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086,"title":"北东园笔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北東園筆錄初編 　清 梁恭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阿文勤公吾鄉伊墨卿太守秉綬在刑部日，以寬恕稱。有後進請教者，必舉阿文成公故事告之。當文成公末貴時，其父阿文勤公克敦方燕居。文成侍立，文勤仰而若有思，忽顧文成曰：“朝延一旦用汝為刑官治獄，宜何如？”文成謝未習，公曰：“固也，姑言其意。”文成曰：“行法必當其罪，罪一分，與一分法，罪十分，與十分法，無使輕重。”公大怒，罵曰：“是子將敗我家，是當死”。遽索杖。","文成惶恐叩頭謝曰：“惟大人教戒之，不敢忘。”公曰：“噫，如汝言，天下無全人矣。夫罪十分，治之五六已不能堪，而可盡耶？且一分之罪，尚足問耶？”","其後文成長刑部，屢為諸曹郎述之，太守蓋面受其說雲。按文成之子那文毅公彥成，家大人受知師也。其長刑部日，家大人以軍機會審事常到部，每侍淡之。項文毅曾以此語相勖，故餘亦得轉聞其詳。庭訓、官箴一以貫之，宜其柱石相承，簪纓未艾矣。又聞家大人曰：“乾隆年間有馮廉訪廷丞者，嘗為大理寺承，大理為三法司，主平反，自刑部權日重，大理不得舉其職。馮在官，於罪名出入數有糾駁，多所矜恕，諸司皆怒。適大學士劉文正公總理部務，獨心善焉。後馮亦由刑部郎氵存擢至江西按察使。入覲，大學士於文襄公問馮以治獄之要，馮日：”夫獄者，愈求則愈深，要在適中而止，則情法兩盡。“文襄嗟賞其言，告諸曹司以為法，此與阿文勤言正可相印，證也。","◎方恪敏公乾隆五十餘年春，巡畿甸，突有村民犯蹕，手攜兵器。為扈從侍衛所格，訌被執。詰之，曰：“直隸人。”純廟震怒，曰：“朕每年春秋兩巡，累及近畿百姓，固應怨我。然兩次所免錢糧積數十年計之，亦不為少，竟不足以生，其感乎是殆有主之者矣。”時總督方恪敏公觀承已於卡倫門外接駕，一聞此事，飛騎追上，而乘輿已前行。公疾趨伏道旁，大聲呼曰：“臣方觀承奏明，此人是保定村中一瘋子也。”上聞，稍回顧，而乘輿已入宮門。甫降輿，即傳軍機大臣入對。","上曰：“頃犯蹕之人，據方觀承奏是一瘋子，不知究竟如何？”軍機大臣碰頭奏曰：“方觀承久於直隸，據所奏是瘋子，自然不錯。”上曰：“既系如此，即交爾等會同刑部嚴訊，作瘋子辦理亦可。”軍機大臣碰頭謝出，即日在行帳中定案。","當是時，眾情危懼，不知此案將如何株連。乃以恪敏公片語迴天，其事驟解，如浮雲之過太虛。真所渭仁人之言，其利溥哉。後恪敏公之子勤襄公（維甸）亦繼武為直隸總督，國恩家慶，其原有自來矣。此事蔣礪堂節相為家大人所述，並雲恪敏在直隸功德甚盛，此其逸事行狀，墓誌所不載，我輩宜筆之於書也。","◎曹宗丞曹慕堂宗丞（學口）與紀文達公同充翰林院辦事，會有八九英俊與同館爭名相軋，同中蜚語為院長所嫉，勢且同掛彈章。時文達公亦負時譽，在危疑中，不能為申雪，為坐清堂中，與同事相嘆惜。宗丞乃奮起拍案曰：“諸公以此事為真耶，則數人皆輕薄子耳，去之何足惜？