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170,"title":"咸同将相琐闻","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鹹同將相瑣聞　清 佚名","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陸建瀛失金陵","paragraphs":["洪軍既踞武昌，遂乘勢東下，步騎夾岸，旗蔽野，帆檣如雲。諸王皆衣黃袍，侯以下衣紅，繡龍織鳳，間以雲物及麟獅鸞鶴之屬，冠亦如之。時據船樓上置酒會飲，懸燈張彩，夜半照耀如火龍。後艙則鳴金擂鼓，絲竹間作，如世俗之戲十番者。長江數千裡，僅於老鼠峽、東梁山兩遇官兵，未及交綏而退。總兵恩長陳勝元中炮落水死，而兩江督陸建瀛，縮首金陵矣。建瀛之初出師也，中軍以下屬橐將弁整隊伍，敬候大帥祭旗，而建瀛久不出，則與愛姬執手涕泣，不忍遽別也。","按，陸氏之遁還金陵閉戶不出也，或謂其婿、女為洪軍所擄。洪氏致書於陸，言將假道入浙，決不相犯。如肯讓路，即放還婿及女，否則加以極刑雲。陸得書，不知所措。會前隊戰歿，遂狼狽而逃。俞仲華撰《蕩寇志》，稱宋江掠蔡京婿脅和，影射陸事也。"]},{"id":"chapter-1-section-2","title":"◎張炳垣","paragraphs":["張繼庚，字炳垣，江寧諸生。洪軍初破江寧，炳垣欲自盡，既而曰：“徒死無益。”遂降之。改名葉子法，處之機匠館中。同郡吳畏堂，初客漢口，與漢陽令趙德轍故相識，至是吳亦陷洪軍中，而趙擢授江寧府。炳垣因與畏堂謀，賄守門者通書趙公，約內應，趙為言於向榮，許之。炳垣先後上書三十六函，初議入朝陽門，洪軍忽將守門者調赴他處，而別遣廣西長髮者守之。乃更約取道後湖，以單船伏人而進。洪軍微聞之，周湖築土城，防範甚密，於是計不果行。同謀有張沛澤者，廣西人，見事不就，背之去。炳垣乃復與張鴉頭約，鴉頭故無賴子，感炳垣意氣，私結儕輩百餘人，願以一死相報。計定，炳垣託故出城，親謁向榮，極陳江寧可破狀，約大兵夜集儀鳳門，則城內開門納之。榮付以免死牌五千紙，定議待期舉行矣。沛澤故知其謀，見鴉頭、炳垣數相語，曰：“予我千金，不爾，當發其事。”炳垣曰：“吾安所得千金者？”沛澤果洩其謀，洪軍立逮炳垣，拷掠備至。同館人曰：“內應首謀，實為張氏繼庚者，葉子法非為叛首。”獄稍緩，而秀清改命胡元偉承審。元偉者，故廬州太守，陷江忠源於死，而以城降洪軍者也，嚴刑酷法，至燒鐵烙體，刺豬鬣乳中，炳垣憤恨不能忍，曰：“他人問，吾無可承，公乃大清堂堂四品官，吾亦公祖部民也，當以實供。內應事大非一二江寧人所能，皆由廣西老賊首謀，且人多，吾不能記，請以簿至。”胡顧左右取官冊，炳垣指一廣西人曰：“此同謀者。”即逮其人殺之。又指一人曰：“此知情者。”又殺之。殺至三十餘人，秀清曰：“已矣，墮其計矣，彼所指皆老兄弟也，非實情也，勿復問。”遂用車裂法，系炳垣手足及首，鞭五馬而馳之。左手右足先斷，首次之，餘體又裂為二，觀者皆掩泣。