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131,"title":"发史","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發史》　清·胡蘊玉","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序","paragraphs":["嗚呼！吾民族蒙辮之恥，至於今已二百六十八年矣，習以為常，安之若素，幾自忘固有之頭顱，認胡尾為本來之面目矣。賢人傑士，嚴夷夏之分，抱種族之戚，寧盡去其，而不肯垂修修之尾以為漢族羞。世人論者，以為區區之，無與乎興亡之故。嗚呼！是不知夫之歷史也。入關之初，令下，吾民族之不忍受辱而死者，不知凡幾，幸而不死，或埋居土室，或遁跡深山，甚且削披緇，其百折不回之氣，腕可折，頭可斷，肉可臠，身可碎，白刃可蹈，鼎鑊可赴，而此星星之，必不可，其意豈在一哉？蓋不忍視上國之衣冠，淪於夷狄耳。孔子存告朔之餼羊，穆生爭呈設之酒醴，雖微，其關係甚巨。故老遺賢，於義師戰敗之餘，目擊夫犬羊滿地，腥穢熏天，風景依然，舉目有江河之異，惟此頭上蒼蒼，猶足以系故國之思，表宗邦之望。推其不肯之心，直欲以一存漢族之河山也。固不重哉？或曰：“洪、楊起義而蓄，今則剪何也？”曰：“蓄者，還漢族之舊；剪者，從世界之同，士君子不為滿奴已耳。蓄與剪，事同而時異也。”今者壯士振臂長呼，夷虜聞聲喪氣。我漢族四萬萬人民，行將盡舉其束縛之而去之。而今而後，真可謂雪二百六十八年之恥而一洗之也。故老遺賢，精魂不滅，應亦含笑於地下也夫！","◎孔文驃","令下，陝西道孔文驃奏曰：“臣家宗子衍聖公孔允植，已率四世子孫告之祖廟，俱遵令訖。但念先聖為典禮之宗，顏、曾、孟三大賢，並起而羽翼之，其定禮之大者，莫要於冠服，先聖之章甫縫掖，子孫世世守之，是以自漢迄明，制度雖各有損益，獨臣家服制，三千年未改。今一旦變更，恐於崇儒重道之典未有盡也。應否蓄，以復先世衣冠？”得旨：“嚴旨，違者無赦。孔文驃奏求蓄，已犯不赦之條，姑念聖裔免死。況孔子聖之時，似此違旨，有玷伊祖時中之道，著革職永不敘用。”","◎周齊曾","周齊曾，字思沂，浙江人，明亡遁入剡溪，盡去其而為冢，併為作《囊雲冢銘》雲：周子以出牧東粵，不死燕，在粵不容於鄉大老，未亂去位，不死粵。比全浙陷，鄉關失守，宜死古堇，而猶忍之須臾，得無不類於前此之抱義而為冢中人者。乃盡而祝之，示不成人，非二何之佞，將圖作佛，亦非韓昭之事事如僧，故不留寸也。已而或匝月，或三月，或半歲，或長寸，或寸又餘，或三寸許，則一削，削則一一拾而裹以片楮，計五載，積數十楮。欲付諸迅流，惡其浮沉；欲投諸烈焰，惡趨炎因仍賄之與煙燼俱熄；欲終匣而藏諸，焉保久之不與殘枝墮葉、腐草汙泥均委棄糞溷中乎？又焉知不為人所誤食而為腹中蛇乎？乃候無庵外人，候無心外事，候無事外想，候曰送色，候花送香，候雲送影，執斧負耜，斬木穴土，不蓍不龜，就地隨時，選小石之平直者之，似臼、似盂、似缽，而方其圍，將冢而穸焉。其從之冢，則髭數莖、髯數株，可無作俑。其送之冢，則首則身。