如灼知其枉耶，則所辦何事而噤口如寒蟬乎？”乃邀同人詣院長前，宗丞婉請曰：“據公所聞，此數人者，褫不蔽辜矣，然公此語從何來？倘白簡一上，事下刑曹，無證佐不能成獄，願先示告者姓名，並列章中”。院長沉吟久之，事竟中止。後八九人者皆通顯，無知此事緣宗丞得解者，而宗丞亦終身未嘗自言。又其同年陳裕齋侍御，年過四十無子，又有所阻格，不能置妾。宗丞倡率鳩資，買一女送其家，後舉一子。侍御夫婦相繼沒，有婿謀踞其餘貲，百計媒櫱，孤兒孀婦且旦夕不能自存。聞者扼腕莫能為力。宗丞又率眾同年仗義執詞逐婿，於乃得安，今已讀書成立矣。宗丞於錫麟由翰林擢侍御，孫汝淵亦由庶常改刑部，人皆渭為宗丞隱德之報雲。按宗丞墓誌銘出朱文正公手，神道碑出錢竹汀先生手，此二事皆未及載，蓋先叔祖太常公所親聞於紀文達公者。錫齡為太常公乙未同年，汝淵為先伯曼雲公乙未同年，述其祖德，亦如此也。","◎吳祭酒吳穀人先生（錫麟）初通籍時，其家適以七月放盂蘭會。事畢，老僕搬攜雜物進內，有供寒林大士一半桌尚置門外，偷兒乘閒竊負而去。僕出，求桌不得，詢諸家人，先生默坐廳事側，應曰：“適見一人負去矣。”僕曰：“何以不呼？”","先生曰：“其人已負去，呼之奈若人何？”於是舉家皆竊笑先生為不了事。先生負儒林重望，此其一端小節，已與青坡吾家故物同一風味。其後領成均、享耆壽，哲詞或登鼎甲，或入樞廷，謂非厚德之報哉？先生與先叔祖太常公為乙未同年，家大人以所聞於太常公者為餘述之如此。","◎昭勇將軍儀徵阮芸臺閣老，餘先伯曼雲公己未座主也。兄之師，弟例亦稱師，故家大人亦執弟子禮為。道光壬寅，餘隨侍家大人寓邗上者三閱月，閣老方子告里居，時來燕談，餘得從旁竊窺道範。因私詢家大人云：“似此福慧具足一代偉人，其祖德宗功不知若何致此。”家大人曰：“汝未讀吾師《研經室文集》乎？集中載吾師之封翁有昭勇將軍者，名玉堂，字琢庵，以武進士起家，侍衛內廷，外擢遊擊。乾隆初，以湖北苗疆九溪營遊擊領九溪、灃州、洞庭、常德四營兵隨徵湖南叛苗，身先士卒，轉戰皆捷。會總督張廣泗檄公進剿南山大箐屯賊，公以正兵佯攻於外，而自率奇兵由間道攀藤越嶺而入，遂大捷。餘黨八百戶退據南嶺，糧盡出降，總督慮賊詐，不允，公力辯其誠，以死任之，保全無算。後又進剿橫坡，搜獲男婦數千人，總督欲盡誅之，公再四諫阻不從，不得已，乃請曰：”壯丁能執兵抗拒者，戮之，婦女及男十六歲以下者，必宜宥免。‘所活又無算。九溪有北山，週數十里，向為兵民所仰給。有明季指揮豪姓子孫，訟為祖傳舊地，委官勘訊，幾為所奪矣。公慨然人省垣，力陳於大府之前曰：“地即豪姓地，亦前代事，今久為數萬家葬窆樵牧之利，一旦奪之以歸一家，如數萬家何？’大府乃省悟此非武弁分內事。而公能冒不韙爭之，卒得挽回。其利民之事類如此。公身僅以遊擊終，今以孫貴享八座之祀，膺一品之封，門下門生遍於天下，其食報也大矣。”家大人曰：“兵，兇器；戰，危事。然必化兇為吉，轉危為安，方於國事有濟。若徒以逞殺邀功，於大局毫無裨益，國家焉用有是舉，天地焉賴有是人乎？”","昔人言：“軍旅之間，可濟者惟仁恕最為有味。”漢飛將軍李廣以誘殺降羌八百餘人，坐是不得侯。