鴉頭聞之曰：“嗟乎！吾既以死許張公，畏禍食言，非丈夫也。張公且以數言殺賊數十，而不一語及我。望我成其志耳，我必圖之。”時洪軍稽察嚴密，各城增設木柵數重。及期，鴉頭率其黨，殺守門者七人，而無計越柵。開城，官兵夜至不得入。明日洪軍大索殺人者。久之無左驗，事將寢矣。鴉頭過所善沈獸醫，飲酒酣，大言曰：“前日大難，七人者我所殺也。”獸醫首其事，復殺鴉頭。自是城中無敢謀內應者。後獸醫以事出城，鄉民戮之。沛澤卒亦見殺。天河生聞諸李芝生曰：“張先生上軍門書，率由芝生代傳。三十六函，存其念四，他日謀為刊之”雲。","按，張炳垣可謂真丈夫矣。今日衡以民族主義，則炳垣區區之誠，曾不值青年一哂。然平心論之，彼孑然一身，寄居虎口，乃悍然欲覆數十萬之強敵，其膽略為何如？事既不成，慘受酷暴，卒不忍供出同黨一人，其義俠又為何如？嗚呼！可不謂真丈夫哉！"]},{"id":"chapter-1-section-3","title":"◎黃開榜陳國瑞合紀","paragraphs":["黃開榜，字殿臣，湖北人，素行無賴，不齒於鄉里。流寓河南，沙溝營王都司奇其貌。王無嗣，以女妻之，隨營差遣，得額外。未幾王卒，宦囊數千金，盡為黃有，日縱淫博，同伍逐之，被黜除名。年餘窘極，夜竄深谷尋死。月色皎潔，瞥見己婦姍姍其來，黃逼之，婦曰：“我鬼也，休來纏我。”黃再三強之，婦即搖頭散發，現出縊鬼惡狀。黃曰：“噫，子誠是鬼，我喜鬼趣，庸何傷哉？”鬼無奈何，長跪哀求曰：“貴人前程遠大，幸勿自誤。”黃聞言，猛省，遂釋之。天曉，奔至山村，質衣買食。聞皖營募勇，遂往投軍。閱三年，累積戰功，得參將。臨淮關克復時，其部長於俘虜中得一少年，充火兵。黃出巡營，見火兵狀貌奇偉，問其姓名，少年對曰：“小人姓陳，湖北人，陷於賊中，今幸逢大人，重見天日，願效犬馬之勞，以供驅策。”黃大悅，收為義子，命名國瑞，字慶雲，易姓黃，隨黃屢立戰功。黃統水師鎮高郵，國瑞官升副將，晉總兵。吳棠為漕督，奏請幫辦軍務。未幾，山東白蓮教匪作亂，國瑞時奉僧王命進剿。兵出隊，盡賜以酒，誓不克，毋生還。時賊烽大熾，寡不敵眾，全軍覆沒，逃回者僅四十餘人，盡斬之。明日雷雨大作，國瑞身先士卒，直逼賊濠。躡梯將半，賊以撓鉤鉤住國瑞辮髮，危甚。陡然霹靂一聲，賊驚，鉤落，國瑞一躍而上，眾隨以登，三晝夜掃蕩長城七十墟，於是國瑞威震海內。僧王代為奏請歸宗。苗霈霖叛，國瑞奉命出征。山東父老，牛酒競餞，為立陳將軍生祠於郯城之陽。陳軍攻苗，一晝夜盡破數十墟，苗霈霖帶數卒遁，被王萬青執而戮之。苗匪平，清帝嘉之，賜以黃馬褂頭品頂戴，加黃開榜提督銜，為其為國得將也。賜王萬青黃馬褂，加提督銜。詔至，王已卒子軍中，傳聞為苗賊厲鬼捉去。黃鎮守江西，陳奉命，召鎮京城。戊辰二月初二日，餘館滬上也，是園湛華堂，與歷城蔡寵九暢談古今豪傑，多出於無賴之徒。蔡因細述黃陳兩將出身，功績如此。餘同治二年避地通州石港場北莊，收一難民王燾為抄書傭。王曾伺候陳將軍為營中書辦，言陳督兵嚴，而好殺，罰罪不顧親朋，不好婦女，喜與僧人交。嘗言功成名立之餘，退隱名山古寺，為方外遊，終其天年，於願足矣。