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173,"title":"唐阙史","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唐闕史》 唐 高彥休","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捲上","paragraphs":["○丁約劍解","大曆初，韋行式為西川採訪使。有侄曰子威，年及弱冠，聰敏溫克，常耽玩 道書，惑神仙修煉之術。有步卒丁約者，執役於部下，周旋勤恪，未嘗少惰，子 威頗私之。一日，辭氣慘忄慄雲：“欲他適。”子威怒曰：“籍在轅門，焉容自 便。”丁曰：“去計已果，不可留也。然某肅勤左右，二載於茲，未能忘情，思 有以報。某非碌碌求食者，尚縈俗閫耳，有藥一粒，願以贈別。食此非能長生， 限內無他恙矣。”因褫衣帶，得藥類粟，以奉子威。又謂曰：“郎君道情深厚， 不欺暗室，終當棄俗，尚隔兩塵。”子威曰：“何謂兩塵？”對曰：“儒謂之世， 釋謂之劫，道謂之塵，善堅此亦復遐壽。後五十年，近京相遇，此際無相訝也。” 言訖而出。子威驚愕，亟命追之，已不及矣。主將以逃亡上狀，請落兵籍。爾後 子威行思坐念，留意尋訪，竟亡其蹤。後擢明經第，調數邑宰，及従心之歲，毛 發皆鶴，時元和十三年也。將還京師，夕於驪山旅舍，聞通衢甚譁，詢其由，曰： “劉悟執逆帥李師道下，將至闕下。”步出視之，則兵仗叢衛，桎梏累累。其中 一人，乃丁約也，反接雙臂，長驅而西，齒髮強壯，無異昔日，子威大奇之，百 千人中驚認之際，丁約則已見矣，微笑遙謂子威曰：“尚記臨邛別否一瞬五十載 矣。幸且相送至前驛。”須臾到滋水，則散縶於郵舍，壁間開一竅，以給食物。 子威窺之，俄見脫置桎梏，覆之以席，躍自竇出，與子威攜手上旗亭，話闊別之 恨，且嘆子威之衰耄。子威謂曰：“仙兄既有相見之期，聖朝奄宅天下，何為私 叛臣耶？”丁曰：“言之久矣，何所逃哉！蜀國睽辭，豈不雲近京相遇，慎勿多 訝乎！”又問曰：“果就刑否？”對曰：“道中有尸解、劍解、火解、水解，惟 劍解實繁有徒。嵇康、郭璞，非受戕害者，以此委蛻耳，異韓、彭與糞壤並也。 某或思避，自此而逃，孰能道耶？”他問不對，唯雲：“須筆。”子威搜書囊以 進，亦愧領之。子威又曰：“某得親朋書，促令著鞭，以為明晨藁街寓目，豈蛻 於此乎？”丁曰：“未也。夕當甚雨，未克行刑，一再晝，雨止，國有小故，十 九日大限方及。君於此時，幸一訪別。”言訖還館，復入穴，荷校以坐。子威卻 往溫泉，日已晡矣，風埃坌起，夜中雨果大澍，遲明泥及骭，詔改日行刑。再宿 方霽，則王姬有薨於外館者，復三日不視朝，果至十九日，方獻廟巡廛阝，始行 大戮。子威是日飫僕飽馬，詰旦往棘場候焉。停午間，方號令回，觀者不啻億兆 眾矣，面語不辨，寸步相失，俘囚才到，丁已志焉，遙目子威，笑頷三四。及揮 刃之際，子威獨見斷筆，霜鋒倏及之，次丁囚，躍出而南，廣眾之中，躡足以進。 又登酒肆，言當之蜀，脫衣換觴，與子威對飲，雲：“某自此遐適矣。勉於奉道， 猶隔兩塵，歸奉候於崑崙石室。”