廣後以失"]}]}],"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北東園筆錄初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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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阿文勤公吾鄉伊墨卿太守秉綬在刑部日，以寬恕稱。有後進請教者，必舉阿文成公故事告之。當文成公末貴時，其父阿文勤公克敦方燕居。文成侍立，文勤仰而若有思，忽顧文成曰：“朝延一旦用汝為刑官治獄，宜何如？”文成謝未習，公曰：“固也，姑言其意。”文成曰：“行法必當其罪，罪一分，與一分法，罪十分，與十分法，無使輕重。”公大怒，罵曰：“是子將敗我家，是當死”。遽索杖。\n文成惶恐叩頭謝曰：“惟大人教戒之，不敢忘。”公曰：“噫，如汝言，天下無全人矣。夫罪十分，治之五六已不能堪，而可盡耶？且一分之罪，尚足問耶？”\n其後文成長刑部，屢為諸曹郎述之，太守蓋面受其說雲。按文成之子那文毅公彥成，家大人受知師也。其長刑部日，家大人以軍機會審事常到部，每侍淡之。項文毅曾以此語相勖，故餘亦得轉聞其詳。庭訓、官箴一以貫之，宜其柱石相承，簪纓未艾矣。又聞家大人曰：“乾隆年間有馮廉訪廷丞者，嘗為大理寺承，大理為三法司，主平反，自刑部權日重，大理不得舉其職。馮在官，於罪名出入數有糾駁，多所矜恕，諸司皆怒。適大學士劉文正公總理部務，獨心善焉。後馮亦由刑部郎氵存擢至江西按察使。入覲，大學士於文襄公問馮以治獄之要，馮日：”夫獄者，愈求則愈深，要在適中而止，則情法兩盡。“文襄嗟賞其言，告諸曹司以為法，此與阿文勤言正可相印，證也。\n◎方恪敏公乾隆五十餘年春，巡畿甸，突有村民犯蹕，手攜兵器。為扈從侍衛所格，訌被執。詰之，曰：“直隸人。”純廟震怒，曰：“朕每年春秋兩巡，累及近畿百姓，固應怨我。然兩次所免錢糧積數十年計之，亦不為少，竟不足以生，其感乎是殆有主之者矣。”時總督方恪敏公觀承已於卡倫門外接駕，一聞此事，飛騎追上，而乘輿已前行。公疾趨伏道旁，大聲呼曰：“臣方觀承奏明，此人是保定村中一瘋子也。”上聞，稍回顧，而乘輿已入宮門。甫降輿，即傳軍機大臣入對。\n上曰：“頃犯蹕之人，據方觀承奏是一瘋子，不知究竟如何？”軍機大臣碰頭奏曰：“方觀承久於直隸，據所奏是瘋子，自然不錯。”上曰：“既系如此，即交爾等會同刑部嚴訊，作瘋子辦理亦可。”軍機大臣碰頭謝出，即日在行帳中定案。\n當是時，眾情危懼，不知此案將如何株連。乃以恪敏公片語迴天，其事驟解，如浮雲之過太虛。真所渭仁人之言，其利溥哉。後恪敏公之子勤襄公（維甸）亦繼武為直隸總督，國恩家慶，其原有自來矣。此事蔣礪堂節相為家大人所述，並雲恪敏在直隸功德甚盛，此其逸事行狀，墓誌所不載，我輩宜筆之於書也。\n◎曹宗丞曹慕堂宗丞（學口）與紀文達公同充翰林院辦事，會有八九英俊與同館爭名相軋，同中蜚語為院長所嫉，勢且同掛彈章。時文達公亦負時譽，在危疑中，不能為申雪，為坐清堂中，與同事相嘆惜。宗丞乃奮起拍案曰：“諸公以此事為真耶，則數人皆輕薄子耳，去之何足惜？如灼知其枉耶，則所辦何事而噤口如寒蟬乎？”