董諸生，而復社多高材生，相就考德問業，不應以此為罪。文聲挾私憾，瞞讕詆譭，熒惑上聽。所奏故不以實，昧死聞』。有詔：並元揚鐫級呼叫。相溫自謂怨己構事，終遼緩不決。文聲小人，語不足動上聽，知司理老悖失職，可以利啖而動也，嗾奸弁李應實條奏。內詰之夔去狀，微開其端，命弈琛召而挑之；若來，故物可引手致。而之夔以母服走七千裡，伏闕上書矣。往者，邑子不快於社事，謂先生以闕里自擬，曰配、曰哲，傅會指目。先生門下士以古文書志表，誤「配」作「妃」；尋手自竄定，其本已有流傳者。之夔草「復社或問」，遂大書之，訐為僭端。又無"]}]}],"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復社紀事","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復社紀事\n自制舉藝之法行，其撰著之富，單行可傳，無如臨川陳大士際泰。大士與其友羅文止萬藻、章大力世純、艾千子南英，實共為此學；三子者僅舉於鄉、大士久困諸生，未遇也。金沙周介生鍾始以制藝甲乙天下，其推重者曰臨川、曰萊陽。宋九青玫父子兄弟治一家言，於臨川不及也；然最以科第顯。蓋介生為此說。踰年，而吾師張天如先生（諱溥）從婁東往，復社之舉自此始。\n初，先生起裡中，諸老先生頗共非笑其業以為怪。一時同志，蘇州曰楊維斗廷樞、曰徐九一汧，松江曰夏彝仲允彝、曰陳臥子子龍；而同裡最親善曰張受先釆，讀書先生七錄齋，海內所目為婁東兩張者也。受先舉戊辰會試第三人，九一進史館，是為崇禎改紀之初年。先生以貢入京師，縱觀郊廟辟雍之盛，喟然太息曰：『我國家以經義取天下士垂三百載，學者宜思有表章微言、潤色鴻業。今公卿不通六藝，後進小生剽耳傭目，幸弋獲於有司。無怪乎■〈扌豕〉人持柄而折枝舐痔，半出於誦法孔子之徒。無他，詩書之道虧，而廉恥之途塞也。新天子即位，臨雍講學，丕變斯民。生當其時者，圖仰贊萬一，庶幾尊遺經、砭俗學，俾盛明著作比隆三代，其在吾黨乎』！乃與燕、趙、衛之賢者為文言志，申要約而後去。\n受先既筮仕臨川，綱維張設，一以古循吏為師。先生歸，盡發筐中書，視其傳寫之蹐駁、箋解之紕繆，點定而鉤貫之；於制舉藝別芟訂以行世，顏曰表經、曰國表：昭本志也。楚熊魚山先生開元用能治劇，換知吳江縣事；以文章飾吏治；知人下士，喜從先生遊。吳江大姓吳氏、沈氏潔館舍庇，飲食其郊，以待四方之造請者；推先生高第弟子呂石香雲孚為都講。石香好作古文奇字，浙東西多聞其聲；而湖州有孫孟樸淳銳身為往來紹介。於是臭味翕習，遠自楚之蘄、黃，豫之梁、宋、上江之宣城、寧國、浙東之山陰、四明，輪蹄日至；秦、晉、閩、廣，多有以其文郵致者。先生丹鉛上下，人人各盡其意，高舉隆洽，沾丐遠近矣。\n三年庚子省試，胥會於金陵，江、淮、宣、歙之士鹹在。主江南試為江西姜燕及先生；榜發，維斗褎然為舉首；自先生以下，若臥子及偉業輩凡一、二十人，吳江吳來之昌時亦與焉，稱得士。而大士同時始舉於其鄉，主者從廢卷中力索之始遇；燕及先生猶以不得介生有餘恨雲。四年辛未，偉業舉禮部第一，先生選庶吉士，天下爭傳其文；而艾千子獨出其所為書相訾謷。千子之學雅自命大家，然於其鄉南豐、臨川兩公之言，未嘗無依據；顧為人褊狹矜愎，不能虛公以求是。嘗燕集弇洲山園，臥子年十九，詩歌、古文傾一世。艾旁睨之，謂此年少，何所知！酒酣論文，仗氣罵坐。臥子不能忍，直前毆之；乃嘿而逃去。