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190,"title":"圆明园总管世家","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圓明園總管世家 　民國·佚名","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王湘綺先生有《圓明園詩》，其追敘諸帝遊幸及西兵焚燬事實，感喟蒼涼，所謂詩史是也。又近人缽提氏有記，略備沿革近狀，讀之令人不勝景陽宮殿之思。至牘尾謂同治八年，御史德泰者，請按戶畝鱗次，捐輸復修，而大臣以侈端將啟，請旨切責，謫戍未行，忿悔自死，自此莫敢言園居者。至光緒中葉，那拉太后遂有移海軍費築頤和園之舉，永不復修故園，重違先朝戒也。據此似但懲一御史，而太后畏祖訓，寧為掩耳盜鈴之計，不知此中情事，正復多端，所以演成現狀者，有主有賓，有因有果。比嘗搜輯舊聞，聯綴各方面記載，內容變幻起伏，若白雲蒼狗，若雪花怒濤，大足令人驚喜。因攫其事入說部，而以人為主，戲名其篇曰《總管世家》。","總管者，滿旗世僕鈕鑽祿氏文豐是也，先世職管園大臣，自其高曾祖父，即掌園務一切措注。至咸豐時，文豐繼之，故園中掌故極熟，嘗與某侍郎相契，因言乾隆間拓此園時，浚一方池，土中獲金銀珍寶數百萬，相傳系前明崇禎末諸奄所藏私產，此其窟宅耳。當時純皇帝以四海清閒，庫帑豐足，此等倘來財物，幾無所用，因殫精構造，曲盡遊觀之妙，故園景富麗，為三朝所無。其後歷仁宗、宣宗，俱循舊例，每歲以夏幸園中，冬初始還宮。有所修築，輒命總管承辦，事秘外人莫知也。文宗因東南太平軍起，中心憂焦，頗懷信陵君醇酒婦人意，常居園內，命宮監四出覓漢女充下陳。文豐有心腹奴二，皆漢人也，一走維揚，一去金閶，購得民女四人，皆豔豔，或雲取自妓家，文宗為特設四院以處之。亭館崇閎，隔雨相望，複道屬焉，即世所傳杏花春、武陵春、牡丹春、海棠春是也。杏花春尤妖冶，系廣陵方氏女，幼曾鬻於倡家，心腹奴物色得之，以二千金脫其籍，號稱萬金。或贊之於文豐曰：“彼狡童也，將陷子於罪戾。彼既居為奇貨，復敢近禁臠，將如呂不韋故事，非特欲炙之色已也。上苟覺之，禍且不測。”文豐怒，逐心腹奴，而留杏花春於私第。久之，文宗密詔文豐：“苟得可人兒。雖倡亦可。”於是文豐始敢進獻。上大悅，立賜文豐金帛，兼管院中一切事務。時海棠春亦新自金閶來，文宗益樂甚，為詩以賞文豐之能，賜賚重疊。未幾，心腹奴又獻牡丹春，上始命奴為三院總監，權亞於文豐。牡丹春院中有鏤月開雲臺，那拉妃嘗遊此，女亦蘇人，善媚，工歌舞，文宗嘗攜那拉妃聽歌，妃頗賞之。其後寵眷愈隆，妃遂嫉忌，別遣心腹至粵江選花，得珠兒之麗者，以間牡丹之寵，即武陵春是也。四春爭妍鬥媚，由文豐進者實居其三，故文宗朝文豐寵貴，比於內府。其簪珥衣飾眼玩，窮極侈靡，皆由文豐與各省富商交通，或藉端婪索，苞苴關節，由是為之線索，自所不免。故當時巧宦夤緣，往往結納豪商，通聲氣於文豐，藉手過付，指求各缺，百驗無一失者。蓋自妃嬪以下居園者，無不染指。惟文豐為取貨之囤，招權納賄，園居如漢靈之西府矣。