其出兵，身先士卒，戰無不克，攻無不利。惟燥急，與人論事不合，當面斥之，酒後使氣，嘗統親兵百人，帶刀直闖吳漕帥署，大門閉，拔刀劈門，吳漕帥調兵御之，陳兵潰散。漕帥奏參陳瘋癲亂法，陳由此休職，奉命入都雲。","按，黃開榜一無賴子耳，不足論，若陳國瑞則真虎將也。苗捻之滅，厥功甚偉。然性獷暴已甚，既以掠奪洋槍故，與劉銘傳哄，為劉所擒辱，猶不悛；後曾文正"]}]}],"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鹹同將相瑣聞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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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炳垣\n張繼庚，字炳垣，江寧諸生。洪軍初破江寧，炳垣欲自盡，既而曰：“徒死無益。”遂降之。改名葉子法，處之機匠館中。同郡吳畏堂，初客漢口，與漢陽令趙德轍故相識，至是吳亦陷洪軍中，而趙擢授江寧府。炳垣因與畏堂謀，賄守門者通書趙公，約內應，趙為言於向榮，許之。炳垣先後上書三十六函，初議入朝陽門，洪軍忽將守門者調赴他處，而別遣廣西長髮者守之。乃更約取道後湖，以單船伏人而進。洪軍微聞之，周湖築土城，防範甚密，於是計不果行。同謀有張沛澤者，廣西人，見事不就，背之去。炳垣乃復與張鴉頭約，鴉頭故無賴子，感炳垣意氣，私結儕輩百餘人，願以一死相報。計定，炳垣託故出城，親謁向榮，極陳江寧可破狀，約大兵夜集儀鳳門，則城內開門納之。榮付以免死牌五千紙，定議待期舉行矣。沛澤故知其謀，見鴉頭、炳垣數相語，曰：“予我千金，不爾，當發其事。”炳垣曰：“吾安所得千金者？”沛澤果洩其謀，洪軍立逮炳垣，拷掠備至。同館人曰：“內應首謀，實為張氏繼庚者，葉子法非為叛首。”獄稍緩，而秀清改命胡元偉承審。元偉者，故廬州太守，陷江忠源於死，而以城降洪軍者也，嚴刑酷法，至燒鐵烙體，刺豬鬣乳中，炳垣憤恨不能忍，曰：“他人問，吾無可承，公乃大清堂堂四品官，吾亦公祖部民也，當以實供。內應事大非一二江寧人所能，皆由廣西老賊首謀，且人多，吾不能記，請以簿至。”胡顧左右取官冊，炳垣指一廣西人曰：“此同謀者。”即逮其人殺之。又指一人曰：“此知情者。”又殺之。殺至三十餘人，秀清曰：“已矣，墮其計矣，彼所指皆老兄弟也，非實情也，勿復問。”遂用車裂法，系炳垣手足及首，鞭五馬而馳之。左手右足先斷，首次之，餘體又裂為二，觀者皆掩泣。鴉頭聞之曰：“嗟乎！吾既以死許張公，畏禍食言，非丈夫也。張公且以數言殺賊數十，而不一語及我。望我成其志耳，我必圖之。”時洪軍稽察嚴密，各城增設木柵數重。及期，鴉頭率其黨，殺守門者七人，而無計越柵。開城，官兵夜至不得入。明日洪軍大索殺人者。久之無左驗，事將寢矣。鴉頭過所善沈獸醫，飲酒酣，大言曰：“前日大難，七人者我所殺也。”獸醫首其事，復殺鴉頭。自是城中無敢謀內應者。