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119,"title":"南询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南詢錄  明 鄧豁渠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敘南詢錄","paragraphs":["豁渠上人，姓鄧，蜀之內江人也。蜀人多為我言，上人初為諸生，即以諸生鳴其抱負也。已甚平生，未嘗以實學推許前輩，故亦不肯謬以其身從諸生後，強談學以為名高，雖蜀有大洲先生者，文章氣節，偉然可觀，睹上人亦未嘗以實學許之，以故師事趙老者，在朝盈朝，居鄉滿鄉，上人竟不屑往焉。此其負也，其倔強也如此。其尤可笑者，趙老以內翰而為諸生談聖學於東敝，上人以諸生講舉業於西序，彼此一間耳，朝夕相聞，初不待傾耳而後聽也，雖趙老與其徒亦鹹謂鄧豁已矣，無所復望之矣。然鄧豁卒以心師趙老而稟學焉。吾以是觀之，上人雖欲聞道不可得也，雖欲不出家、不遠遊、不棄功名妻子，以求善友，抑又安可得耶？吾謂上人之終必得道也，無惑也，今《南詢錄》具在，學者試取而讀焉，觀其間關萬里，辛苦跋涉，以求必得，介如石，硬如鐵，三十年於茲矣，雖孔之發憤忘食，不知老之將至，何以加焉，予甚愧焉。以彼其志萬分一，我無有也，故復錄而敘之以自警，且以警諸共學者。中間所云茅舍獨坐，雞犬明心，雖曰水到渠成，而其端實自趙老發之，吾固哀其志，而決其有成，又以見趙老之真能得士也。","萬曆十五年夏後學李宏父書","南詢錄自敘","渠自幼質贛，與流俗寡合，即慕修養。既壯，知慕道學，情狀雖累墜，則有凜然與眾不同之機。四十二歲，遇人指點，於事變中探討天機，為無為之學。久久知百姓日用，不知的是真機。學者造到日用不知處，是真學問，遂從事焉。知鏡中影皆幻有，皆假真如而生，旋生旋滅，俱非真實，所謂事理，所謂日用，與夫有情無情，有善無善，有過無過，有作無作，皆非性命竅，是竅也，威音王以前玄旨絕能，所沒蹤跡，難以擬議，難以形容，難以測度，故曰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欲透此竅，須致虛守靜。致虛不極，有未忘也；守靜不篤，動未忘也。虛極靜篤，得入清淨，清淨本然，道之訊息。渠從事於此，遂得悟入。向在滇南參究的，在嶺南見得的，恍然復透其竅。如人遠遊，雖未得還，明瞭其家，所歸道路，於是走入深山窮谷順養焉。杜閒客之談，遠假借之徒，卻世情之交，自行自止，自歌自詠，優遊亟泳，以似凡情消化，離生死苦趣，入大寂定中，大光明藏生滅滅矣，寂滅為樂。休哉！休哉！","南詢錄","一","嘉靖己亥正月二十二日，渠於內江聖水崖前禮師，識透天機自運，不假造作，如人長安大路，機泯神定，是個甚麼訊息；神泯天定，又是甚麼訊息。先天《易》未畫先玄旨，後天《易》有畫後作用，宇宙內皆神為之主持，機為之運用，造化工巧，生生不已。有生即有滅，非究竟法門，且如何即是。","二","有僧授六祖《壇經》，渠潛心玩究，頗得訊息。又得道川禪師拈頌《金剛經義》，有開悟，入青城山，得《中峰廣錄》、《黃襞心要》，參究玄微。是時，渠耳邊常有報將然事，形聲俱泯，詢諸玉峰。玉峰雲：“你修行，被鬼神覷破。又於人來參訪，預先知之，此是修行落靜境。”渠過灌縣，劉內官接去山中供養。一夜內，相夢一黑漢打他雲：“只好學小法，如何學我這個大道理？”吃捧痛哮，起告渠；次早與語前義，遂不知渠。小根之人，信難擔荷。住錫中皇觀，出入望雲莊。","三","渠自參師以來，再無第二念。終日終夜，只有這件事，只在捱羅這些子，漸漸開豁，覺得陽明良知，了不得生死；又覺人生都在情量中，學者工夫，未超情外，不得解脫。此外，另有好訊息，擬議不得的。擬議不得的，言思路絕，諸佛所證無上妙道也。","四","良知，神明之覺也。有生滅，縱能透徹，只與造化同運並行，不能出造化之外。","五","與周松崖相遇雲南，泛舟海島，同宿太華寺。丁未二月，抵楚雄，府主謝鳳山遊雞足山。李中溪，大理人，管帶。渠於三塔寺。渠思性命甚重，非拖泥帶水可以成就，往告中溪，落髮出家。溪甚喜，出文銀五兩，造三衣與渠落髮。與玉峰書雲：“太湖落髮，一佛出世。”戊申三月十日也。渠先號太湖。","六","返楚雄，玉峰出府，同榻數宵。抵廣通縣，楊秀才延至家供養。玉峰修書，邀回南安，辭甚哀切。居馬祖寺，默會相外訊息。