四春又各自民間來，依其風俗習慣，因緣親故，有所徵求取與，輒以文豐為媒介，憑其頤指所威福，一時權勢，莫與比倫。所交通者，大都以吳、越、閩、粵等省豪商為多，尤善粵商李某，其子侄親故，無不夤緣得肥官美缺，所往來結納之金繒古玩，數以鉅萬計。文豐亦時以其珍物列之四春院中佳勝地，文宗睹之，但賞其位置之得宜，不問其所由來也。李某豔四春之恃寵，各有所汲引，因圖珠兒之尤者，介文豐乘間進上，俟上決擇而後獻焉。中有麗姝，某之從子也。文豐恐幹上駁詰，不肯獻。李某乃取貝錦、明珠、犀角、香楠等珍奇之物價值鉅萬者，求為緩頰。文豐不得已，為之遊揚。文宗方以那拉妃忌寵寡歡，許之。凡獻珠兒四，又蘇杭間美姬稱是。上大喜，立賜李某道銜，半許包辦修園工程。會廣東入城爭執案起，英人有違言。是年，英法聯軍犯天津，科爾沁王僧格林沁輕敵，敵兵長驅入京。時方盛夏，上召四春盪舟福海，樂且未央，總監突報洋兵至，倉皇率后妃宮嬪幸熱河，四春從者僅杏花、牡丹，李某所獻之姬等均委園中，文豐誓以死守。","先是京中大猾曰李三者，常與內務府宮監等結納，亦居間行賄，出入宮廷如履閨闥。豪商巧宦爭趨之，積資鉅萬，號召徒黨數千人，視滿漢王公大臣蔑如也。文豐嘗與論行賄事不合，遂成嫌隙。既而李某與文豐直接周旋，三益大恨，欲甘心於文豐。蓋李某本以三為東道主，粵中宦跡，幾無不逡巡於三之門下。三以同姓故，與某極意交歡，如家人昆季。及文豐招某往，某喜文豐之簡捷，可不繞從三之居間也，於是舍三不復往，三使人劫之。文豐白於上，令五城御史收三，將置之法，而聯軍禍適至。時上已倉猝北狩，恭王主留守事，亟議和。事且定，李三黨人破司坊獄縱三出。三即引英兵至圓明園宮門。將入，文豐當門說之曰：“禁內非駐兵之所，兩國和議且定，幸勿徒傷感情。且萬一引奸人入園，貴國乃為傀儡，必於和議前途大有阻礙。祈三思之！”英兵聞其言直，遂退去。三聞之，率黨馳至，洶洶名索文豐。豐知不可理諭，使主事惠豐等遍召守衛禁兵，良久不至。及報反，則羽林諸營，除扈駕北行外，已逃散藏匿，無一存者，而三眾已破門入。文豐知不可免，亟令小黃門持所愛珍器，乘馬還宮內，遍告所委嬪御諸姬，令自為計。遙見宮門火起，知三黨縱烽劫掠，園且糜爛。馳至福海邊，下騎向北拜曰：“奴才負恩，錦繡河山，送於奸徒之手，心力已竭，惟有一死而已”！拜畢，一躍入海中。主事惠豐亦從之，其他小黃門從死者三五人。李三眾遂大掠，二春及諸姬被擄，園中宮殿悉毀，火三日夜不絕。珍寶珠玉盡出，取其尤者以獻英法軍帥，餘皆捆載南去。李三竟據海棠，而斥賣其餘姬，或入勾欄，或為妾媵。時粵商李某方在都中，亟以數千金贖其從子，且畢力媚李三，仍修舊好。會恭親王與英法訂約於禮部堂，英人許於賠償軍費項下扣還償圓明園費銀二十萬兩。復奏至熱河行在，但言兵燹所及，園屋被災，未嘗揭李三引狼之罪，投鼠忌器故也。於是文豐之殉，未蒙卹典，而李三亦逍遙法外矣。","逾年，文宗崩於熱河。穆宗幼，東西兩太后同垂簾。其初，東宮慈安太后有權，儉德昭著。方文宗盛飾園居時，慈安曾有脫簪之諫，故當垂簾之際，常以東南未平，國家多故，不事興作，園遂荒廢。後西太后稍稍露頭角，干預政治，頗事華美。