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064,"title":"停骖录摘抄","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停驂錄摘抄　　明 陸深","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宿州有睢陽驛，凡以睢水在其南也。然古睢陽，乃今歸德州，即張許死節之地。予過而問焉，屢更河患，亦既漫漶矣。正統間，予同縣人衛君庸知州事，嘗採輯史傳文集為《唐忠臣錄》，己巳年刻之，後正德己巳翻刊，人以為有數。正統有土木之變，正德逆瑾之變，在明年庚午八月，蓋六十之數雲。夫文獻之廢興，非特有數，亦抑有世道焉？","予觀唐之盛莫過於貞觀、開元，其時文章則燕、許、沈、宋，字畫則歐、虞、褚、薛，皆溫潤藻麗，有太平氣象。天寶以後，多事之日，則杜工部、顏魯公出焉，其辭翰非不雄偉俊拔也，而流離死亡之禍具見。弘治末，予初登朝，土大夫之賢者，皆喜習顏書、學杜詩，每與亡友王韋、欽佩論之，欽佩以為非佳兆。孝皇賓天，逆瑾亂政，辛未、壬申之間，霸州盜起，攻城破縣，殺戮甚慘，至煩兩路用兵；而川蜀之盜尤烈，竭天下之力，僅能克之。於是，魯公之忠節，工部之詩史，亦略彷彿睹矣。嗚呼，學術可不慎哉！","李憲副夢陽，字獻吉，號空同子，弘、正間名士，與予交好。嘗約獻吉遊吳，卜居，予將入梁訪族，二十餘年未酬也。嘉靖己丑秋，獻吉尋醫，渡江留京，潤一兩月，予適有延平之行。是歲除日，獻吉下世。予赴晉陽，以庚寅三月二十一日經汴城而西，望几筵一慟而已。其子枝，字伯材，以《空同子》八篇來貺，燃燈讀之，重為之流涕。內《論學?下篇》一條書：“劉閣老言：‘李杜事微失旨。’”劉名健，字希賢，號脢庵，洛陽人，相孝廟首尾二十年，相業甚可觀，素以理學自負。予乙丑登第，為庶吉士，與眾同謁公於安福裡第，公告諸吉士曰：“人學問有三事：第一，是尋繹義理以消融胸次；第二，是考求典故以經綸天下；第三，卻是文章好。笑後生輩，才得科第，卻去學做詩。做詩何用好，是李杜李杜也，只是兩個醉漢撇下許多。好人不學，卻去學醉漢。”其言如此。雖抑揚之間不能無過，然意則深遠矣。","予為庶吉士時，謁東山先生劉公大夏，時雍公誨予曰：“初入仕，不可受人知，知己多，難立朝矣。只如朋友，若兩三人得力者，自可了一生；過多，則晚年受累。”今五十有四，發種種矣，益知其言之有味。嘗見周密公謹所記趙德莊誨趙忠定曰：“今日於上前得一二語獎諭，明日於宰相處得一二語褒揚，往往喪其所守者，多矣。”乃知古人造就後進者，每如此。","予自延平赴山西，過潤時，邃翁南門。未久，相見，勞苦外無他語，但道：“子行得無受炎涼乎？”予笑曰：“不至是，小人炎涼之態可處，君子禍福之心可憐。”翁首肯之曰：“有是，有是。”","吾松姚蒙先生善醫。時鄒都堂來學巡撫江南，訪而召之，以醫生見。鄒公素嚴重，姚有口眼歪斜發動疾，公心輕之，問曰：“汝亦有疾。”對曰：“有風疾。”曰：“既有風疾，何不醫之？”曰：“是胎風。”公即引手令其診脈，姚退卻不前，再命之，再卻。公始曰：“診脈須坐。”呼座坐之，姚乃方脈。既畢，公問之，姚敘病源一二，公亦知醫，頷之。最後，姚曰：“大人根器上別有一竅出汗水。”