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174,"title":"啁啾漫记","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啁啾漫記》　清 佚名","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畢秋帆制軍軼事","paragraphs":["畢秋帆制軍沅，好儒雅，敬愛文士，人有一藝一長，必馳幣聘請，惟恐不來，來則厚資給之。開府秦豫，歲以數萬金遍惠貧士。以故江左名流，及故人之罷官無歸者，多往依之。其時孫星衍、洪亮吉輩，留幕府最久，後皆擢第始散去。星衍喜謾罵人，一署中疾之若仇，嚴侍讀長明等輒為公揭逐之，末言如有留孫某者，眾即卷堂大散。公見之不悅曰：“我所延客，諸人能逐之耶？必不欲與共處，則亦有法。”因別構一室處衍，館穀倍豐於前。諸人益不平，亦無如何也。後移節兩湖，其愛姬某，善音律，解吟詠，與幕客某孝廉潛遁。公聞之亦不慍，徐遣騎士持百金，追而贈之於途。二人拜受，感泣而去。其豪曠如此。公歿，符保森輓詩有云：“杜陵廣廈今誰繼？八百孤寒淚下時。”蓋道實也。公生平酷好金石，撫陝時重修省城，秦漢瓦頭及磚之有字者，蒐羅殆盡。如長樂、未央、蘭池瓦當長無相忘之類，拓碑者撫摩以為奇貨，傳重藝林，銅雀瓦更不足言矣。其幕下某客用古人澄泥之法，手自埏埴，土細工精，出窯時其堅如玉，與真者無少異。再埋土中數月，曾具隻眼者莫能辨也。"]},{"id":"chapter-1-section-2","title":"◎金堡","paragraphs":["金堡字道隱，浙江仁和進士，官禮科給諫，剛直敢言，滿朝側目。為權貴所中傷，被杖下獄。崇禎末，避亂至新寧，寓居茅坪巷。每面壁痛哭，人問不答，竟莫測其故也。尋聞永曆建號，欣然曰：“中興之機，其在斯乎？”乃走端州從桂王。復以言事獲譴，遂披緇入桂林山中，又入羅浮，自號澹歸上人。後移遷於仁化之錦崖，改額曰丹霞山。酒酣耳熱，則對崖大哭，與鳥聲泉聲相應，人以顛僧目之。二子亦祝髮，武進趙繼鼎語以金氏不可無後，堡惻然，乃聽其長子鎬還俗。著有《借山遣興詩集》。嘗以書貽定南王孔有德，乞葬明故臣瞿式耜、張同敞遺骸，雲：“山僧，吳水之罪人也，承乏掖垣，奉職無狀，系錦衣獄，幾死杖下。今夏編戍清浪，以道路之便，養痾招提，投軀浮屠，四閱月於茲矣。車駕至桂，咫尺階前，而不欲通。蓋以罪人自處，亦以廢人自棄，又以世外之人自恕也。今且有不得不一言於左右者：故督師大學士瞿公、總督學士張公，皆山僧之友也，已為王所殺，可為得死矣。敵國之人，勢不併存，忠臣義士，殺之而後成名。兩公豈有遺恨於王？即山僧亦豈有私痛惜於兩公哉？然聞遺骸未殯，心竊惑之。夫成大業者，表揚忠節，如出天性，殺其身而敬且愛其人，若唐祖之於堯君素，周世宗之於劉仁瞻是也。即我太祖之下金陵，於元御史大夫福壽，即葬之矣，復立祠以祀之。其子犯法當死，又曲法而宥之。盛德美名，於今為烈。至於元世祖祭文天祥，伯顏恤汪立信之家，豈非欲興起禮教，共植彝倫者耶？山僧蓋嘗論之，衰國之忠臣，與興朝之功臣，皆受命於天，同屬砥柱乾坤之人。天下無功臣，則世道不平矣；天下無忠臣，則心術不正矣。事雖殊軌，理則同源。兩公一死之重，豈輕於百戰者哉？王既已殺之，則忠臣之忠見，功臣之功亦見矣。此又王見德之時矣。請具衣冠，為兩公殮，瞿公子孫宜存恤，張公無嗣，益可哀矜，並當擇付親知，歸葬故里。則仁義之譽，王且播於無窮矣。如其不爾，便許山僧領屍，隨緣藁葬，揆之情理，亦未相妨。豈可視忠義之士如盜賊寇仇然，必滅其家，狼藉其支體而後快其心耶？夫殺兩公於生者，王所以自為功也，禮兩公於死者，天下後世以王為德也，惟王圖之。物外間身，不辭多口，既為生死交情，不忍默默。然於佛氏冤親平等之心，王者澤及枯骨之令，聖人維持綱常之教，一舉而三善備焉。”有德覽之，遽令殯葬。"]},{"id":"chapter-1-section-3","title":"◎紀周昌發竊出江忠源遺骸事","paragraphs":["周昌發字盛侯，沅陵人，性豪爽，喜擊刺。