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102,"title":"十三日备尝记","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十三日備嘗記》[清] 曹晟","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英吉利古荷蘭西國也，今之英人紅毛冒之耳。荷蘭國富地廣，歷年既久，俗尚奢侈，醯於逸樂，不知兵革，專以利惠結屬國。紅毛人尚武多力，刁暴而巧，然窮困因求荷蘭撫卹，荷蘭與以沿海棄地。既久，四面皆紅毛部落，荷蘭圈於中，遂日弱。紅毛納荷蘭稅，後荷蘭反納焉，久為其所滅；然小國之屬荷蘭者，皆不義紅毛，遂不受約束，紅毛不能制，乃襲荷蘭，舊號曰英吉利，一切文字禮節，皆遵荷蘭，小國服焉。我國家奄有天下，四海之外，六合之內，概隸圖版，莫敢自外生成。自鴉片漸興，私販私食日甚一日。英受無窮之利，民受殺身之蠱，蚩蚩者好異嗜奇，遂捐性命身家而不顧，聖人憂之。"]},{"id":"chapter-1-section-2","title":"道光十八年，眾大臣懼漸染漸深之不可救也，議立法以禁絕之。議既定，小民畏法，立革心面，英人挾貨莫售，計窮無術，作困獸鬥。封疆大員持法不少貸，英人憊甚，滋事閩廣，遊奕江洋。承平日久，人不見兵，豕突鴟張，軍民胥潰。二十年五月，復破浙之定海，而鎮海，而寧波，為所擾且據者，凡浙之沿海地幾半，其時尚未涉江南界也。","paragraphs":[]},{"id":"chapter-1-section-3","title":"二十一年春，漸而金山，而川沙，而寶山，往來飄忽，出沒無常，於是督撫提鎮移駐上海，徵兵防範，官紳任事，百姓晏然也。","paragraphs":["迨二十二年春，乍浦失，平湖陷，闔邑皇皇，人人憂懼；然自有識者論之，則沿海炮位數千百，四處防兵幾二萬，公私銀錢，積如土阜，倉厫聚粟，望若邱山。添設各種禦敵殺敵兵仗，分工立局，日夜督辦一切保甲壯丁良法，擇人分地，實力奉行。巷柵林立，營卡星羅，鄉勇、建勇、水勇及各省集兵肩摩於市，外有大忠大勇如陳提憲者以督率，內有眾文武以策應，萬不料一敗塗地之至是也！三月初八日申刻，藥局失火，燒去客營火藥若干萬斤，一切鉛子器械武備錢糧各若干，壓死官弁兵民可見者十一屍，震壞義倉一所，焚去倉谷若干石，又壞附近民房若干所。及究其故，互相揣度不知從來，乃曰“漢奸之為也”。於是閉六門，嚴稽察，予派當甲長亦在其列。晨夕焦勞，不知所向，如是者凡三日。門仍啟，均復其常，然自此恆有家眷搬運出城，問之，皆非土著，每雲回籍，或雲出自各署，然卒無有辨之也。未幾，客店之眷口亦搬，又未幾，各殷戶亦潛搬。至四月二十後，舉邑若狂，無人不議搬，遂無戶不搬，其不搬者惟無力窮民與幸災奸徒及談天之老學究耳！而警報日甚一日，戒嚴亦日密一日，迨二十八、二十九兩日，城上紮營，城門炮位實鉛子，兵士給乾糧。街巷至二鼓，丁壯林立，刀槍如蝟，燈火如晝，無有非巡查防堵事者。二十九日，洋船駛抵吳淞口洋麵。五月一日提憲祭纛誓師，勉諸兵弁以忠義，繼之以泣。斯時也，即無識者於此亦以為埽剪麼魔，直反手間事也。斷不意未及十一之變，而土崩瓦解於晷刻間也。予一介所謂談天學究也，見事不早，受困良多，即十三日之見聞志百廿分之窮困，其一切是非之議，帷幄之謀，以及各門之防守，他境之情狀，概不及。所以志之者，欲後人思患預防，毋若予之臨事張皇，至噬臍之奠及也！"]},{"id":"chapter-1-section-4","title":"五月初八日。自昨初七夜三更，於枕上聞大炮聲不絕，且甚遠。至初八日午而寂，不下數千，共知海口打仗，但不解其止之，何速且靜也！道路之懸擬者不一其說，至是即無力之家，亦約伴搬運矣。肩輿夫扛絡繹邪許之聲，至不辨市人言。午後聞吳淞口失守信，人皆竄城外，奸民載道，白日搶掠，西北二鄉更甚。拋男棄女，呼爺覓母之聲，慘不忍聽！少焉，忽傳右營遊府封已將探事誤報兵二人，送縣收禁治罪矣。蓋封公恐亂民心，詭詞定眾耳，實未嘗收禁其兵也。未刻，邑尊劉令防堵局紳董添設守門鄉勇，每門六十名頃刻而集。申刻有吳淞兵逃入城，或穿中軍壯勇，或徐州鄉勇，或河標，或漕標諸號衣，手挾利刃，肩背行囊，或十或五，橫行街市，搶奪與土匪等。中軍命人招撫之，皆反唇詈，如出一口。於是百姓鹹知吳淞口失，爭門出，大半開戶棄產去，大戶之僱人防禦者，亦盡有挾資而去者矣。申酉間又得吉語云。陳大人先因跳水入海，潛穿洋船底，沉二舟，夷火藥竭，懼而退。今差員來提犒軍糕點若干擔。予不信，至縣堂，果見差役旁午，糕如山積。予喜極回，逢人即告以所見，並戒其勿惑，唇為之焦。是夜街巷之戒嚴益力，新添鄉勇露立城下，氣象頗肅然。城門不能閉，以搬家人之填塞也。