言訖，下旗亭冉冉西去，數步而滅。","○滎陽公清儉","滎陽公尚書鄭澣，以清規素履，嗣續門風。尹正圻南日，有従父昆弟之孫， 自覃懷來謁者，力農自贍爾，未嘗干謁，拜揖甚野，冠帶亦古。鄭公之子弟僕御， 皆笑其疏質，而公心獨憐之。問其所欲，則曰：“某為本邑以民待久矣，思得承 乏一尉，乃錦遊故鄉里也。”公深然之。而公之清譽重德，為時所歸，或致書於 郡守，猶臂之使指也。將脂轄前一日，召甥侄與之會。食有蒸而為餅者，鄭孫搴 去其皮，然後食之。公大嗟怒曰：“皮之與中，何以異耶僕常病澆態訛俗，驕侈 自奉，思得以還淳返樸，敦厚風俗，是獨憐子力用弊衣，必能知艱難於稼穡，奈 何囂浮有甚於五侯家綺紈乳臭兒耶！”因引手請所棄餅表，鄭孫錯愕失據，器而 承之，公則盡食所棄，遂揖歸賓闥，贈以束帛，斥歸鄉里。","○郗尚書鼠妖","許下郗尚書士美，元和末為鄂州觀察使，仁以撫下，忠以奉上，政化之美， 載在冊書。一日夙興，將出視事，束帶已畢，左手引鞟，未及陷足，忽有巨鼠 過庭，北向拱立而舞。八座大怒，驚叱之，略無憚意，因擲靴以擊，鼠則奔逸。 有毒虺墮於鞟中，珠目錦身，長筴細螫，勃勃起於舌端。向無鼠妖，則必致臃 指潰足之患矣。","○裴晉公大度皇甫郎中福直附","皇甫郎中湜氣貌剛質，為文古雅，恃才傲物，性復褊而直。為郎南宮時，乘 酒使氣，忤同列者。及醒，不自適，求分務溫洛，時相允之。值伊瀍仍歲歉食， 正郎滯曹不遷，省俸甚微，困悴且甚。嘗因積雪，門無轍跡，庖突無煙。晉公時 保釐洛，宅入有以為言者，由是卑辭厚禮，闢為留守府従事。正郎感激之外，亦 比比乖事大之禮，公優容之如不及。先是，公討淮西日，恩賜鉅萬，貯於集賢私 第，公信浮屠教，且曰：“燎原之火，漂杵之誅，其無玉石俱焚者乎！”因盡？ 舍討叛所得，再修福先佛寺。危樓飛閣，瓊砌璇題，就有日矣。將致書於秘監白 樂天，請為刻珉之詞值正郎在座，忽發怒曰：“近舍某而遠征白，信獲戾於門下 矣！且某之文，方白之作，自謂瑤琴寶瑟，而比之桑間濮上之音也。然何門不可 以曳長裾，某自此請長揖而退。”座客旁觀，靡不股忄慄。公婉詞敬謝之，且曰： “初不敢以仰煩長者，慮為大手筆見拒。是所願也，非敢望也。”正郎赬怒稍解， 則請鬥釀而歸。至家，獨飲其半，寢酣數刻，嘔噦而興，乘醉揮毫，黃絹立就。 又明日，潔本以獻，文思古謇，字復怪僻。公尋繹久之，目瞪舌澀，不能分其句。 讀畢嘆曰：“木玄虛、郭景純《江》、《海》之流也。”因以寶車名馬、繒彩器 玩約千餘緡，置書，命小將就第酬之。正郎省札大忿，擲書於地，叱小將曰： “寄謝侍中，何相待之薄也！某之文，非常流之文也，曾與顧況為集序外，未嘗 造次許人。今者請制此碑，蓋受恩深厚爾，其辭約三千餘字，每字三匹絹，更減 五分錢不得。”小校既恐且怒，躍馬而歸。公門下之僚屬列校，鹹扼腕切齒，思 臠其肉。公聞之笑曰：“真命世不羈之才也。”立遣依數酬之。自居守府，至正 郎裡第，輦負相屬，洛人聚觀，比之雍絳泛舟之役，正郎領受之，無愧色。湜褊 急之性，獨異於人，嘗為蜂螫手指，因大躁急，命臧獲及裡中小兒輩，箕斂蜂巢， 購以善價。俄頃山聚於庭，則命碎爛於砧機杵臼，絞取其液，以酬所痛。