首則若耳、若目、若齒舌鼻口；身則若手、若足、若心膽、若腸，若肝肺，此十餘者，生與合而為一人者也。而分焉，永訣別，不與俱生，不與俱死。其所以送之情必深，意必慘，必不異於一。而以親故送，以交故送，僅以一送盡所為親知而已者。蓋不一其人，必不一乎情與其意。今曰身首尚存焉，固不必不一者之匍匐也。即他年盡此身首而亡焉，亦不必不一者之匍匐。惟松有聲，可以當泣。惟薤有露，可以當淚。惟鳥石依依，可以代弔客。而今曰之身首，且為當松聲、當薤露、當鳥石。爰撮土為奠，以告之曰：爾其妥茲隙壤，風不能飄，雨不能濡，曰不能酷，霜雪不能凍裂，風腥毒露不能冥翳。所憐者或蟻或蚓，或蚓啼，或蟻鬥。若夫蛇鼠狐兔，縱橫叫嘯，入耳如聾，入目如瞽，聞骨不以朽故遺其後，能食土之氣，厚與所分之身，又何論餘十餘者與爾一人也。爾縱非骨，而性不速灰，能與骨俱存，願爾既妥地下，庇餘地上，使無赧顏於爾，且得為冢中之抱義者相見也。爾幸勿化蝶翅，與夢俱生；幸勿化兔穎、化鼠須，以書禿見棄；幸勿化胃毛，以穴自悴；幸勿化秋蟲之股，以虛響自活；幸勿化塵後之尾，止佐機鋒於玄席；幸勿化鳥羽為氅為扇，止供野士作寒溫；幸勿化脈望，止以神仙果腹；幸勿化龜毛、化兔角，歸於烏有，使餘來爾時，無從覓爾所，不如埋豐之鐵，終合乎延津。告畢而窆，窆而銘曰：","“謂冢外有全人，已無須無；謂冢中有全人，復無肉無骨。名則血餘，不能化萇弘之碧，見室人而不動，缺常山之節。倘陵谷之不遷，將終古囊雲之枕穴。”","◎諸士奇","士奇，字平人，浙江餘姚諸生。崇正末，與里人為昌古社，與雲間機社相應。兩京既陷，令下，士奇乃載《十三經》、《二十一史》入海，流寓曰本終焉。","◎傅冠","傅冠，字元甫，江西進賢人。以行在太子太保兼禮、兵二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督師餉絕，命令不行，乞罷居家。滿兵陷江西，冠避泰寧之分水村。村人執冠，縛以獻滿帥李成棟。成棟解縛進曰：“公大臣，釋留當取令旨。但去，保無他。”冠厲聲曰：“汝知千古有文文山乎？吾鄉先進也，吾鄉惟有斷頭宰相爾！”成棟載至汀洲。一曰成棟謂冠曰：“公不，有旨收公矣。”冠欣然曰：“早畢我事，爾之賜也。”整衣冠南向拜曰：“負國無狀，死不足贖。”復西向拜曰：“祖父暴骨，愧見先人於地下。”遂就死。","◎常太爺","常開平之後，世襲定遠侯。明季常奉烈皇帝旨，冊封海內某國王，及歸覆命，則宏光帝已即位於南都矣。未幾即上疏參馬士英，免為庶人。滿清兵至，以此得免。及令下，即於南門外常家莊庵中，剃為僧，人皆呼為“常太爺”雲。按中山之後，代人受仗。開平之後，剃為僧，開平可謂有後矣。","◎陳箕南","陳箕南，字枉奴，吉安烏兜人，明亡後不肯而死。","◎陳遘","陳遘，字二止，枉奴之弟。明亡後，不，隱居山中，惟一奴供炊汲，子弟外不見一人。後因山賊之亂，諸郡縣發兵剿除。過其居，見其有，以為賊也，執之以歸縣。鄉人皆知其賢，謀劫之途。二止曰：“無以我一人故，累及一鄉。”立諭眾散，“使歸報吾子弟，可輿棺一具來縣前。吾將死者。”時知縣蕭恆夜鞫之，答曰：“吾不忍視先朝之覆沒，逃深山窮谷中，以全吾，為聖世之夷齊。一奴外，無他人往來。室無寸鐵，子將何為？”