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188,"title":"国闻备乘","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國聞備乘 清 胡思敬","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自序","paragraphs":["國朝自莊廷釒龍、呂留良、戴名世連興大獄，文字之禁極嚴，內外士夫罔敢談國故者。予來京師，七年之間，經甲午、戊戌、庚子三大變，私嘆史官失職，起居注徒戴空名。歷朝纂修實錄，館閣諸臣罕載筆能言之士，但據軍機檔冊草率成書，凡一切內廷機密要聞，當時無人紀述，後世傳聞異辭，家自為說，遂失是非褒貶之公。俯仰三百年廟堂擘畫之勤、將相經營之苦，慨然於弓髯喬木之感，未嘗不慼慼於懷也。","同時在京好談掌故者有汪舍人穰卿、冒郎中鶴亭，詢其著述，秘不肯示人。其出而問世者，多不脫小說餘習，外此更無聞焉。甚矣，史才之不易也！","予趨職之暇，時有所紀，久之遂成卷帙，大約見而知之者十之七八。士非憂患不能著書，不經亂世亦不能盡人情之變。予忝負言責，綆短汲深，自愧無絲毫補濟，安敢自託於古人憂患著書之旨？聊存此篇，備異時史官採擇，庶為惡者知所戒而好善者交勉。人情變極思遷，亦轉移風氣之一道也。自辛亥三月，予攜此稿辭職出都，不半載而武昌亂作，欲再行賡續，而東西竄走，交遊斷絕，四方音問不通，遂長為山中人矣。","宣統辛亥十月胡思敬自序○例言一、書中稱太后、稱上者，光緒朝所作；稱孝欽、稱德宗者，宣統時所作。","一、左氏敘列國大夫，或稱名，或稱字，或稱官、稱諡，前後錯出，使人莫曉。明人以地稱人，則尤不典。此書於本文則直書姓名，以符史法。於標目則書諡，無諡者書官，無官者書字，以激揚人品。","一、書非作於一時，有前日所紀如是而後日情形復變者，不再改削，用以存真，讀者當分別觀之。","一、一人數見，前後官職升轉不同者，各從其時書，一人而再見者亦同。","一、光、宣之間，署名、官名及內外典制多隨意變更，亦各從其時書。","一、古人諱尊、諱親之說，亦為過小者言之，若大惡可諱，則桀，紂之殘暴誰為播揚於後世乎？周公誅管、蔡，親加刃於其躬尚無不可，更何論死後之褒譏。操史筆者，但不當掉弄楮墨，以快一己之私仇，他非所懼也。竊守此義，以待來者。","一、書中於清末新政言之最詳，蓋及身親受其禍，艱險備嘗，遂不覺大聲疾呼而出，怒罵之態多，嬉笑之情少，識者鑑之。"]},{"id":"chapter-1-section-2","title":"卷一","paragraphs":["◎同城督撫不和督、撫同城，權位不相下，各以意見緣隙成齟齬，雖君子不免。兩廣總督那彥成與巡撫百齡相攻訐，百齡尋以失察家丁議遣戍；繼百齡者為孫玉庭，劾彥成濫賞盜魁，彥成亦被逮；及百齡再至兩廣，以玉庭葸懦復劾罷之，此君子攻君子也。吳文初至湖廣，與巡撫崇綸不協，崇綸百計傾陷，以孤軍無援死黃州，則小人攻君子矣。郭嵩燾權粵撫，不一年，見事權盡被總督侵奪，戚然不安，疏請罷撫院，不報。雲貴總督魏光燾與法人議路礦，約已定矣，巡撫李經羲監臨入闈，未知也，出則盡反前議。