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195,"title":"墨客挥犀","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墨客揮犀 宋 彭乘","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包拯自御史直諫院，危言正議，傾動朝野。仁廟常溫顏優納。近侍以為難，帝曰：“忠鯁之言，固苦口而逆耳，蓋有所益也。設或無益，亦無所害，又何必拒而責之？”大聖之度，慈厚若此。","張相升為御史，數上封章，論及兩府。仁廟因謂曰：“卿本孤寒，何故屢言近臣？”公奏曰：“臣安得謂之孤寒？臣自布衣，不數年致身清近，曳朱腰金。如陛下乃孤寒也。”帝曰：“何為孤寒？”曰：“陛下內無賢相，外無名將，官冗而失黜陟，兵多而少教習。孤立朝廷之上，此所以孤寒也。”帝喜而優容之。近侍皆為之懼，自此名重朝野。","孫資政沔出帥環慶，宿管城。值夏州進奉使至。或曰：“當避驛者。”公曰：“使夏國王自入朝，亦外臣也。猶當在某下，況陪臣乎？”羌使遂宿白沙。仁廟聞而嘉之。","寇萊公卒於海康，詔許歸壟。道出荊南之公安縣，邑人迎祭於道，斷竹插地，以掛紙錢。竹遂不根而生，滋茂殆一畝，邑入神之，立廟於側祠宇嚴潔，祀奉甚謹。今侍讀王公樂道文其事於石。","王延政據建州，令大將章某守建州城。嘗遣部將某于軍前。後期當斬，惜其材，未有以處。歸語其妻，其妻連氏有賢智，使人謂部將曰：“汝法當死，急逃乃免。”與之銀數十兩，曰：“徑行，毋顧家也！”部將得以活，去投江南。居程以疑查文だ麾下。文だ攻延政，部將為主。是夜，城將陷，先喻城中，能全連氏一門者有重賞。連氏使人謂之曰：“建民無罪，將軍幸赦之。妾夫婦罪當死，不敢圖生。若將軍不惜建民，妾願先百姓死，誓不獨生也。”詞氣感慨，發於至誠。不得已為之戢兵而入，一城獲全。至今連氏為建安大族，官至卿相者相踵，皆連氏之後也。又李景使大將胡則守江州。江南未下，曹翰以兵圍之三年，城堅不可破。一日，則怒一饔人魚不精，欲殺之。其妻遽止之曰：“士卒守城多年矣，屍骨滿地，奈何以一食殺士卒耶？”則乃舍之。比夜，卒縋城走投曹翰，具言城之虛實。先是城西南倚險，素不裝置，卒乃引三帥自西南攻之，是夜城陷，胡則一門無遺類。二人者，其為德一也，何其報效之不同哉？","王文正太尉局量寬厚，未嘗見其怒。飲食有不精潔者，但不食而已。家人慾試其量，以少埃墨投羹中。公但啖飯而已。問其何以不食羹？曰：“我偶不喜肉。”一日，又墨其飯。公視之，曰：“吾今日不喜飯，可具粥。”其子弟訴於公曰：“庖肉為饔人所私，食肉不飽，乞治之。”公曰：“汝輩人料肉幾何？”曰：“一斤，今但得半斤，其半為饔人所度。”公曰：“盡一斤，可得飽乎？”曰：“盡一斤固當飽。”曰：“此後人料一斤半可也。”其不發人過皆類此。嘗宅門壤主者撤屋新之。暫於廊廡下起一門，以出入。公至側門，門低，據鞍俯伏而過，都不問。門畢復行正門，亦不問。有控馬卒歲滿辭公，公問：“汝控馬幾時？”曰：“五年矣。”公曰：“吾不省汝。”既去，復呼回。曰：“汝乃某人乎？”於是厚贈之。