咸豐二年，新寧江公忠源募楚勇，昌發允親兵。三年冬，忠源巡撫安徽，入盧州被圍，命昌發縋城促援師，未反而城陷，忠源死焉。湖南援軍統領江忠浚者，忠源弟也，謀以死士入城覓其兄屍。昌發慷慨請行，詢其術，對曰：“出入百萬敵軍中，事貴臨機應變，其術豈能預定耶？苟不濟，請以死報。”忠浚壯其言。乃著所獲敵軍號衣牌入城，為邏者所執，將誅之。遇黃衣某帥，故其鄉人也，得釋，使居營屋中，勿許之出。久之，與一卒狎，時引出坐一老人所，閒語及忠源。老人曰：“江公死古塘側，就掩泥中。”昌發故不信，老人引至塘側，指示忠源屍所。夜分潛往掘得之，負屍瘞城間，解衣覆之去，然而未有隙也。越夕，黃衣帥大醉，急趨屍所，負之逃。城內屍山積，又大風雨，黑雲四垂，咫尺不能見，鬼聲嗚嗚然。舉足非踐屍，即陷泥淖中，敵軍巡警踵相接，昌發乃禱神求佑。適有阮得勝者，新陷敵中，昌發告之故，啖以金，遂同縋屍於城下。城外竹籤密佈，昌發且行且拔，過敵卡無覺者，竟夜達援軍大營，往返蓋八日雲。賞千金，辭，強之，受其半，又分半與阮。於是湘楚諸軍，無不知周勇士者。五年移師三河，中炮額傷，逾年創發遂卒。同時有江忠信者，忠源之族弟也，驍果善戰，從忠浚援盧州。敵軍圍厚，援軍雖日搏戰，不得近城，城中餉盡。募能入城饋餉者，眾將噤莫敢應。忠信憤然，獨以所部六十人往，人懷白鏹，夜半逾敵壘，敵驚覺則已入矣，因留守城，未幾城陷，從忠源不去。忠源曰：“吾守土者，義當死。城亡，敵必以全力撲援軍，援軍勢單。君速出佐吾弟，徒死無益也。”忠信大慟，逃歸本營，卒完其軍。嗚呼！忠源倉卒臨難，而神志不亂，其雅量誠不可及也矣。其後二年，忠信攻桐城中炮亡。餘以其行事與昌發類，故並紀之。"]},{"id":"chapter-1-section-4","title":"◎劉峴莊制軍軼事","paragraphs":["新寧劉峴莊制軍坤一，性機警，權奇自喜。少時家貧甚，食常不給。一日友人招飲，設有佳饌，舉座皆熟識，公大喜。又慮人多不得飽，佯為捫蝨足間，揚其敝襪，拂之者再，塵垢飛落撙俎，座客無敢下箸。公則徐起大饞，果腹而去。","庚子之變，公力持和約，以保東南。時長江欽差李秉衡者樹異議，公竊憂之。一日詭語李曰：“今聯軍攻天津，京師危甚，老夫受國深思，志在勤王，願以此席畀公，何如？”李憤然曰：“僕有懷久矣，微公言亦欲以死報國，勤王之舉，僕身任之，無煩公也。”後數日李即率師北上。公語人曰：“李公此行，社稷之福也。”或問其故，笑而不答。未幾，李戰敗死綏，而東南半壁，賴公獨全。"]},{"id":"chapter-1-section-5","title":"◎紀趙申喬父子","paragraphs":["趙申喬者慎旃，江蘇武進入也。康熙九年成進士，歷官至尚書，"]}]}],"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啁啾漫記》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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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堡\n金堡字道隱，浙江仁和進士，官禮科給諫，剛直敢言，滿朝側目。為權貴所中傷，被杖下獄。崇禎末，避亂至新寧，寓居茅坪巷。每面壁痛哭，人問不答，竟莫測其故也。尋聞永曆建號，欣然曰：“中興之機，其在斯乎？”乃走端州從桂王。復以言事獲譴，遂披緇入桂林山中，又入羅浮，自號澹歸上人。後移遷於仁化之錦崖，改額曰丹霞山。酒酣耳熱，則對崖大哭，與鳥聲泉聲相應，人以顛僧目之。二子亦祝髮，武進趙繼鼎語以金氏不可無後，堡惻然，乃聽其長子鎬還俗。著有《借山遣興詩集》。嘗以書貽定南王孔有德，乞葬明故臣瞿式耜、張同敞遺骸，雲：“山僧，吳水之罪人也，承乏掖垣，奉職無狀，系錦衣獄，幾死杖下。今夏編戍清浪，以道路之便，養痾招提，投軀浮屠，四閱月於茲矣。車駕至桂，咫尺階前，而不欲通。