知縣審其"]}]}],"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發史》　清·胡蘊玉","section_title":"◎序","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發史》　清·胡蘊玉\n## ◎序\n嗚呼！吾民族蒙辮之恥，至於今已二百六十八年矣，習以為常，安之若素，幾自忘固有之頭顱，認胡尾為本來之面目矣。賢人傑士，嚴夷夏之分，抱種族之戚，寧盡去其，而不肯垂修修之尾以為漢族羞。世人論者，以為區區之，無與乎興亡之故。嗚呼！是不知夫之歷史也。入關之初，令下，吾民族之不忍受辱而死者，不知凡幾，幸而不死，或埋居土室，或遁跡深山，甚且削披緇，其百折不回之氣，腕可折，頭可斷，肉可臠，身可碎，白刃可蹈，鼎鑊可赴，而此星星之，必不可，其意豈在一哉？蓋不忍視上國之衣冠，淪於夷狄耳。孔子存告朔之餼羊，穆生爭呈設之酒醴，雖微，其關係甚巨。故老遺賢，於義師戰敗之餘，目擊夫犬羊滿地，腥穢熏天，風景依然，舉目有江河之異，惟此頭上蒼蒼，猶足以系故國之思，表宗邦之望。推其不肯之心，直欲以一存漢族之河山也。固不重哉？或曰：“洪、楊起義而蓄，今則剪何也？”曰：“蓄者，還漢族之舊；剪者，從世界之同，士君子不為滿奴已耳。蓄與剪，事同而時異也。”今者壯士振臂長呼，夷虜聞聲喪氣。我漢族四萬萬人民，行將盡舉其束縛之而去之。而今而後，真可謂雪二百六十八年之恥而一洗之也。故老遺賢，精魂不滅，應亦含笑於地下也夫！\n◎孔文驃\n令下，陝西道孔文驃奏曰：“臣家宗子衍聖公孔允植，已率四世子孫告之祖廟，俱遵令訖。但念先聖為典禮之宗，顏、曾、孟三大賢，並起而羽翼之，其定禮之大者，莫要於冠服，先聖之章甫縫掖，子孫世世守之，是以自漢迄明，制度雖各有損益，獨臣家服制，三千年未改。今一旦變更，恐於崇儒重道之典未有盡也。應否蓄，以復先世衣冠？”得旨：“嚴旨，違者無赦。孔文驃奏求蓄，已犯不赦之條，姑念聖裔免死。況孔子聖之時，似此違旨，有玷伊祖時中之道，著革職永不敘用。”\n◎周齊曾\n周齊曾，字思沂，浙江人，明亡遁入剡溪，盡去其而為冢，併為作《囊雲冢銘》雲：周子以出牧東粵，不死燕，在粵不容於鄉大老，未亂去位，不死粵。比全浙陷，鄉關失守，宜死古堇，而猶忍之須臾，得無不類於前此之抱義而為冢中人者。乃盡而祝之，示不成人，非二何之佞，將圖作佛，亦非韓昭之事事如僧，故不留寸也。已而或匝月，或三月，或半歲，或長寸，或寸又餘，或三寸許，則一削，削則一一拾而裹以片楮，計五載，積數十楮。欲付諸迅流，惡其浮沉；欲投諸烈焰，惡趨炎因仍賄之與煙燼俱熄；欲終匣而藏諸，焉保久之不與殘枝墮葉、腐草汙泥均委棄糞溷中乎？又焉知不為人所誤食而為腹中蛇乎？乃候無庵外人，候無心外事，候無事外想，候曰送色，候花送香，候雲送影，執斧負耜，斬木穴土，不蓍不龜，就地隨時，選小石之平直者之，似臼、似盂、似缽，而方其圍，將冢而穸焉。其從之冢，則髭數莖、髯數株，可無作俑。其送之冢，則首則身。首則若耳、若目、若齒舌鼻口；身則若手、若足、若心膽、若腸，若肝肺，此十餘者，生與合而為一人者也。而分焉，永訣別，不與俱生，不與俱死。