乃是逐日控馬，但見其背，未嘗視其面，因去見其背方知也。","詩人多用方言。南人謂象牙為白暗，犀為黑暗。故老杜詩曰：“黑暗通蠻貨。”又謂睡美為黑甜，飲酒為軟飽。故東坡詩曰：“三杯軟飽後，一枕黑甜餘。”","《左傳》，晉使子員謂鄭人曰：“君有楚命，亦不使一介行李告於寡人。”（注：“行李，謂行人也。”今人乃為行裝為行李，非也）。","鄭希仲雲：“凡仕官有三難：一謂統十萬之眾而為帥；二為翰林學士；三謂宰劇邑。三者苟非其材，則事必隳廢。除是三者，雖宰相猶可以常才處之。”","寇忠愍初登第，授大理評事。知歸州巴東縣時，唐郎中謂方為郡。夕夢有人告雲：“宰相至。”唐思之：不聞朝廷有宰相出鎮者。晨興視事，而疆吏報寇廷評入界。唐公驚喜，出郡迓勞。見其風神秀偉，便以左輔待之，且出諸子羅拜。唐新飾勒韉，置廳之左。寇既歸船，其子極白其父曰：“適者寇屢目此。宜即送之。”寇果詢牙校：“何人知吾欲此。”對以十四秀才。既而力為延譽，極子孫漢榜中第，由是成名。","世人畫韓退之小面而美髯，著紗帽。此乃江南韓熙載耳。尚有當時所書，題志甚明。熙載諡文靖，江南人謂之韓文公，因此遂謬以為退之。退之肥而寡髯，元豐中以退之從享文宣王廟，郡縣所畫皆是熙載，後世不復可辯，退之遂為熙載矣。","今人於榜下擇婿，號臠婿。其語蓋本諸袁嵩，尤無義理。其間或有意不願而為貴勢豪族擁逼不得辭者。有一新後輩少年，有風姿，為貴族之有勢力者所慕，命十數僕擁致其第。少年欣然而行，略不辭避。既至，觀者如堵。須臾有衣金紫者出，曰：“某惟一女，亦不至醜陋，願配君子可乎？”少年鞠躬謝曰：“寒微得託跡高門，固幸。將更歸家，試與妻子商量，看如何？”眾皆大笑而散。","舊制三班奉職，月俸錢七百，驛券肉半斤。祥符中，有人為題詩所在驛舍門曰：“三班奉職實堪悲，卑賤孤寒即可知。七百料錢何日富，半斤羊肉幾時肥？”朝廷聞之，曰：“如此何以責廉隅。”遂議增月俸。","嘗有一名公，初任縣尉。有舉人投書索米。戲為詩答之曰：“五貫五百九十俸，虛錢請作足錢用。妻兒尚未厭糟糠，僮僕豈免遭飢凍。贖典贖解不曾休，吃酒吃肉何曾夢。為報江南痴秀才，更來謁索覓甚甕。”熙寧中，例增選人俸錢，不復有五貫九百俸者。此實養廉隅之本也。","潘閬，字逍遙，鹹平間有詩名。興錢易許洞為友，狂放不羈。常為詩曰：“散拽禪師來蹴リ，亂拖遊女上秋遷。”此其自序之實也。後坐盧多遜黨，間命捕購甚急，閬乃變姓名僧服，入中條山。許洞密贈之詩曰：“潘逍遙，平生志氣如天高。倚天大笑無所懼，天公嗔爾口呶呶。罰教臨老頭，補衲歸中條。我願中條山神鎮常在，驅雷叱電依前趕出這老怪。”後會赦，以助教授之官。閬乃自歸，送信州安置，仍不懲艾，復為掃市舞詞曰：“出秋霜價錢可贏得。撥灰兼弄火暢殺我。”以此為士人不齒，投棄終身。","藏書畫者多取空名，偶傳為鐘王顧陸之筆，見者爭售，此所謂耳鑑。又觀畫而以手摸之，相傳以謂色不印指者為佳畫。此又在耳鑑之下，謂之揣骨聽聲。歐陽公嘗得一古畫牡丹叢，其下有一貓，永叔未知其精妙。丞相正肅吳公，與歐公家相近，一見曰：“此正午牡丹也。何以明之，其花披哆而色燥，此日中時花也。貓眼黑精如線，此正午貓眼也。