蓋以罪人自處，亦以廢人自棄，又以世外之人自恕也。今且有不得不一言於左右者：故督師大學士瞿公、總督學士張公，皆山僧之友也，已為王所殺，可為得死矣。敵國之人，勢不併存，忠臣義士，殺之而後成名。兩公豈有遺恨於王？即山僧亦豈有私痛惜於兩公哉？然聞遺骸未殯，心竊惑之。夫成大業者，表揚忠節，如出天性，殺其身而敬且愛其人，若唐祖之於堯君素，周世宗之於劉仁瞻是也。即我太祖之下金陵，於元御史大夫福壽，即葬之矣，復立祠以祀之。其子犯法當死，又曲法而宥之。盛德美名，於今為烈。至於元世祖祭文天祥，伯顏恤汪立信之家，豈非欲興起禮教，共植彝倫者耶？山僧蓋嘗論之，衰國之忠臣，與興朝之功臣，皆受命於天，同屬砥柱乾坤之人。天下無功臣，則世道不平矣；天下無忠臣，則心術不正矣。事雖殊軌，理則同源。兩公一死之重，豈輕於百戰者哉？王既已殺之，則忠臣之忠見，功臣之功亦見矣。此又王見德之時矣。請具衣冠，為兩公殮，瞿公子孫宜存恤，張公無嗣，益可哀矜，並當擇付親知，歸葬故里。則仁義之譽，王且播於無窮矣。如其不爾，便許山僧領屍，隨緣藁葬，揆之情理，亦未相妨。豈可視忠義之士如盜賊寇仇然，必滅其家，狼藉其支體而後快其心耶？夫殺兩公於生者，王所以自為功也，禮兩公於死者，天下後世以王為德也，惟王圖之。物外間身，不辭多口，既為生死交情，不忍默默。然於佛氏冤親平等之心，王者澤及枯骨之令，聖人維持綱常之教，一舉而三善備焉。”有德覽之，遽令殯葬。\n## ◎紀周昌發竊出江忠源遺骸事\n周昌發字盛侯，沅陵人，性豪爽，喜擊刺。咸豐二年，新寧江公忠源募楚勇，昌發允親兵。三年冬，忠源巡撫安徽，入盧州被圍，命昌發縋城促援師，未反而城陷，忠源死焉。湖南援軍統領江忠浚者，忠源弟也，謀以死士入城覓其兄屍。昌發慷慨請行，詢其術，對曰：“出入百萬敵軍中，事貴臨機應變，其術豈能預定耶？苟不濟，請以死報。”忠浚壯其言。乃著所獲敵軍號衣牌入城，為邏者所執，將誅之。遇黃衣某帥，故其鄉人也，得釋，使居營屋中，勿許之出。久之，與一卒狎，時引出坐一老人所，閒語及忠源。老人曰：“江公死古塘側，就掩泥中。”昌發故不信，老人引至塘側，指示忠源屍所。夜分潛往掘得之，負屍瘞城間，解衣覆之去，然而未有隙也。越夕，黃衣帥大醉，急趨屍所，負之逃。城內屍山積，又大風雨，黑雲四垂，咫尺不能見，鬼聲嗚嗚然。舉足非踐屍，即陷泥淖中，敵軍巡警踵相接，昌發乃禱神求佑。適有阮得勝者，新陷敵中，昌發告之故，啖以金，遂同縋屍於城下。城外竹籤密佈，昌發且行且拔，過敵卡無覺者，竟夜達援軍大營，往返蓋八日雲。賞千金，辭，強之，受其半，又分半與阮。於是湘楚諸軍，無不知周勇士者。五年移師三河，中炮額傷，逾年創發遂卒。同時有江忠信者，忠源之族弟也，驍果善戰，從忠浚援盧州。敵軍圍厚，援軍雖日搏戰，不得近城，城中餉盡。募能入城饋餉者，眾將噤莫敢應。忠信憤然，獨以所部六十人往，人懷白鏹，夜半逾敵壘，敵驚覺則已入矣，因留守城，未幾城陷，從忠源不去。忠源曰：“吾守土者，義當死。城亡，敵必以全力撲援軍，援軍勢單。君速出佐吾弟，徒死無益也。”忠信大慟，逃歸本營，卒完其軍。嗚呼！忠源倉卒臨難，而神志不亂，其雅量誠不可及也矣。其後二年，忠信攻桐城中炮亡。餘以其行事與昌發類，故並紀之。\n## ◎劉峴莊制軍軼事\n新寧劉峴莊制軍坤一，性機警，權奇自喜。少時家貧甚，食常不給。一日友人招飲，設有佳饌，舉座皆熟識，公大喜。又慮人多不得飽，佯為捫蝨足間，揚其敝襪，拂之者再，塵垢飛落撙俎，座客無敢下箸。公則徐起大饞，果腹而去。\n庚子之變，公力持和約，以保東南。時長江欽差李秉衡者樹異議，公竊憂之。一日詭語李曰：“今聯軍攻天津，京師危甚，老夫受國深思，志在勤王，願以此席畀公，何如？”李憤然曰：“僕有懷久矣，微公言亦欲以死報國，勤王之舉，僕身任之，無煩公也。”後數日李即率師北上。公語人曰：“李公此行，社稷之福也。”或問其故，笑而不答。未幾，李戰敗死綏，而東南半壁，賴公獨全。\n## ◎紀趙申喬父子\n趙申喬者慎旃，江蘇武進入也。康熙九年成進士，歷官至尚書，","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