下雲南省城，一僧向渠說，向前李老公說你火性未除，予豈不知，但有意要除，就是二乘，除糞之道，空王庫內，無如是刀，參玄悟道，不是小小作用能湊泊者，故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七","己酉、至貴州。渠向日在雲南，聞人說，摘花供佛也，無罪，也無福。有省，自後一草一木，皆不妄折。聞人說，一芥一粒，皆是生靈。有省，自後片菜勺水，皆不妄用。每出化緣，雖一撮米亦知感激；不佈施的，亦不嗔恨。恆自訟曰：“幹自家事，帶累十方施主，委的難消。”落甘泉寺，渠病瘧方愈，被強僧智賓打，遇張一山講“上知與下愚不移”，渠曰：“人皆可以為堯舜，豈有不能移之理？故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舉烏獲之任，是亦烏獲而已矣。我固有之，非由外鑠，非不能移，是不移也。（”）一山邀去庵堂過夏。庚戌春，登南嶽衡山，過慈化寺避暑，往江西安福縣，落東山塔。塔僧涵溶問渠何之？渠曰：“往見東廓。”溶曰：“彼太宰輔，道望尊，你是個遊方和尚，安得輕於進謁？”","八","人有問劉獅泉：為學，人死了，何歸？獅曰：“歸太虛。”又問：“不學，人死了，何歸？”獅曰：“歸太虛。”詢諸渠。渠曰：“學，人不敢妄為，死歸太虛；不學，人無所不為，死亦歸太虛，何不效他無所不為，同歸太虛，豈不便宜！”","九","抵青陽山，遇程融山，閩縣人，署青陽學事。是晚尋向寺中作禮雲，適間肉眼不識，因問從來。渠曰：“從鄒東廓遊九華山。”融欣欣曰：“此時講學，人不情，不可從其講學。”渠曰：“孔夫子亦不足學乎？”融問孔子之學。渠曰：“孔子之學，一貫是宗旨，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寒則穿衣，飢則吃飯，可睡則睡，可起則起，是他行持如此行持，自無意、必、固、我之私。無意、必、固、我之私，就是鳶飛魚躍妙機，就是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而成四時之造化，故曰：知智者，亦行其所無事，則其智亦大矣。廓翁把渠送付周都峰，邀回太平縣紫雲庵同過歲。","一O","辛亥二月，至杭州。過南京，住錫鷲峰寺，往棲霞寺參雲谷。渠問谷：“兀兀一床枕，終朝去大眠。不是世間法，不是祖師禪。在老和"]}]}],"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南詢錄  明 鄧豁渠 撰","section_title":"敘南詢錄","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南詢錄  明 鄧豁渠 撰\n## 敘南詢錄\n豁渠上人，姓鄧，蜀之內江人也。蜀人多為我言，上人初為諸生，即以諸生鳴其抱負也。已甚平生，未嘗以實學推許前輩，故亦不肯謬以其身從諸生後，強談學以為名高，雖蜀有大洲先生者，文章氣節，偉然可觀，睹上人亦未嘗以實學許之，以故師事趙老者，在朝盈朝，居鄉滿鄉，上人竟不屑往焉。此其負也，其倔強也如此。其尤可笑者，趙老以內翰而為諸生談聖學於東敝，上人以諸生講舉業於西序，彼此一間耳，朝夕相聞，初不待傾耳而後聽也，雖趙老與其徒亦鹹謂鄧豁已矣，無所復望之矣。然鄧豁卒以心師趙老而稟學焉。吾以是觀之，上人雖欲聞道不可得也，雖欲不出家、不遠遊、不棄功名妻子，以求善友，抑又安可得耶？吾謂上人之終必得道也，無惑也，今《南詢錄》具在，學者試取而讀焉，觀其間關萬里，辛苦跋涉，以求必得，介如石，硬如鐵，三十年於茲矣，雖孔之發憤忘食，不知老之將至，何以加焉，予甚愧焉。以彼其志萬分一，我無有也，故復錄而敘之以自警，且以警諸共學者。中間所云茅舍獨坐，雞犬明心，雖曰水到渠成，而其端實自趙老發之，吾固哀其志，而決其有成，又以見趙老之真能得士也。\n萬曆十五年夏後學李宏父書\n南詢錄自敘\n渠自幼質贛，與流俗寡合，即慕修養。既壯，知慕道學，情狀雖累墜，則有凜然與眾不同之機。四十二歲，遇人指點，於事變中探討天機，為無為之學。久久知百姓日用，不知的是真機。學者造到日用不知處，是真學問，遂從事焉。知鏡中影皆幻有，皆假真如而生，旋生旋滅，俱非真實，所謂事理，所謂日用，與夫有情無情，有善無善，有過無過，有作無作，皆非性命竅，是竅也，威音王以前玄旨絕能，所沒蹤跡，難以擬議，難以形容，難以測度，故曰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欲透此竅，須致虛守靜。致虛不極，有未忘也；守靜不篤，動未忘也。虛極靜篤，得入清淨，清淨本然，道之訊息。