後獸醫以事出城，鄉民戮之。沛澤卒亦見殺。天河生聞諸李芝生曰：“張先生上軍門書，率由芝生代傳。三十六函，存其念四，他日謀為刊之”雲。\n按，張炳垣可謂真丈夫矣。今日衡以民族主義，則炳垣區區之誠，曾不值青年一哂。然平心論之，彼孑然一身，寄居虎口，乃悍然欲覆數十萬之強敵，其膽略為何如？事既不成，慘受酷暴，卒不忍供出同黨一人，其義俠又為何如？嗚呼！可不謂真丈夫哉！\n## ◎黃開榜陳國瑞合紀\n黃開榜，字殿臣，湖北人，素行無賴，不齒於鄉里。流寓河南，沙溝營王都司奇其貌。王無嗣，以女妻之，隨營差遣，得額外。未幾王卒，宦囊數千金，盡為黃有，日縱淫博，同伍逐之，被黜除名。年餘窘極，夜竄深谷尋死。月色皎潔，瞥見己婦姍姍其來，黃逼之，婦曰：“我鬼也，休來纏我。”黃再三強之，婦即搖頭散發，現出縊鬼惡狀。黃曰：“噫，子誠是鬼，我喜鬼趣，庸何傷哉？”鬼無奈何，長跪哀求曰：“貴人前程遠大，幸勿自誤。”黃聞言，猛省，遂釋之。天曉，奔至山村，質衣買食。聞皖營募勇，遂往投軍。閱三年，累積戰功，得參將。臨淮關克復時，其部長於俘虜中得一少年，充火兵。黃出巡營，見火兵狀貌奇偉，問其姓名，少年對曰：“小人姓陳，湖北人，陷於賊中，今幸逢大人，重見天日，願效犬馬之勞，以供驅策。”黃大悅，收為義子，命名國瑞，字慶雲，易姓黃，隨黃屢立戰功。黃統水師鎮高郵，國瑞官升副將，晉總兵。吳棠為漕督，奏請幫辦軍務。未幾，山東白蓮教匪作亂，國瑞時奉僧王命進剿。兵出隊，盡賜以酒，誓不克，毋生還。時賊烽大熾，寡不敵眾，全軍覆沒，逃回者僅四十餘人，盡斬之。明日雷雨大作，國瑞身先士卒，直逼賊濠。躡梯將半，賊以撓鉤鉤住國瑞辮髮，危甚。陡然霹靂一聲，賊驚，鉤落，國瑞一躍而上，眾隨以登，三晝夜掃蕩長城七十墟，於是國瑞威震海內。僧王代為奏請歸宗。苗霈霖叛，國瑞奉命出征。山東父老，牛酒競餞，為立陳將軍生祠於郯城之陽。陳軍攻苗，一晝夜盡破數十墟，苗霈霖帶數卒遁，被王萬青執而戮之。苗匪平，清帝嘉之，賜以黃馬褂頭品頂戴，加黃開榜提督銜，為其為國得將也。賜王萬青黃馬褂，加提督銜。詔至，王已卒子軍中，傳聞為苗賊厲鬼捉去。黃鎮守江西，陳奉命，召鎮京城。戊辰二月初二日，餘館滬上也，是園湛華堂，與歷城蔡寵九暢談古今豪傑，多出於無賴之徒。蔡因細述黃陳兩將出身，功績如此。餘同治二年避地通州石港場北莊，收一難民王燾為抄書傭。王曾伺候陳將軍為營中書辦，言陳督兵嚴，而好殺，罰罪不顧親朋，不好婦女，喜與僧人交。嘗言功成名立之餘，退隱名山古寺，為方外遊，終其天年，於願足矣。其出兵，身先士卒，戰無不克，攻無不利。惟燥急，與人論事不合，當面斥之，酒後使氣，嘗統親兵百人，帶刀直闖吳漕帥署，大門閉，拔刀劈門，吳漕帥調兵御之，陳兵潰散。漕帥奏參陳瘋癲亂法，陳由此休職，奉命入都雲。\n按，黃開榜一無賴子耳，不足論，若陳國瑞則真虎將也。苗捻之滅，厥功甚偉。然性獷暴已甚，既以掠奪洋槍故，與劉銘傳哄，為劉所擒辱，猶不悛；後曾文正","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