已復僑居吳門，論定帖括，挾異同、賈聲利，故為抑揚，以示縱橫；非其讀書本指。已先生既篤志五經、諸史，不復用制藝與千子爭短長，獨取其折衷於介生。\n介生之從兄曰仲馭鏖，南司農郎，著風節，解官講授南都。兄曰簡臣銓，才不及弟，與彝仲、臥子同舉丁丑進士。介生生平執友大士七十登第、九青已踰九卿，駸駸公輔矣；介生淪落諸生，自如也。先生初以為少，長兄事介生，既顯貴，傾介生客，顧修舊節唯謹；於事必首介生，而己為之下。介生亦不以貧賤故，少有所抑損。世稱友道，以周、張為難。\n受先既謝病歸，先生亦請假還裡，公廉於郡邑，無所私謁。先生性好士，窮鄉末學粗知好古攻文，輒許與不置口，賴其獎擢成名者數十百人；臺使者視所言以為取捨。以此附麗益眾，或稍乘其氣凌藉於人；而士之不見齒錄者多褊心，不能無望。受先即遇同輩，亦多所摩切。敢為激發之行，數以古法治鄉黨；閭左銖兩之奸輒誦言誅之，若惟恐其人弗聞知者。兩公性不同相愛，見則互教誡所不及；介生、臥子亦貽書歸之，然終不改。\n當復社未起時，吾郡虞山錢牧齋、吳門文湛持、姚現聞三君子由忤璫召用，牧齋以枚卜為烏程相訐奏罷歸。其同時奏對稱旨、先烏程大拜者陽羨周挹齋先生——主辛未會試，在先生及偉業為座主，自以位尊顯無所稱於士大夫間，欲介門下士以收物望；尋謝政得請。而烏程竊國柄，陰鷙慘核，謀於其黨刑部待郎蔡弈琛、兵給事中薛國觀，思所以剚刃於東南諸君子。先生搤腕太息，早夜呼憤。其門弟子從苕、霅間來者，具得相溫陰事；名為廉潔奉法，實縱子弟暴橫鄉里，招權利、通金錢。先生引滿聽之，以為笑謔，語稍稍流聞；相溫時盛修郄虞山，思一舉並中之，未得聞也。會上憂耳目壅閼，詔吏民極陳時政闕失。山陽一妄庸武生上書言事，躐拜吏給事中；海內輕躁險陂之徒，競思鉤奇抵巘，以封事得官。相溫陰計此便，遂鉤致陳履謙、張漢儒與謀。履謙、漢儒者，故虞山胥吏有罪亡命入京師；而政府遣腹心延之東第，密受記，告牧齋及其門人瞿公式相所為不法，。相溫從中下其章銀鐺逮治，而復社之獄並起。\n先是，郡司理閩周之夔宿名士，與兩公為舊好；而太倉守東粵劉公士鬥皆辛未同年，相厚善。郡司以他事與守相失，陰中守於漕御史，御史顯以郡章聞。守有惠政，兩公挽之不得，進讓周，俾無所容。周內慚困懟甚，曰：『若我故人，遇事不右我而眾辱我』；持兩公所為軍儲說顯相詰。而軍儲本由一邑規便益建請，事亦未施行，於漕政無所得失；雖假借相詰拄，不能有以難也。周性卞急，又以蜚語構間，顛囈日甚，上臺亦浸厭之，尋發狂易疾，乞養去官。州人陸文聲者駔儈無行，嘗招搖取賂，受先執而抶之。知當國方讎復社，逸入都，就張漢儒同邸舍；夤緣得謁見國觀，捃摭兩公事十餘條，踵漢儒上章誣奏。上疑兩案難並逮，下提學御史山陰倪公元珙驗治。倪公賢者，即蘇松道慈溪馮公元揚所讞以奏曰：『臣奉詔董諸生，而復社多高材生，相就考德問業，不應以此為罪。文聲挾私憾，瞞讕詆譭，熒惑上聽。所奏故不以實，昧死聞』。有詔：並元揚鐫級呼叫。相溫自謂怨己構事，終遼緩不決。文聲小人，語不足動上聽，知司理老悖失職，可以利啖而動也，嗾奸弁李應實條奏。內詰之夔去狀，微開其端，命弈琛召而挑之；若來，故物可引手致。而之夔以母服走七千裡，伏闕上書矣。往者，邑子不快於社事，謂先生以闕里自擬，曰配、曰哲，傅會指目。先生門下士以古文書志表，誤「配」作「妃」；尋手自竄定，其本已有流傳者。之夔草「復社或問」，遂大書之，訐為僭端。又無","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