又嘗命 其子松錄詩數首，一字小誤，詬詈且躍，呼杖"]}]}],"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唐闕史》 唐 高彥休","section_title":"捲上","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唐闕史》 唐 高彥休\n## 捲上\n○丁約劍解\n大曆初，韋行式為西川採訪使。有侄曰子威，年及弱冠，聰敏溫克，常耽玩 道書，惑神仙修煉之術。有步卒丁約者，執役於部下，周旋勤恪，未嘗少惰，子 威頗私之。一日，辭氣慘忄慄雲：“欲他適。”子威怒曰：“籍在轅門，焉容自 便。”丁曰：“去計已果，不可留也。然某肅勤左右，二載於茲，未能忘情，思 有以報。某非碌碌求食者，尚縈俗閫耳，有藥一粒，願以贈別。食此非能長生， 限內無他恙矣。”因褫衣帶，得藥類粟，以奉子威。又謂曰：“郎君道情深厚， 不欺暗室，終當棄俗，尚隔兩塵。”子威曰：“何謂兩塵？”對曰：“儒謂之世， 釋謂之劫，道謂之塵，善堅此亦復遐壽。後五十年，近京相遇，此際無相訝也。” 言訖而出。子威驚愕，亟命追之，已不及矣。主將以逃亡上狀，請落兵籍。爾後 子威行思坐念，留意尋訪，竟亡其蹤。後擢明經第，調數邑宰，及従心之歲，毛 發皆鶴，時元和十三年也。將還京師，夕於驪山旅舍，聞通衢甚譁，詢其由，曰： “劉悟執逆帥李師道下，將至闕下。”步出視之，則兵仗叢衛，桎梏累累。其中 一人，乃丁約也，反接雙臂，長驅而西，齒髮強壯，無異昔日，子威大奇之，百 千人中驚認之際，丁約則已見矣，微笑遙謂子威曰：“尚記臨邛別否一瞬五十載 矣。幸且相送至前驛。”須臾到滋水，則散縶於郵舍，壁間開一竅，以給食物。 子威窺之，俄見脫置桎梏，覆之以席，躍自竇出，與子威攜手上旗亭，話闊別之 恨，且嘆子威之衰耄。子威謂曰：“仙兄既有相見之期，聖朝奄宅天下，何為私 叛臣耶？”丁曰：“言之久矣，何所逃哉！蜀國睽辭，豈不雲近京相遇，慎勿多 訝乎！”又問曰：“果就刑否？”對曰：“道中有尸解、劍解、火解、水解，惟 劍解實繁有徒。嵇康、郭璞，非受戕害者，以此委蛻耳，異韓、彭與糞壤並也。 某或思避，自此而逃，孰能道耶？”他問不對，唯雲：“須筆。”子威搜書囊以 進，亦愧領之。子威又曰：“某得親朋書，促令著鞭，以為明晨藁街寓目，豈蛻 於此乎？”丁曰：“未也。夕當甚雨，未克行刑，一再晝，雨止，國有小故，十 九日大限方及。君於此時，幸一訪別。”言訖還館，復入穴，荷校以坐。子威卻 往溫泉，日已晡矣，風埃坌起，夜中雨果大澍，遲明泥及骭，詔改日行刑。再宿 方霽，則王姬有薨於外館者，復三日不視朝，果至十九日，方獻廟巡廛阝，始行 大戮。子威是日飫僕飽馬，詰旦往棘場候焉。停午間，方號令回，觀者不啻億兆 眾矣，面語不辨，寸步相失，俘囚才到，丁已志焉，遙目子威，笑頷三四。及揮 刃之際，子威獨見斷筆，霜鋒倏及之，次丁囚，躍出而南，廣眾之中，躡足以進。 又登酒肆，言當之蜀，脫衣換觴，與子威對飲，雲：“某自此遐適矣。勉於奉道， 猶隔兩塵，歸奉候於崑崙石室。”言訖，下旗亭冉冉西去，數步而滅。\n○滎陽公清儉\n滎陽公尚書鄭澣，以清規素履，嗣續門風。