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096,"title":"北梦琐言","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北夢瑣言     宋 孫光憲","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序","paragraphs":["唐自廣明亂離，秘籍亡散。武宗已後，寂寞無聞，朝野遺芳，莫得傳播。僕生自岷峨，官於荊郢。鹹京故事，每愧面牆，遊處之間，專於博訪。頃逢故鳳翔楊比少尹，多話秦中平時舊說，常記於心。他日渚宮見元澄中允，款狎笑語，多符其說。元公謂舊族一二子弟曰：“諸賢生在長安，聞事不迨富春。此則存好問之所宏益也。”厥後每聆一事，未敢孤信，三複參校，然始濡毫。非但垂之空言，亦欲因事勸戒。三紀收拾筐篋，爰因公退，鹹取編連。先以唐朝達賢一言一行列於談次，其有事類相近，自唐至後唐、梁、蜀、江南諸國所得聞知者皆附其末，凡纂得事成三十卷。《禹貢》雲：“雲土夢作。”《傳》有“畋於江南之夢”。鄙從事於荊江之北，題曰《北夢瑣言》，瑣細形言，大即可知也。雖非經緯之作，庶勉後進子孫，俾希仰前事，亦絲麻中菅蒯也。通方者幸勿多誚焉。"]},{"id":"chapter-1-section-2","title":"●卷一","paragraphs":["唐宣宗皇帝好儒雅，每直殿學士從容，未嘗不論前代興亡。頗留心貢舉，嘗於殿柱上自題曰“鄉貢進士李某”。或宰臣出鎮，賦詩以贈之，詞皆清麗。凡對宰臣言政事，即終日忘倦。洎僖宗皇帝好蹴球、鬥雞為樂，自以能於步打，謂俳優石野豬曰：“聯若作步打進士，亦合得一狀元。”野豬對曰：“或遇堯舜禹湯作禮部侍郎，陛下不免且落第。”帝笑而已。原其所好優劣，即聖政可知也。","太尉李德裕幼神俊，憲宗賞之，坐於膝上，父吉甫每以敏辯誇於同列。武相元衡召之，謂曰：“吾子在家所嗜何書”意欲探其志也。德裕不應。翌日，元衡具告吉甫，因戲曰：“公誠涉大痴耳。”吉甫歸以責之，德裕曰：“武公身為帝弼，不問理國調陰陽，而問所嗜書。書者，成均禮部之職也。其言不當，所以不應。”吉甫復告，元衡大慚，由是振名。","宣宗舅鄭光敕賜雲陽、縣兩莊，皆令免稅。宰臣奏恐非宜，詔曰：“朕以光元舅，欲優異之，初不細思，是免其賦。爾等每於匡救，必盡公忠。親戚之間，人所難議。苟非愛我，豈盡嘉言。庶事能如斯，天下何憂不治有始有卒，當共守之。”尋罷。葆光子同僚嘗買一莊，喜其無稅，乃謂曰：“天下莊產，未有不徵。”同僚以私券見拒。爾後子孫為縣宰定稅，求祈不暇。國舅尚爾，庶僚胡為。","武宗嗣位，宣宗居皇叔之行，密遊外方。或止江南名山，多識高道僧人。初聽政，謂宰相曰：“佛者，雖異方之教，深助理本，所可存而勿論，不欲過毀，以傷令德。”乃遣下詔。會昌中，靈山古蹟招提棄廢之地，並令復之，委長吏擇僧之高行者居之，唯出家者不得忘度也。懿宗即位，唯以崇佛為事。相國蕭仿、裴坦時為常侍諫議，上疏極諫，其略雲：“臣等聞玄祖之道，用慈儉為先；素王之風，以仁義是首。相沿百世，作則千年。至聖至明，不可易也。如佛者，生於天竺，去彼王宮。割愛中之至難，取滅後之殊勝。名歸象外，理出塵中，非為帝王所能慕也。”廣引無益有損之義，文多不錄，文理婉順，與韓愈元和中上《請除佛骨表》不異也。懿皇雖聽覽稱獎，竟不能止。末年迎佛骨，才至京師，俄而晏駕。識者謂大喪之兆也。","唐大中年，兗州奏：“先差赴慶州行營押官鄭神佐陣沒，其室女年二十四，先亡父未行營已前許嫁右驍雄軍健李玄慶，未受財禮。阿鄭知父神佐陣沒，遂與李玄慶休親，截髮，往慶州北懷安鎮收亡父遺骸，到兗州瑕丘縣進賢鄉與亡母合葬訖，便於塋內築廬。”識者曰：“女子適邊，取父遺骸合葬。烈而且孝，誠可嘉也。廬墓習於近俗，國不能禁，非也。”廣引《禮經》而證之。","唐宣宗朝，日本國王子入貢，善圍棋。帝令待詔顧師言與之對手。王子出本國如楸玉局、冷暖玉棋子。蓋玉之蒼者如楸玉色，其冷暖者言冬暖夏涼。