公大驚曰：“此予隱疾，甚秘，汝何由知？”姚跪曰：“以脈得之，左手關脈滑而緩，肝第四葉有漏洞，下相通。”既久，公始改容，謝之，乃求藥。姚曰：“不須藥，只到南京便好。”以手策之曰：“今是初七，得十二日可到。”公曰：“知之矣。”即治行，果十二日晨抵南京，入會同館而卒。籲，亦神哉！其孫舉人湘，字清之，向在長安，為予道此。可見前輩技能難及。","召佃之名，亦自宋賈似道公田始。鹹淳戊辰正月，改官田為召佃，召人承佃，自耕自種，自運自納，與今法雖不同，而其來有所自矣。","文潞公富貴福壽，古今無比。致仕歸洛時，年已八十，神宗見其康強，問：“卿攝生亦有道乎？”潞公對：“無他，臣但能任意自適，不以外物傷和氣，不敢做過當事，酌中恰好即止。”神宗以為名言。夫有所享者，必有所養，燈籠錦事，想亦出於傾陷者所為。予鄉前輩陳晚莊先生，名肅，字惟敬，清修之士。一日衣緋窄袖袍會席，一士大夫素豪侈，攬之曰：“何不改作？”先生正色曰：“我福薄，恐難勝。”其人曰：“文潞公如何是，豈知有所享者必有所養也。”","加耗二字，起於後唐，明宗入倉，見受納主吏折，閱，乃令石取二升，為鼠雀耗。我太祖則每鬥起耗七合，石為七升，蓋中制也。江南糧稅，每石加耗已至七八斗，蓋併入雜辦，通謂之耗，意不止於鼠雀為也。近時，巡撫乃于田畝上加耗，則漸失初意矣。五季漢隱帝時，王章為三司使，始令更輸二斗，謂之省耗，當時人怨之，史亦謂章聚斂刻急，胡致堂推本其殺身以為興利之戒。"]},{"id":"chapter-1-section-2","title":"●卷二","paragraphs":["本朝五嶽、五鎮之祀，多因前代，其來遠矣。泰山為東嶽，在今山東泰安州；東鎮為沂山，在今青州府臨朐縣。華山為西嶽，在今陝西華陰縣；吳山為西鎮，在今隴州。衡山為南嶽，在今湖廣衡山縣；南鎮為會稽山，在今浙江山陰縣。北嶽為恆山，在今大同府渾源州；醫巫閭山為北鎮，在今遼東廣寧衛。中嶽為嵩山，在今河南府登封縣；霍山為中鎮，在今山西霍州東。西嶽、鎮相去不遠；北嶽、北鎮相望千里；而山脈一帶，惟南嶽去南鎮三千餘里，雖同在江南，而間隔絕不相屬；中嶽、中鎮南北對峙，而黃河界之。今京師正當北嶽、北鎮之中，東西亦勻停；而華山稍南於泰山，若龍虎然；南嶽在西南，南鎮在東南，五嶺為案，而江河兩水為襟帶，嶺南諸山為朝拜，嶺南之南則南海，為外明堂，我朝形勝真天造地設哉。","至正二十六年丙午，中山武寧王將兵二十萬，開平忠武王副之，以取浙西。十一月，由太湖直趨湖州。士誠悉發境中兵及赤龍船，親軍戰毗山，戰舊館，戰皂林、烏鎮，相繼而敗，生擒其兵六萬。十四日，取吳江，士誠遣銳卒迎戰於尹山橋，康蘄公持戟督戰，銳卒盡覆。乃進圍蘇城，塞其六門，刀劍林立，金鼓雷震，將士盡降，城中食盡，至煮靴以充飢。凡十閱月，城陷，時吳元年丁未九月也。王封府庫，縛士誠，送京師，藉其兵二十有五萬。檄曰：“總兵官、準中書省諮敬奉令旨：餘聞伐罪救民，王者之師，考之往古，世代昭然。軒轅氏誅蚩尤，成湯徵葛伯，文王伐崇侯，三聖人之起兵也，非富天下，本為救民。