李三時正擁資居津、沽"]}]}],"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圓明園總管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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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佚名\n王湘綺先生有《圓明園詩》，其追敘諸帝遊幸及西兵焚燬事實，感喟蒼涼，所謂詩史是也。又近人缽提氏有記，略備沿革近狀，讀之令人不勝景陽宮殿之思。至牘尾謂同治八年，御史德泰者，請按戶畝鱗次，捐輸復修，而大臣以侈端將啟，請旨切責，謫戍未行，忿悔自死，自此莫敢言園居者。至光緒中葉，那拉太后遂有移海軍費築頤和園之舉，永不復修故園，重違先朝戒也。據此似但懲一御史，而太后畏祖訓，寧為掩耳盜鈴之計，不知此中情事，正復多端，所以演成現狀者，有主有賓，有因有果。比嘗搜輯舊聞，聯綴各方面記載，內容變幻起伏，若白雲蒼狗，若雪花怒濤，大足令人驚喜。因攫其事入說部，而以人為主，戲名其篇曰《總管世家》。\n總管者，滿旗世僕鈕鑽祿氏文豐是也，先世職管園大臣，自其高曾祖父，即掌園務一切措注。至咸豐時，文豐繼之，故園中掌故極熟，嘗與某侍郎相契，因言乾隆間拓此園時，浚一方池，土中獲金銀珍寶數百萬，相傳系前明崇禎末諸奄所藏私產，此其窟宅耳。當時純皇帝以四海清閒，庫帑豐足，此等倘來財物，幾無所用，因殫精構造，曲盡遊觀之妙，故園景富麗，為三朝所無。其後歷仁宗、宣宗，俱循舊例，每歲以夏幸園中，冬初始還宮。有所修築，輒命總管承辦，事秘外人莫知也。文宗因東南太平軍起，中心憂焦，頗懷信陵君醇酒婦人意，常居園內，命宮監四出覓漢女充下陳。文豐有心腹奴二，皆漢人也，一走維揚，一去金閶，購得民女四人，皆豔豔，或雲取自妓家，文宗為特設四院以處之。亭館崇閎，隔雨相望，複道屬焉，即世所傳杏花春、武陵春、牡丹春、海棠春是也。杏花春尤妖冶，系廣陵方氏女，幼曾鬻於倡家，心腹奴物色得之，以二千金脫其籍，號稱萬金。或贊之於文豐曰：“彼狡童也，將陷子於罪戾。彼既居為奇貨，復敢近禁臠，將如呂不韋故事，非特欲炙之色已也。上苟覺之，禍且不測。”文豐怒，逐心腹奴，而留杏花春於私第。久之，文宗密詔文豐：“苟得可人兒。雖倡亦可。”於是文豐始敢進獻。上大悅，立賜文豐金帛，兼管院中一切事務。時海棠春亦新自金閶來，文宗益樂甚，為詩以賞文豐之能，賜賚重疊。未幾，心腹奴又獻牡丹春，上始命奴為三院總監，權亞於文豐。牡丹春院中有鏤月開雲臺，那拉妃嘗遊此，女亦蘇人，善媚，工歌舞，文宗嘗攜那拉妃聽歌，妃頗賞之。其後寵眷愈隆，妃遂嫉忌，別遣心腹至粵江選花，得珠兒之麗者，以間牡丹之寵，即武陵春是也。四春爭妍鬥媚，由文豐進者實居其三，故文宗朝文豐寵貴，比於內府。其簪珥衣飾眼玩，窮極侈靡，皆由文豐與各省富商交通，或藉端婪索，苞苴關節，由是為之線索，自所不免。故當時巧宦夤緣，往往結納豪商，通聲氣於文豐，藉手過付，指求各缺，百驗無一失者。蓋自妃嬪以下居園者，無不染指。惟文豐為取貨之囤，招權納賄，園居如漢靈之西府矣。四春又各自民間來，依其風俗習慣，因緣親故，有所徵求取與，輒以文豐為媒介，憑其頤指所威福，一時權勢，莫與比倫。