人或過說，非也。王子至三十三下，師言懼辱君命，汗手死心始敢落指。王子亦凝目縮臂數四，竟伏不勝，回謂禮賓曰：“此第幾手”答曰：“其第三手也。”王子願見第一手，禮賓曰：“勝第三可見第二，勝第二可見第一。”王子撫局嘆曰：“小國之一不及大國之三。此夷人也，猶不可輕，況中國之士乎。”葆光子曰：“蜀簡州刺史安重霸黷貨無厭。部民有油客子者，姓鄧，能棋，其力粗贍。安輒召與對敵。只令立侍，每落一子，俾其退立於西北牖下，俟我算路然後進之，終日不下十數子而已。鄧生倦立且飢，殆不可堪。次日又召，或有諷鄧生曰：‘此侯好賂，本不為棋，何不獻效而自求退’鄧生然之，以中金十鋌獲免，良可笑也。”","大中時，工部尚書陳商《立漢文帝廢喪議》、《立春秋左傳學議》，以“孔聖修經，褒貶善惡，類例分明，法家流也。左丘明為魯史，載述時政。惜忠賢之泯滅，恐善惡之失墜。以日系月，修其職官。本非扶助聖言，緣飾經旨，蓋太史氏之流也。舉其《春秋》則明白而有實，合之《左氏》則叢雜而無徵。杜元凱曾不思夫子所以為經當與《詩》《書》《周易》等列，丘明所以為史當與司馬遷、班固等列，取二義乖剌不侔之語參而貫之，故微旨有所未周，琬章有所未一。”文多不載。又睹吳郡陸龜蒙亦引啖助、趙匡為證，正與陳工部義同。葆光子同僚王公貞範精於《春秋》，有駁正元凱之謬，條緒甚多，人鹹訝之。獨鄙夫嘗以陳、陸、啖、趙之論竊然之，非苟合也，唯義所在。","白少傅居易文章冠世，不躋大位。先是劉禹錫大和中為賓客時，李太尉德裕同分司東都。禹錫謁於德裕曰：“近曾得《白居易文集》否”德裕曰：“累有相示，別令收貯，然未一披。今日為吾子覽之。”及取看，盈其箱笥，沒於塵坌。既啟之而復卷之，謂禹錫曰：“吾於此人不足久矣。其文章精絕，何必覽焉。但恐回吾之心，所以不欲觀覽。”其見抑也如此。衣冠之士並皆忌之，鹹曰：“有學士才，非宰臣器。”識者於其答制中見經綸之用，為時所排，比賈誼在漢文之朝不為卿相知。人皆惜之。葆光子曰：“李衛公之抑忌白少傅，舉類而知也。初文宗命德裕論朝中朋黨，首以楊虞卿、牛僧孺為言。楊、牛即白公密友也。其不引翼，義在於斯，非抑文章也，慮其朋比而制掣也。”","相國牛僧孺，字思黯，或言牛仙客之後，居宛葉之間。少單貧，力學，有倜儻之志。唐永貞中，擢進士第，時與同輩過政事堂。宰相謂曰：“掃廳奉候。”僧孺獨出曰：“不敢。”眾聳異之。元和初登制科，歷省郎、中書舍人、御史、中書門下平章事、揚州、建州兩鎮、"]}]}],"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北夢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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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唐宣宗皇帝好儒雅，每直殿學士從容，未嘗不論前代興亡。頗留心貢舉，嘗於殿柱上自題曰“鄉貢進士李某”。或宰臣出鎮，賦詩以贈之，詞皆清麗。凡對宰臣言政事，即終日忘倦。洎僖宗皇帝好蹴球、鬥雞為樂，自以能於步打，謂俳優石野豬曰：“聯若作步打進士，亦合得一狀元。”野豬對曰：“或遇堯舜禹湯作禮部侍郎，陛下不免且落第。”帝笑而已。原其所好優劣，即聖政可知也。\n太尉李德裕幼神俊，憲宗賞之，坐於膝上，父吉甫每以敏辯誇於同列。武相元衡召之，謂曰：“吾子在家所嗜何書”意欲探其志也。德裕不應。翌日，元衡具告吉甫，因戲曰：“公誠涉大痴耳。”吉甫歸以責之，德裕曰：“武公身為帝弼，不問理國調陰陽，而問所嗜書。書者，成均禮部之職也。其言不當，所以不應。”吉甫復告，元衡大慚，由是振名。\n宣宗舅鄭光敕賜雲陽、縣兩莊，皆令免稅。宰臣奏恐非宜，詔曰：“朕以光元舅，欲優異之，初不細思，是免其賦。爾等每於匡救，必盡公忠。親戚之間，人所難議。苟非愛我，豈盡嘉言。庶事能如斯，天下何憂不治有始有卒，當共守之。”尋罷。