有帶露花則房斂而色澤，貓眼早暮則晴"]}]}],"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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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包拯自御史直諫院，危言正議，傾動朝野。仁廟常溫顏優納。近侍以為難，帝曰：“忠鯁之言，固苦口而逆耳，蓋有所益也。設或無益，亦無所害，又何必拒而責之？”大聖之度，慈厚若此。\n張相升為御史，數上封章，論及兩府。仁廟因謂曰：“卿本孤寒，何故屢言近臣？”公奏曰：“臣安得謂之孤寒？臣自布衣，不數年致身清近，曳朱腰金。如陛下乃孤寒也。”帝曰：“何為孤寒？”曰：“陛下內無賢相，外無名將，官冗而失黜陟，兵多而少教習。孤立朝廷之上，此所以孤寒也。”帝喜而優容之。近侍皆為之懼，自此名重朝野。\n孫資政沔出帥環慶，宿管城。值夏州進奉使至。或曰：“當避驛者。”公曰：“使夏國王自入朝，亦外臣也。猶當在某下，況陪臣乎？”羌使遂宿白沙。仁廟聞而嘉之。\n寇萊公卒於海康，詔許歸壟。道出荊南之公安縣，邑人迎祭於道，斷竹插地，以掛紙錢。竹遂不根而生，滋茂殆一畝，邑入神之，立廟於側祠宇嚴潔，祀奉甚謹。今侍讀王公樂道文其事於石。\n王延政據建州，令大將章某守建州城。嘗遣部將某于軍前。後期當斬，惜其材，未有以處。歸語其妻，其妻連氏有賢智，使人謂部將曰：“汝法當死，急逃乃免。”與之銀數十兩，曰：“徑行，毋顧家也！”部將得以活，去投江南。居程以疑查文だ麾下。文だ攻延政，部將為主。是夜，城將陷，先喻城中，能全連氏一門者有重賞。連氏使人謂之曰：“建民無罪，將軍幸赦之。妾夫婦罪當死，不敢圖生。若將軍不惜建民，妾願先百姓死，誓不獨生也。”詞氣感慨，發於至誠。不得已為之戢兵而入，一城獲全。至今連氏為建安大族，官至卿相者相踵，皆連氏之後也。又李景使大將胡則守江州。江南未下，曹翰以兵圍之三年，城堅不可破。一日，則怒一饔人魚不精，欲殺之。其妻遽止之曰：“士卒守城多年矣，屍骨滿地，奈何以一食殺士卒耶？”則乃舍之。比夜，卒縋城走投曹翰，具言城之虛實。先是城西南倚險，素不裝置，卒乃引三帥自西南攻之，是夜城陷，胡則一門無遺類。二人者，其為德一也，何其報效之不同哉？\n王文正太尉局量寬厚，未嘗見其怒。飲食有不精潔者，但不食而已。家人慾試其量，以少埃墨投羹中。公但啖飯而已。問其何以不食羹？曰：“我偶不喜肉。”一日，又墨其飯。公視之，曰：“吾今日不喜飯，可具粥。”其子弟訴於公曰：“庖肉為饔人所私，食肉不飽，乞治之。”公曰：“汝輩人料肉幾何？”曰：“一斤，今但得半斤，其半為饔人所度。”公曰：“盡一斤，可得飽乎？”曰：“盡一斤固當飽。”曰：“此後人料一斤半可也。”其不發人過皆類此。嘗宅門壤主者撤屋新之。暫於廊廡下起一門，以出入。公至側門，門低，據鞍俯伏而過，都不問。門畢復行正門，亦不問。有控馬卒歲滿辭公，公問：“汝控馬幾時？”曰：“五年矣。”公曰：“吾不省汝。”既去，復呼回。曰：“汝乃某人乎？”於是厚贈之。乃是逐日控馬，但見其背，未嘗視其面，因去見其背方知也。\n詩人多用方言。