乃邀同人詣院長前，宗丞婉請曰：“據公所聞，此數人者，褫不蔽辜矣，然公此語從何來？倘白簡一上，事下刑曹，無證佐不能成獄，願先示告者姓名，並列章中”。院長沉吟久之，事竟中止。後八九人者皆通顯，無知此事緣宗丞得解者，而宗丞亦終身未嘗自言。又其同年陳裕齋侍御，年過四十無子，又有所阻格，不能置妾。宗丞倡率鳩資，買一女送其家，後舉一子。侍御夫婦相繼沒，有婿謀踞其餘貲，百計媒櫱，孤兒孀婦且旦夕不能自存。聞者扼腕莫能為力。宗丞又率眾同年仗義執詞逐婿，於乃得安，今已讀書成立矣。宗丞於錫麟由翰林擢侍御，孫汝淵亦由庶常改刑部，人皆渭為宗丞隱德之報雲。按宗丞墓誌銘出朱文正公手，神道碑出錢竹汀先生手，此二事皆未及載，蓋先叔祖太常公所親聞於紀文達公者。錫齡為太常公乙未同年，汝淵為先伯曼雲公乙未同年，述其祖德，亦如此也。\n◎吳祭酒吳穀人先生（錫麟）初通籍時，其家適以七月放盂蘭會。事畢，老僕搬攜雜物進內，有供寒林大士一半桌尚置門外，偷兒乘閒竊負而去。僕出，求桌不得，詢諸家人，先生默坐廳事側，應曰：“適見一人負去矣。”僕曰：“何以不呼？”\n先生曰：“其人已負去，呼之奈若人何？”於是舉家皆竊笑先生為不了事。先生負儒林重望，此其一端小節，已與青坡吾家故物同一風味。其後領成均、享耆壽，哲詞或登鼎甲，或入樞廷，謂非厚德之報哉？先生與先叔祖太常公為乙未同年，家大人以所聞於太常公者為餘述之如此。\n◎昭勇將軍儀徵阮芸臺閣老，餘先伯曼雲公己未座主也。兄之師，弟例亦稱師，故家大人亦執弟子禮為。道光壬寅，餘隨侍家大人寓邗上者三閱月，閣老方子告里居，時來燕談，餘得從旁竊窺道範。因私詢家大人云：“似此福慧具足一代偉人，其祖德宗功不知若何致此。”家大人曰：“汝未讀吾師《研經室文集》乎？集中載吾師之封翁有昭勇將軍者，名玉堂，字琢庵，以武進士起家，侍衛內廷，外擢遊擊。乾隆初，以湖北苗疆九溪營遊擊領九溪、灃州、洞庭、常德四營兵隨徵湖南叛苗，身先士卒，轉戰皆捷。會總督張廣泗檄公進剿南山大箐屯賊，公以正兵佯攻於外，而自率奇兵由間道攀藤越嶺而入，遂大捷。餘黨八百戶退據南嶺，糧盡出降，總督慮賊詐，不允，公力辯其誠，以死任之，保全無算。後又進剿橫坡，搜獲男婦數千人，總督欲盡誅之，公再四諫阻不從，不得已，乃請曰：”壯丁能執兵抗拒者，戮之，婦女及男十六歲以下者，必宜宥免。‘所活又無算。九溪有北山，週數十里，向為兵民所仰給。有明季指揮豪姓子孫，訟為祖傳舊地，委官勘訊，幾為所奪矣。公慨然人省垣，力陳於大府之前曰：“地即豪姓地，亦前代事，今久為數萬家葬窆樵牧之利，一旦奪之以歸一家，如數萬家何？’大府乃省悟此非武弁分內事。而公能冒不韙爭之，卒得挽回。其利民之事類如此。公身僅以遊擊終，今以孫貴享八座之祀，膺一品之封，門下門生遍於天下，其食報也大矣。”家大人曰：“兵，兇器；戰，危事。然必化兇為吉，轉危為安，方於國事有濟。若徒以逞殺邀功，於大局毫無裨益，國家焉用有是舉，天地焉賴有是人乎？”\n昔人言：“軍旅之間，可濟者惟仁恕最為有味。”漢飛將軍李廣以誘殺降羌八百餘人，坐是不得侯。廣後以失","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