總督大恚，經羲力求去，朝廷惡其奏辭不遜，遂削職。張之洞在粵與倪文蔚爭，在楚與譚繼洵又爭，但未露章相詆耳。戊戌詔罷€南、湖北、廣東三巡撫，旋復設如故，渝旨言“總督主兵事，巡撫主吏事，然總督位望較崇”。之洞任兩廣時，自言有節制巡撫之權，不能限其專治兵不問吏事也。至光緒三十年，複用前詔，罷三巡撫，留總督，事權始一。然總督名實不稱，載之國史，徒滋後世之疑。雲貴總督駐€南，未嘗問貴州事；兩湖總督駐武昌，未嘗問湖南事；推之兩廣、閩浙、陝甘，莫不皆然。江蘇幅員不及四川四分之一，總督駐江寧，巡撫駐蘇州，提督駐清江浦，兼兵部侍郎，專典制淮南，同於督、撫。江督名節制三省，其實號令不出一城，遑問皖、贛？宜將六總督各正其名，如直隸、四川，斯得之矣。","◎張果敏發跡固始張曜微時，依其姑夫蒯賀蓀於固始令署，年未二十也。固始衙役以千數，最雄鷙有力者曰黃傑，黨羽一呼畢集，歷任縣令皆陰與為緣，不敢相爾汝。河南巡撫廉得傑黨奸狀，密遣總兵某以五百人往，令縶以獻。傑微聞其謀，未審，陰勒部眾以待。總兵至，縣令款以盛筵，左右前後皆傑耳目，縣令不知也。酒數巡，總兵言曰：“聞貴治有黃老虎，其人安在，猶著役乎？”老虎，傑綽號也。令未及答，曜侍酒在旁，即趨前對曰：“此裡中豪傑，好義，重然諾，緩急可倚，大人安從知之？”且語且旬，褒讚不容口。左右奔告傑，傑甚德令，以為事且解，部眾俱散。翼日，曜率健兒數十，潛引總兵，掩其不備捕得之，遂伏法，一縣皆服其勇。是時捻匪大亂，固始當兵衝。一夕，諜報寇至，縣令已公出，城中惶擾。曜見事急，請典史出治團防。典史曰：“我獄吏耳，安敢主兵？”曜曰：“當為爾助。”曰：“無款奈何？”曜曰：“公姑出，徐設計，集之不難。”乃下令城中，貧者出力，富者出錢米，不願相助者悉徙避城外。得千人，日夜訓練，乘城以守。官軍迫賊，戰洪家埠，距城十里。曜登陴，見郭外菸塵蔽空，率三百人往覘，火其輜重。賊潰而走，追敗之，斬馘以千計。官軍即僧格林沁也，遣使問城中主兵者為誰？曜褐衣徒步詣營渴見，應答如流。僧王大奇之，令隨營效力，屢建功。後統嵩武軍，與宋慶俱稱中州名將。","◎胡文忠權變《戰國策》描畫小人情狀，後世雖極詭詐，莫能出其範圍。君子惡其人，未嘗不明其術，不幸當О：之交，事處至難，不得不假借用之，以濟一時之變。如胡林翼之出謀用智，其心亦良苦矣。林翼初授鄂撫，駐師江南，官文以將軍署總督，駐江北。兩府將吏頗構異同，林翼大懼，即渡江謁見官文，結盟為兄弟，執禮甚恭，出其愛妾拜官文太夫人為義母，月進羨餘多金充督署公費。官文大喜，一切軍政吏事悉讓林翼主持，不置可否，事乃克濟。左宗棠為怨家所告陷獄，甚危。林翼輦三千金結交朝貴，得潘祖蔭一疏，事遂解。多隆阿、鮑超兩將勇鷙而驕，雖曾國藩不能馭，林翼陰以權術籠絡之，時誇多以愧鮑，時譽鮑以激勵多，如孺婦播弄口舌，陽怒陰譏，皆寓使用。其精誠貫金石，其妙算如鬼神，其心跡如青天白日，微論左、李望塵不及，即曾侯亦不能不卻步矣。","◎文宗遺命得人文宗大漸，時尚駐蹕熱河，內外洶洶，訛言蜂起。顯皇后進曰：“聖駕脫有不諱，樞府中疇則可倚？”帝引後手，書“文祥”二字示之。後又言：“大阿哥幼衝，當典學，安可無付託者？”帝閉目沉吟良久，徐驚寐曰：“得之矣。”急用倭仁。時倭仁被放新疆，為葉爾羌幫辦大臣。