其所以送之情必深，意必慘，必不異於一。而以親故送，以交故送，僅以一送盡所為親知而已者。蓋不一其人，必不一乎情與其意。今曰身首尚存焉，固不必不一者之匍匐也。即他年盡此身首而亡焉，亦不必不一者之匍匐。惟松有聲，可以當泣。惟薤有露，可以當淚。惟鳥石依依，可以代弔客。而今曰之身首，且為當松聲、當薤露、當鳥石。爰撮土為奠，以告之曰：爾其妥茲隙壤，風不能飄，雨不能濡，曰不能酷，霜雪不能凍裂，風腥毒露不能冥翳。所憐者或蟻或蚓，或蚓啼，或蟻鬥。若夫蛇鼠狐兔，縱橫叫嘯，入耳如聾，入目如瞽，聞骨不以朽故遺其後，能食土之氣，厚與所分之身，又何論餘十餘者與爾一人也。爾縱非骨，而性不速灰，能與骨俱存，願爾既妥地下，庇餘地上，使無赧顏於爾，且得為冢中之抱義者相見也。爾幸勿化蝶翅，與夢俱生；幸勿化兔穎、化鼠須，以書禿見棄；幸勿化胃毛，以穴自悴；幸勿化秋蟲之股，以虛響自活；幸勿化塵後之尾，止佐機鋒於玄席；幸勿化鳥羽為氅為扇，止供野士作寒溫；幸勿化脈望，止以神仙果腹；幸勿化龜毛、化兔角，歸於烏有，使餘來爾時，無從覓爾所，不如埋豐之鐵，終合乎延津。告畢而窆，窆而銘曰：\n“謂冢外有全人，已無須無；謂冢中有全人，復無肉無骨。名則血餘，不能化萇弘之碧，見室人而不動，缺常山之節。倘陵谷之不遷，將終古囊雲之枕穴。”\n◎諸士奇\n士奇，字平人，浙江餘姚諸生。崇正末，與里人為昌古社，與雲間機社相應。兩京既陷，令下，士奇乃載《十三經》、《二十一史》入海，流寓曰本終焉。\n◎傅冠\n傅冠，字元甫，江西進賢人。以行在太子太保兼禮、兵二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督師餉絕，命令不行，乞罷居家。滿兵陷江西，冠避泰寧之分水村。村人執冠，縛以獻滿帥李成棟。成棟解縛進曰：“公大臣，釋留當取令旨。但去，保無他。”冠厲聲曰：“汝知千古有文文山乎？吾鄉先進也，吾鄉惟有斷頭宰相爾！”成棟載至汀洲。一曰成棟謂冠曰：“公不，有旨收公矣。”冠欣然曰：“早畢我事，爾之賜也。”整衣冠南向拜曰：“負國無狀，死不足贖。”復西向拜曰：“祖父暴骨，愧見先人於地下。”遂就死。\n◎常太爺\n常開平之後，世襲定遠侯。明季常奉烈皇帝旨，冊封海內某國王，及歸覆命，則宏光帝已即位於南都矣。未幾即上疏參馬士英，免為庶人。滿清兵至，以此得免。及令下，即於南門外常家莊庵中，剃為僧，人皆呼為“常太爺”雲。按中山之後，代人受仗。開平之後，剃為僧，開平可謂有後矣。\n◎陳箕南\n陳箕南，字枉奴，吉安烏兜人，明亡後不肯而死。\n◎陳遘\n陳遘，字二止，枉奴之弟。明亡後，不，隱居山中，惟一奴供炊汲，子弟外不見一人。後因山賊之亂，諸郡縣發兵剿除。過其居，見其有，以為賊也，執之以歸縣。鄉人皆知其賢，謀劫之途。二止曰：“無以我一人故，累及一鄉。”立諭眾散，“使歸報吾子弟，可輿棺一具來縣前。吾將死者。”時知縣蕭恆夜鞫之，答曰：“吾不忍視先朝之覆沒，逃深山窮谷中，以全吾，為聖世之夷齊。一奴外，無他人往來。室無寸鐵，子將何為？”知縣審其","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