南人謂象牙為白暗，犀為黑暗。故老杜詩曰：“黑暗通蠻貨。”又謂睡美為黑甜，飲酒為軟飽。故東坡詩曰：“三杯軟飽後，一枕黑甜餘。”\n《左傳》，晉使子員謂鄭人曰：“君有楚命，亦不使一介行李告於寡人。”（注：“行李，謂行人也。”今人乃為行裝為行李，非也）。\n鄭希仲雲：“凡仕官有三難：一謂統十萬之眾而為帥；二為翰林學士；三謂宰劇邑。三者苟非其材，則事必隳廢。除是三者，雖宰相猶可以常才處之。”\n寇忠愍初登第，授大理評事。知歸州巴東縣時，唐郎中謂方為郡。夕夢有人告雲：“宰相至。”唐思之：不聞朝廷有宰相出鎮者。晨興視事，而疆吏報寇廷評入界。唐公驚喜，出郡迓勞。見其風神秀偉，便以左輔待之，且出諸子羅拜。唐新飾勒韉，置廳之左。寇既歸船，其子極白其父曰：“適者寇屢目此。宜即送之。”寇果詢牙校：“何人知吾欲此。”對以十四秀才。既而力為延譽，極子孫漢榜中第，由是成名。\n世人畫韓退之小面而美髯，著紗帽。此乃江南韓熙載耳。尚有當時所書，題志甚明。熙載諡文靖，江南人謂之韓文公，因此遂謬以為退之。退之肥而寡髯，元豐中以退之從享文宣王廟，郡縣所畫皆是熙載，後世不復可辯，退之遂為熙載矣。\n今人於榜下擇婿，號臠婿。其語蓋本諸袁嵩，尤無義理。其間或有意不願而為貴勢豪族擁逼不得辭者。有一新後輩少年，有風姿，為貴族之有勢力者所慕，命十數僕擁致其第。少年欣然而行，略不辭避。既至，觀者如堵。須臾有衣金紫者出，曰：“某惟一女，亦不至醜陋，願配君子可乎？”少年鞠躬謝曰：“寒微得託跡高門，固幸。將更歸家，試與妻子商量，看如何？”眾皆大笑而散。\n舊制三班奉職，月俸錢七百，驛券肉半斤。祥符中，有人為題詩所在驛舍門曰：“三班奉職實堪悲，卑賤孤寒即可知。七百料錢何日富，半斤羊肉幾時肥？”朝廷聞之，曰：“如此何以責廉隅。”遂議增月俸。\n嘗有一名公，初任縣尉。有舉人投書索米。戲為詩答之曰：“五貫五百九十俸，虛錢請作足錢用。妻兒尚未厭糟糠，僮僕豈免遭飢凍。贖典贖解不曾休，吃酒吃肉何曾夢。為報江南痴秀才，更來謁索覓甚甕。”熙寧中，例增選人俸錢，不復有五貫九百俸者。此實養廉隅之本也。\n潘閬，字逍遙，鹹平間有詩名。興錢易許洞為友，狂放不羈。常為詩曰：“散拽禪師來蹴リ，亂拖遊女上秋遷。”此其自序之實也。後坐盧多遜黨，間命捕購甚急，閬乃變姓名僧服，入中條山。許洞密贈之詩曰：“潘逍遙，平生志氣如天高。倚天大笑無所懼，天公嗔爾口呶呶。罰教臨老頭，補衲歸中條。我願中條山神鎮常在，驅雷叱電依前趕出這老怪。”後會赦，以助教授之官。閬乃自歸，送信州安置，仍不懲艾，復為掃市舞詞曰：“出秋霜價錢可贏得。撥灰兼弄火暢殺我。”以此為士人不齒，投棄終身。\n藏書畫者多取空名，偶傳為鐘王顧陸之筆，見者爭售，此所謂耳鑑。又觀畫而以手摸之，相傳以謂色不印指者為佳畫。此又在耳鑑之下，謂之揣骨聽聲。歐陽公嘗得一古畫牡丹叢，其下有一貓，永叔未知其精妙。丞相正肅吳公，與歐公家相近，一見曰：“此正午牡丹也。何以明之，其花披哆而色燥，此日中時花也。貓眼黑精如線，此正午貓眼也。有帶露花則房斂而色澤，貓眼早暮則晴","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