帝崩，即日發急遞召之回"]}]}],"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國聞備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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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n國朝自莊廷釒龍、呂留良、戴名世連興大獄，文字之禁極嚴，內外士夫罔敢談國故者。予來京師，七年之間，經甲午、戊戌、庚子三大變，私嘆史官失職，起居注徒戴空名。歷朝纂修實錄，館閣諸臣罕載筆能言之士，但據軍機檔冊草率成書，凡一切內廷機密要聞，當時無人紀述，後世傳聞異辭，家自為說，遂失是非褒貶之公。俯仰三百年廟堂擘畫之勤、將相經營之苦，慨然於弓髯喬木之感，未嘗不慼慼於懷也。\n同時在京好談掌故者有汪舍人穰卿、冒郎中鶴亭，詢其著述，秘不肯示人。其出而問世者，多不脫小說餘習，外此更無聞焉。甚矣，史才之不易也！\n予趨職之暇，時有所紀，久之遂成卷帙，大約見而知之者十之七八。士非憂患不能著書，不經亂世亦不能盡人情之變。予忝負言責，綆短汲深，自愧無絲毫補濟，安敢自託於古人憂患著書之旨？聊存此篇，備異時史官採擇，庶為惡者知所戒而好善者交勉。人情變極思遷，亦轉移風氣之一道也。自辛亥三月，予攜此稿辭職出都，不半載而武昌亂作，欲再行賡續，而東西竄走，交遊斷絕，四方音問不通，遂長為山中人矣。\n宣統辛亥十月胡思敬自序○例言一、書中稱太后、稱上者，光緒朝所作；稱孝欽、稱德宗者，宣統時所作。\n一、左氏敘列國大夫，或稱名，或稱字，或稱官、稱諡，前後錯出，使人莫曉。明人以地稱人，則尤不典。此書於本文則直書姓名，以符史法。於標目則書諡，無諡者書官，無官者書字，以激揚人品。\n一、書非作於一時，有前日所紀如是而後日情形復變者，不再改削，用以存真，讀者當分別觀之。\n一、一人數見，前後官職升轉不同者，各從其時書，一人而再見者亦同。\n一、光、宣之間，署名、官名及內外典制多隨意變更，亦各從其時書。\n一、古人諱尊、諱親之說，亦為過小者言之，若大惡可諱，則桀，紂之殘暴誰為播揚於後世乎？周公誅管、蔡，親加刃於其躬尚無不可，更何論死後之褒譏。操史筆者，但不當掉弄楮墨，以快一己之私仇，他非所懼也。竊守此義，以待來者。\n一、書中於清末新政言之最詳，蓋及身親受其禍，艱險備嘗，遂不覺大聲疾呼而出，怒罵之態多，嬉笑之情少，識者鑑之。\n## 卷一\n◎同城督撫不和督、撫同城，權位不相下，各以意見緣隙成齟齬，雖君子不免。兩廣總督那彥成與巡撫百齡相攻訐，百齡尋以失察家丁議遣戍；繼百齡者為孫玉庭，劾彥成濫賞盜魁，彥成亦被逮；及百齡再至兩廣，以玉庭葸懦復劾罷之，此君子攻君子也。吳文初至湖廣，與巡撫崇綸不協，崇綸百計傾陷，以孤軍無援死黃州，則小人攻君子矣。郭嵩燾權粵撫，不一年，見事權盡被總督侵奪，戚然不安，疏請罷撫院，不報。雲貴總督魏光燾與法人議路礦，約已定矣，巡撫李經羲監臨入闈，未知也，出則盡反前議。總督大恚，經羲力求去，朝廷惡其奏辭不遜，遂削職。張之洞在粵與倪文蔚爭，在楚與譚繼洵又爭，但未露章相詆耳。