渠從事於此，遂得悟入。向在滇南參究的，在嶺南見得的，恍然復透其竅。如人遠遊，雖未得還，明瞭其家，所歸道路，於是走入深山窮谷順養焉。杜閒客之談，遠假借之徒，卻世情之交，自行自止，自歌自詠，優遊亟泳，以似凡情消化，離生死苦趣，入大寂定中，大光明藏生滅滅矣，寂滅為樂。休哉！休哉！\n南詢錄\n一\n嘉靖己亥正月二十二日，渠於內江聖水崖前禮師，識透天機自運，不假造作，如人長安大路，機泯神定，是個甚麼訊息；神泯天定，又是甚麼訊息。先天《易》未畫先玄旨，後天《易》有畫後作用，宇宙內皆神為之主持，機為之運用，造化工巧，生生不已。有生即有滅，非究竟法門，且如何即是。\n二\n有僧授六祖《壇經》，渠潛心玩究，頗得訊息。又得道川禪師拈頌《金剛經義》，有開悟，入青城山，得《中峰廣錄》、《黃襞心要》，參究玄微。是時，渠耳邊常有報將然事，形聲俱泯，詢諸玉峰。玉峰雲：“你修行，被鬼神覷破。又於人來參訪，預先知之，此是修行落靜境。”渠過灌縣，劉內官接去山中供養。一夜內，相夢一黑漢打他雲：“只好學小法，如何學我這個大道理？”吃捧痛哮，起告渠；次早與語前義，遂不知渠。小根之人，信難擔荷。住錫中皇觀，出入望雲莊。\n三\n渠自參師以來，再無第二念。終日終夜，只有這件事，只在捱羅這些子，漸漸開豁，覺得陽明良知，了不得生死；又覺人生都在情量中，學者工夫，未超情外，不得解脫。此外，另有好訊息，擬議不得的。擬議不得的，言思路絕，諸佛所證無上妙道也。\n四\n良知，神明之覺也。有生滅，縱能透徹，只與造化同運並行，不能出造化之外。\n五\n與周松崖相遇雲南，泛舟海島，同宿太華寺。丁未二月，抵楚雄，府主謝鳳山遊雞足山。李中溪，大理人，管帶。渠於三塔寺。渠思性命甚重，非拖泥帶水可以成就，往告中溪，落髮出家。溪甚喜，出文銀五兩，造三衣與渠落髮。與玉峰書雲：“太湖落髮，一佛出世。”戊申三月十日也。渠先號太湖。\n六\n返楚雄，玉峰出府，同榻數宵。抵廣通縣，楊秀才延至家供養。玉峰修書，邀回南安，辭甚哀切。居馬祖寺，默會相外訊息。下雲南省城，一僧向渠說，向前李老公說你火性未除，予豈不知，但有意要除，就是二乘，除糞之道，空王庫內，無如是刀，參玄悟道，不是小小作用能湊泊者，故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n七\n己酉、至貴州。渠向日在雲南，聞人說，摘花供佛也，無罪，也無福。有省，自後一草一木，皆不妄折。聞人說，一芥一粒，皆是生靈。有省，自後片菜勺水，皆不妄用。每出化緣，雖一撮米亦知感激；不佈施的，亦不嗔恨。恆自訟曰：“幹自家事，帶累十方施主，委的難消。”落甘泉寺，渠病瘧方愈，被強僧智賓打，遇張一山講“上知與下愚不移”，渠曰：“人皆可以為堯舜，豈有不能移之理？故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舉烏獲之任，是亦烏獲而已矣。我固有之，非由外鑠，非不能移，是不移也。（”）一山邀去庵堂過夏。庚戌春，登南嶽衡山，過慈化寺避暑，往江西安福縣，落東山塔。塔僧涵溶問渠何之？渠曰：“往見東廓。”溶曰：“彼太宰輔，道望尊，你是個遊方和尚，安得輕於進謁？”\n八\n人有問劉獅泉：為學，人死了，何歸？獅曰：“歸太虛。”又問：“不學，人死了，何歸？”獅曰：“歸太虛。”詢諸渠。渠曰：“學，人不敢妄為，死歸太虛；不學，人無所不為，死亦歸太虛，何不效他無所不為，同歸太虛，豈不便宜！”\n九\n抵青陽山，遇程融山，閩縣人，署青陽學事。是晚尋向寺中作禮雲，適間肉眼不識，因問從來。渠曰：“從鄒東廓遊九華山。”融欣欣曰：“此時講學，人不情，不可從其講學。”渠曰：“孔夫子亦不足學乎？”融問孔子之學。渠曰：“孔子之學，一貫是宗旨，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寒則穿衣，飢則吃飯，可睡則睡，可起則起，是他行持如此行持，自無意、必、固、我之私。無意、必、固、我之私，就是鳶飛魚躍妙機，就是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而成四時之造化，故曰：知智者，亦行其所無事，則其智亦大矣。廓翁把渠送付周都峰，邀回太平縣紫雲庵同過歲。\n一O\n辛亥二月，至杭州。過南京，住錫鷲峰寺，往棲霞寺參雲谷。渠問谷：“兀兀一床枕，終朝去大眠。不是世間法，不是祖師禪。在老和","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