葆光子同僚嘗買一莊，喜其無稅，乃謂曰：“天下莊產，未有不徵。”同僚以私券見拒。爾後子孫為縣宰定稅，求祈不暇。國舅尚爾，庶僚胡為。\n武宗嗣位，宣宗居皇叔之行，密遊外方。或止江南名山，多識高道僧人。初聽政，謂宰相曰：“佛者，雖異方之教，深助理本，所可存而勿論，不欲過毀，以傷令德。”乃遣下詔。會昌中，靈山古蹟招提棄廢之地，並令復之，委長吏擇僧之高行者居之，唯出家者不得忘度也。懿宗即位，唯以崇佛為事。相國蕭仿、裴坦時為常侍諫議，上疏極諫，其略雲：“臣等聞玄祖之道，用慈儉為先；素王之風，以仁義是首。相沿百世，作則千年。至聖至明，不可易也。如佛者，生於天竺，去彼王宮。割愛中之至難，取滅後之殊勝。名歸象外，理出塵中，非為帝王所能慕也。”廣引無益有損之義，文多不錄，文理婉順，與韓愈元和中上《請除佛骨表》不異也。懿皇雖聽覽稱獎，竟不能止。末年迎佛骨，才至京師，俄而晏駕。識者謂大喪之兆也。\n唐大中年，兗州奏：“先差赴慶州行營押官鄭神佐陣沒，其室女年二十四，先亡父未行營已前許嫁右驍雄軍健李玄慶，未受財禮。阿鄭知父神佐陣沒，遂與李玄慶休親，截髮，往慶州北懷安鎮收亡父遺骸，到兗州瑕丘縣進賢鄉與亡母合葬訖，便於塋內築廬。”識者曰：“女子適邊，取父遺骸合葬。烈而且孝，誠可嘉也。廬墓習於近俗，國不能禁，非也。”廣引《禮經》而證之。\n唐宣宗朝，日本國王子入貢，善圍棋。帝令待詔顧師言與之對手。王子出本國如楸玉局、冷暖玉棋子。蓋玉之蒼者如楸玉色，其冷暖者言冬暖夏涼。人或過說，非也。王子至三十三下，師言懼辱君命，汗手死心始敢落指。王子亦凝目縮臂數四，竟伏不勝，回謂禮賓曰：“此第幾手”答曰：“其第三手也。”王子願見第一手，禮賓曰：“勝第三可見第二，勝第二可見第一。”王子撫局嘆曰：“小國之一不及大國之三。此夷人也，猶不可輕，況中國之士乎。”葆光子曰：“蜀簡州刺史安重霸黷貨無厭。部民有油客子者，姓鄧，能棋，其力粗贍。安輒召與對敵。只令立侍，每落一子，俾其退立於西北牖下，俟我算路然後進之，終日不下十數子而已。鄧生倦立且飢，殆不可堪。次日又召，或有諷鄧生曰：‘此侯好賂，本不為棋，何不獻效而自求退’鄧生然之，以中金十鋌獲免，良可笑也。”\n大中時，工部尚書陳商《立漢文帝廢喪議》、《立春秋左傳學議》，以“孔聖修經，褒貶善惡，類例分明，法家流也。左丘明為魯史，載述時政。惜忠賢之泯滅，恐善惡之失墜。以日系月，修其職官。本非扶助聖言，緣飾經旨，蓋太史氏之流也。舉其《春秋》則明白而有實，合之《左氏》則叢雜而無徵。杜元凱曾不思夫子所以為經當與《詩》《書》《周易》等列，丘明所以為史當與司馬遷、班固等列，取二義乖剌不侔之語參而貫之，故微旨有所未周，琬章有所未一。”文多不載。又睹吳郡陸龜蒙亦引啖助、趙匡為證，正與陳工部義同。葆光子同僚王公貞範精於《春秋》，有駁正元凱之謬，條緒甚多，人鹹訝之。獨鄙夫嘗以陳、陸、啖、趙之論竊然之，非苟合也，唯義所在。\n白少傅居易文章冠世，不躋大位。先是劉禹錫大和中為賓客時，李太尉德裕同分司東都。禹錫謁於德裕曰：“近曾得《白居易文集》否”德裕曰：“累有相示，別令收貯，然未一披。今日為吾子覽之。”及取看，盈其箱笥，沒於塵坌。既啟之而復卷之，謂禹錫曰：“吾於此人不足久矣。其文章精絕，何必覽焉。但恐回吾之心，所以不欲觀覽。”其見抑也如此。衣冠之士並皆忌之，鹹曰：“有學士才，非宰臣器。”識者於其答制中見經綸之用，為時所排，比賈誼在漢文之朝不為卿相知。人皆惜之。葆光子曰：“李衛公之抑忌白少傅，舉類而知也。初文宗命德裕論朝中朋黨，首以楊虞卿、牛僧孺為言。楊、牛即白公密友也。其不引翼，義在於斯，非抑文章也，慮其朋比而制掣也。”\n相國牛僧孺，字思黯，或言牛仙客之後，居宛葉之間。少單貧，力學，有倜儻之志。唐永貞中，擢進士第，時與同輩過政事堂。宰相謂曰：“掃廳奉候。”僧孺獨出曰：“不敢。”眾聳異之。元和初登制科，歷省郎、中書舍人、御史、中書門下平章事、揚州、建州兩鎮、","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