戊戌詔罷€南、湖北、廣東三巡撫，旋復設如故，渝旨言“總督主兵事，巡撫主吏事，然總督位望較崇”。之洞任兩廣時，自言有節制巡撫之權，不能限其專治兵不問吏事也。至光緒三十年，複用前詔，罷三巡撫，留總督，事權始一。然總督名實不稱，載之國史，徒滋後世之疑。雲貴總督駐€南，未嘗問貴州事；兩湖總督駐武昌，未嘗問湖南事；推之兩廣、閩浙、陝甘，莫不皆然。江蘇幅員不及四川四分之一，總督駐江寧，巡撫駐蘇州，提督駐清江浦，兼兵部侍郎，專典制淮南，同於督、撫。江督名節制三省，其實號令不出一城，遑問皖、贛？宜將六總督各正其名，如直隸、四川，斯得之矣。\n◎張果敏發跡固始張曜微時，依其姑夫蒯賀蓀於固始令署，年未二十也。固始衙役以千數，最雄鷙有力者曰黃傑，黨羽一呼畢集，歷任縣令皆陰與為緣，不敢相爾汝。河南巡撫廉得傑黨奸狀，密遣總兵某以五百人往，令縶以獻。傑微聞其謀，未審，陰勒部眾以待。總兵至，縣令款以盛筵，左右前後皆傑耳目，縣令不知也。酒數巡，總兵言曰：“聞貴治有黃老虎，其人安在，猶著役乎？”老虎，傑綽號也。令未及答，曜侍酒在旁，即趨前對曰：“此裡中豪傑，好義，重然諾，緩急可倚，大人安從知之？”且語且旬，褒讚不容口。左右奔告傑，傑甚德令，以為事且解，部眾俱散。翼日，曜率健兒數十，潛引總兵，掩其不備捕得之，遂伏法，一縣皆服其勇。是時捻匪大亂，固始當兵衝。一夕，諜報寇至，縣令已公出，城中惶擾。曜見事急，請典史出治團防。典史曰：“我獄吏耳，安敢主兵？”曜曰：“當為爾助。”曰：“無款奈何？”曜曰：“公姑出，徐設計，集之不難。”乃下令城中，貧者出力，富者出錢米，不願相助者悉徙避城外。得千人，日夜訓練，乘城以守。官軍迫賊，戰洪家埠，距城十里。曜登陴，見郭外菸塵蔽空，率三百人往覘，火其輜重。賊潰而走，追敗之，斬馘以千計。官軍即僧格林沁也，遣使問城中主兵者為誰？曜褐衣徒步詣營渴見，應答如流。僧王大奇之，令隨營效力，屢建功。後統嵩武軍，與宋慶俱稱中州名將。\n◎胡文忠權變《戰國策》描畫小人情狀，後世雖極詭詐，莫能出其範圍。君子惡其人，未嘗不明其術，不幸當О：之交，事處至難，不得不假借用之，以濟一時之變。如胡林翼之出謀用智，其心亦良苦矣。林翼初授鄂撫，駐師江南，官文以將軍署總督，駐江北。兩府將吏頗構異同，林翼大懼，即渡江謁見官文，結盟為兄弟，執禮甚恭，出其愛妾拜官文太夫人為義母，月進羨餘多金充督署公費。官文大喜，一切軍政吏事悉讓林翼主持，不置可否，事乃克濟。左宗棠為怨家所告陷獄，甚危。林翼輦三千金結交朝貴，得潘祖蔭一疏，事遂解。多隆阿、鮑超兩將勇鷙而驕，雖曾國藩不能馭，林翼陰以權術籠絡之，時誇多以愧鮑，時譽鮑以激勵多，如孺婦播弄口舌，陽怒陰譏，皆寓使用。其精誠貫金石，其妙算如鬼神，其心跡如青天白日，微論左、李望塵不及，即曾侯亦不能不卻步矣。\n◎文宗遺命得人文宗大漸，時尚駐蹕熱河，內外洶洶，訛言蜂起。顯皇后進曰：“聖駕脫有不諱，樞府中疇則可倚？”帝引後手，書“文祥”二字示之。後又言：“大阿哥幼衝，當典學，安可無付託者？”帝閉目沉吟良久，徐驚寐曰：“得之矣。”急用倭仁。時倭仁被放新疆，為葉爾羌幫辦大臣。帝崩，即日發急遞召之回","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