所交通者，大都以吳、越、閩、粵等省豪商為多，尤善粵商李某，其子侄親故，無不夤緣得肥官美缺，所往來結納之金繒古玩，數以鉅萬計。文豐亦時以其珍物列之四春院中佳勝地，文宗睹之，但賞其位置之得宜，不問其所由來也。李某豔四春之恃寵，各有所汲引，因圖珠兒之尤者，介文豐乘間進上，俟上決擇而後獻焉。中有麗姝，某之從子也。文豐恐幹上駁詰，不肯獻。李某乃取貝錦、明珠、犀角、香楠等珍奇之物價值鉅萬者，求為緩頰。文豐不得已，為之遊揚。文宗方以那拉妃忌寵寡歡，許之。凡獻珠兒四，又蘇杭間美姬稱是。上大喜，立賜李某道銜，半許包辦修園工程。會廣東入城爭執案起，英人有違言。是年，英法聯軍犯天津，科爾沁王僧格林沁輕敵，敵兵長驅入京。時方盛夏，上召四春盪舟福海，樂且未央，總監突報洋兵至，倉皇率后妃宮嬪幸熱河，四春從者僅杏花、牡丹，李某所獻之姬等均委園中，文豐誓以死守。\n先是京中大猾曰李三者，常與內務府宮監等結納，亦居間行賄，出入宮廷如履閨闥。豪商巧宦爭趨之，積資鉅萬，號召徒黨數千人，視滿漢王公大臣蔑如也。文豐嘗與論行賄事不合，遂成嫌隙。既而李某與文豐直接周旋，三益大恨，欲甘心於文豐。蓋李某本以三為東道主，粵中宦跡，幾無不逡巡於三之門下。三以同姓故，與某極意交歡，如家人昆季。及文豐招某往，某喜文豐之簡捷，可不繞從三之居間也，於是舍三不復往，三使人劫之。文豐白於上，令五城御史收三，將置之法，而聯軍禍適至。時上已倉猝北狩，恭王主留守事，亟議和。事且定，李三黨人破司坊獄縱三出。三即引英兵至圓明園宮門。將入，文豐當門說之曰：“禁內非駐兵之所，兩國和議且定，幸勿徒傷感情。且萬一引奸人入園，貴國乃為傀儡，必於和議前途大有阻礙。祈三思之！”英兵聞其言直，遂退去。三聞之，率黨馳至，洶洶名索文豐。豐知不可理諭，使主事惠豐等遍召守衛禁兵，良久不至。及報反，則羽林諸營，除扈駕北行外，已逃散藏匿，無一存者，而三眾已破門入。文豐知不可免，亟令小黃門持所愛珍器，乘馬還宮內，遍告所委嬪御諸姬，令自為計。遙見宮門火起，知三黨縱烽劫掠，園且糜爛。馳至福海邊，下騎向北拜曰：“奴才負恩，錦繡河山，送於奸徒之手，心力已竭，惟有一死而已”！拜畢，一躍入海中。主事惠豐亦從之，其他小黃門從死者三五人。李三眾遂大掠，二春及諸姬被擄，園中宮殿悉毀，火三日夜不絕。珍寶珠玉盡出，取其尤者以獻英法軍帥，餘皆捆載南去。李三竟據海棠，而斥賣其餘姬，或入勾欄，或為妾媵。時粵商李某方在都中，亟以數千金贖其從子，且畢力媚李三，仍修舊好。會恭親王與英法訂約於禮部堂，英人許於賠償軍費項下扣還償圓明園費銀二十萬兩。復奏至熱河行在，但言兵燹所及，園屋被災，未嘗揭李三引狼之罪，投鼠忌器故也。於是文豐之殉，未蒙卹典，而李三亦逍遙法外矣。\n逾年，文宗崩於熱河。穆宗幼，東西兩太后同垂簾。其初，東宮慈安太后有權，儉德昭著。方文宗盛飾園居時，慈安曾有脫簪之諫，故當垂簾之際，常以東南未平，國家多故，不事興作，園遂荒廢。後西太后稍稍露頭角，干預政治，頗事華美。李三時正擁資居津、沽","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