尹正圻南日，有従父昆弟之孫， 自覃懷來謁者，力農自贍爾，未嘗干謁，拜揖甚野，冠帶亦古。鄭公之子弟僕御， 皆笑其疏質，而公心獨憐之。問其所欲，則曰：“某為本邑以民待久矣，思得承 乏一尉，乃錦遊故鄉里也。”公深然之。而公之清譽重德，為時所歸，或致書於 郡守，猶臂之使指也。將脂轄前一日，召甥侄與之會。食有蒸而為餅者，鄭孫搴 去其皮，然後食之。公大嗟怒曰：“皮之與中，何以異耶僕常病澆態訛俗，驕侈 自奉，思得以還淳返樸，敦厚風俗，是獨憐子力用弊衣，必能知艱難於稼穡，奈 何囂浮有甚於五侯家綺紈乳臭兒耶！”因引手請所棄餅表，鄭孫錯愕失據，器而 承之，公則盡食所棄，遂揖歸賓闥，贈以束帛，斥歸鄉里。\n○郗尚書鼠妖\n許下郗尚書士美，元和末為鄂州觀察使，仁以撫下，忠以奉上，政化之美， 載在冊書。一日夙興，將出視事，束帶已畢，左手引鞟，未及陷足，忽有巨鼠 過庭，北向拱立而舞。八座大怒，驚叱之，略無憚意，因擲靴以擊，鼠則奔逸。 有毒虺墮於鞟中，珠目錦身，長筴細螫，勃勃起於舌端。向無鼠妖，則必致臃 指潰足之患矣。\n○裴晉公大度皇甫郎中福直附\n皇甫郎中湜氣貌剛質，為文古雅，恃才傲物，性復褊而直。為郎南宮時，乘 酒使氣，忤同列者。及醒，不自適，求分務溫洛，時相允之。值伊瀍仍歲歉食， 正郎滯曹不遷，省俸甚微，困悴且甚。嘗因積雪，門無轍跡，庖突無煙。晉公時 保釐洛，宅入有以為言者，由是卑辭厚禮，闢為留守府従事。正郎感激之外，亦 比比乖事大之禮，公優容之如不及。先是，公討淮西日，恩賜鉅萬，貯於集賢私 第，公信浮屠教，且曰：“燎原之火，漂杵之誅，其無玉石俱焚者乎！”因盡？ 舍討叛所得，再修福先佛寺。危樓飛閣，瓊砌璇題，就有日矣。將致書於秘監白 樂天，請為刻珉之詞值正郎在座，忽發怒曰：“近舍某而遠征白，信獲戾於門下 矣！且某之文，方白之作，自謂瑤琴寶瑟，而比之桑間濮上之音也。然何門不可 以曳長裾，某自此請長揖而退。”座客旁觀，靡不股忄慄。公婉詞敬謝之，且曰： “初不敢以仰煩長者，慮為大手筆見拒。是所願也，非敢望也。”正郎赬怒稍解， 則請鬥釀而歸。至家，獨飲其半，寢酣數刻，嘔噦而興，乘醉揮毫，黃絹立就。 又明日，潔本以獻，文思古謇，字復怪僻。公尋繹久之，目瞪舌澀，不能分其句。 讀畢嘆曰：“木玄虛、郭景純《江》、《海》之流也。”因以寶車名馬、繒彩器 玩約千餘緡，置書，命小將就第酬之。正郎省札大忿，擲書於地，叱小將曰： “寄謝侍中，何相待之薄也！某之文，非常流之文也，曾與顧況為集序外，未嘗 造次許人。今者請制此碑，蓋受恩深厚爾，其辭約三千餘字，每字三匹絹，更減 五分錢不得。”小校既恐且怒，躍馬而歸。公門下之僚屬列校，鹹扼腕切齒，思 臠其肉。公聞之笑曰：“真命世不羈之才也。”立遣依數酬之。自居守府，至正 郎裡第，輦負相屬，洛人聚觀，比之雍絳泛舟之役，正郎領受之，無愧色。湜褊 急之性，獨異於人，嘗為蜂螫手指，因大躁急，命臧獲及裡中小兒輩，箕斂蜂巢， 購以善價。俄頃山聚於庭，則命碎爛於砧機杵臼，絞取其液，以酬所痛。又嘗命 其子松錄詩數首，一字小誤，詬詈且躍，呼杖","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