至三鼓始閉，城上兵卒每卡僅一二人，或並無人，燈火明滅，更哨斷續無律。大小南門二處守門卒寥寥，見潛山營兵數人，本標之在者甚無幾。守巷至二更後，忽傳道憲巫公密地將庫銀盤查，限明日清晨在小東門下船起解。又頃之，喧傳縣官乘小轎出西門，雲系查夜，實不帶兵役也。予疑之，出視壯丁，曉以大義，入慰妻子，示之天命，終夜營營，目不交睫也。","paragraphs":[]}]}],"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十三日備嘗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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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十八年，眾大臣懼漸染漸深之不可救也，議立法以禁絕之。議既定，小民畏法，立革心面，英人挾貨莫售，計窮無術，作困獸鬥。封疆大員持法不少貸，英人憊甚，滋事閩廣，遊奕江洋。承平日久，人不見兵，豕突鴟張，軍民胥潰。二十年五月，復破浙之定海，而鎮海，而寧波，為所擾且據者，凡浙之沿海地幾半，其時尚未涉江南界也。\n## 二十一年春，漸而金山，而川沙，而寶山，往來飄忽，出沒無常，於是督撫提鎮移駐上海，徵兵防範，官紳任事，百姓晏然也。\n迨二十二年春，乍浦失，平湖陷，闔邑皇皇，人人憂懼；然自有識者論之，則沿海炮位數千百，四處防兵幾二萬，公私銀錢，積如土阜，倉厫聚粟，望若邱山。添設各種禦敵殺敵兵仗，分工立局，日夜督辦一切保甲壯丁良法，擇人分地，實力奉行。巷柵林立，營卡星羅，鄉勇、建勇、水勇及各省集兵肩摩於市，外有大忠大勇如陳提憲者以督率，內有眾文武以策應，萬不料一敗塗地之至是也！三月初八日申刻，藥局失火，燒去客營火藥若干萬斤，一切鉛子器械武備錢糧各若干，壓死官弁兵民可見者十一屍，震壞義倉一所，焚去倉谷若干石，又壞附近民房若干所。及究其故，互相揣度不知從來，乃曰“漢奸之為也”。於是閉六門，嚴稽察，予派當甲長亦在其列。晨夕焦勞，不知所向，如是者凡三日。門仍啟，均復其常，然自此恆有家眷搬運出城，問之，皆非土著，每雲回籍，或雲出自各署，然卒無有辨之也。未幾，客店之眷口亦搬，又未幾，各殷戶亦潛搬。至四月二十後，舉邑若狂，無人不議搬，遂無戶不搬，其不搬者惟無力窮民與幸災奸徒及談天之老學究耳！而警報日甚一日，戒嚴亦日密一日，迨二十八、二十九兩日，城上紮營，城門炮位實鉛子，兵士給乾糧。街巷至二鼓，丁壯林立，刀槍如蝟，燈火如晝，無有非巡查防堵事者。二十九日，洋船駛抵吳淞口洋麵。五月一日提憲祭纛誓師，勉諸兵弁以忠義，繼之以泣。斯時也，即無識者於此亦以為埽剪麼魔，直反手間事也。斷不意未及十一之變，而土崩瓦解於晷刻間也。予一介所謂談天學究也，見事不早，受困良多，即十三日之見聞志百廿分之窮困，其一切是非之議，帷幄之謀，以及各門之防守，他境之情狀，概不及。所以志之者，欲後人思患預防，毋若予之臨事張皇，至噬臍之奠及也！\n## 五月初八日。自昨初七夜三更，於枕上聞大炮聲不絕，且甚遠。至初八日午而寂，不下數千，共知海口打仗，但不解其止之，何速且靜也！道路之懸擬者不一其說，至是即無力之家，亦約伴搬運矣。肩輿夫扛絡繹邪許之聲，至不辨市人言。午後聞吳淞口失守信，人皆竄城外，奸民載道，白日搶掠，西北二鄉更甚。拋男棄女，呼爺覓母之聲，慘不忍聽！少焉，忽傳右營遊府封已將探事誤報兵二人，送縣收禁治罪矣。蓋封公恐亂民心，詭詞定眾耳，實未嘗收禁其兵也。未刻，邑尊劉令防堵局紳董添設守門鄉勇，每門六十名頃刻而集。申刻有吳淞兵逃入城，或穿中軍壯勇，或徐州鄉勇，或河標，或漕標諸號衣，手挾利刃，肩背行囊，或十或五，橫行街市，搶奪與土匪等。中軍命人招撫之，皆反唇詈，如出一口。於是百姓鹹知吳淞口失，爭門出，大半開戶棄產去，大戶之僱人防禦者，亦盡有挾資而去者矣。申酉間又得吉語云。陳大人先因跳水入海，潛穿洋船底，沉二舟，夷火藥竭，懼而退。今差員來提犒軍糕點若干擔。予不信，至縣堂，果見差役旁午，糕如山積。予喜極回，逢人即告以所見，並戒其勿惑，唇為之焦。是夜街巷之戒嚴益力，新添鄉勇露立城下，氣象頗肅然。城門不能閉，以搬家人之填塞也。至三鼓始閉，城上兵卒每卡僅一二人，或並無人，燈火明滅，更哨斷續無律。大小南門二處守門卒寥寥，見潛山營兵數人，本標之在者甚無幾。守巷至二更後，忽傳道憲巫公密地將庫銀盤查，限明日清晨在小東門下船起解。又頃之，喧傳縣官乘小轎出西門，雲系查夜，實不帶兵役也。予疑之，出視壯丁，曉以大義，入慰妻子，示之天命，終夜營營，目不交睫也。","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