近睹有元之末，主居深宮，臣操威福；官以賄成，罪以情免；臺憲舉親而劾仇，有司差貧而優富，廟堂不以為憂；方"]}]}],"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停驂錄摘抄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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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宿州有睢陽驛，凡以睢水在其南也。然古睢陽，乃今歸德州，即張許死節之地。予過而問焉，屢更河患，亦既漫漶矣。正統間，予同縣人衛君庸知州事，嘗採輯史傳文集為《唐忠臣錄》，己巳年刻之，後正德己巳翻刊，人以為有數。正統有土木之變，正德逆瑾之變，在明年庚午八月，蓋六十之數雲。夫文獻之廢興，非特有數，亦抑有世道焉？\n予觀唐之盛莫過於貞觀、開元，其時文章則燕、許、沈、宋，字畫則歐、虞、褚、薛，皆溫潤藻麗，有太平氣象。天寶以後，多事之日，則杜工部、顏魯公出焉，其辭翰非不雄偉俊拔也，而流離死亡之禍具見。弘治末，予初登朝，土大夫之賢者，皆喜習顏書、學杜詩，每與亡友王韋、欽佩論之，欽佩以為非佳兆。孝皇賓天，逆瑾亂政，辛未、壬申之間，霸州盜起，攻城破縣，殺戮甚慘，至煩兩路用兵；而川蜀之盜尤烈，竭天下之力，僅能克之。於是，魯公之忠節，工部之詩史，亦略彷彿睹矣。嗚呼，學術可不慎哉！\n李憲副夢陽，字獻吉，號空同子，弘、正間名士，與予交好。嘗約獻吉遊吳，卜居，予將入梁訪族，二十餘年未酬也。嘉靖己丑秋，獻吉尋醫，渡江留京，潤一兩月，予適有延平之行。是歲除日，獻吉下世。予赴晉陽，以庚寅三月二十一日經汴城而西，望几筵一慟而已。其子枝，字伯材，以《空同子》八篇來貺，燃燈讀之，重為之流涕。內《論學?下篇》一條書：“劉閣老言：‘李杜事微失旨。’”劉名健，字希賢，號脢庵，洛陽人，相孝廟首尾二十年，相業甚可觀，素以理學自負。予乙丑登第，為庶吉士，與眾同謁公於安福裡第，公告諸吉士曰：“人學問有三事：第一，是尋繹義理以消融胸次；第二，是考求典故以經綸天下；第三，卻是文章好。笑後生輩，才得科第，卻去學做詩。做詩何用好，是李杜李杜也，只是兩個醉漢撇下許多。好人不學，卻去學醉漢。”其言如此。雖抑揚之間不能無過，然意則深遠矣。\n予為庶吉士時，謁東山先生劉公大夏，時雍公誨予曰：“初入仕，不可受人知，知己多，難立朝矣。只如朋友，若兩三人得力者，自可了一生；過多，則晚年受累。”今五十有四，發種種矣，益知其言之有味。嘗見周密公謹所記趙德莊誨趙忠定曰：“今日於上前得一二語獎諭，明日於宰相處得一二語褒揚，往往喪其所守者，多矣。”乃知古人造就後進者，每如此。\n予自延平赴山西，過潤時，邃翁南門。未久，相見，勞苦外無他語，但道：“子行得無受炎涼乎？”予笑曰：“不至是，小人炎涼之態可處，君子禍福之心可憐。”翁首肯之曰：“有是，有是。”\n吾松姚蒙先生善醫。時鄒都堂來學巡撫江南，訪而召之，以醫生見。鄒公素嚴重，姚有口眼歪斜發動疾，公心輕之，問曰：“汝亦有疾。”對曰：“有風疾。”曰：“既有風疾，何不醫之？”曰：“是胎風。”公即引手令其診脈，姚退卻不前，再命之，再卻。公始曰：“診脈須坐。”呼座坐之，姚乃方脈。既畢，公問之，姚敘病源一二，公亦知醫，頷之。最後，姚曰：“大人根器上別有一竅出汗水。”公大驚曰：“此予隱疾，甚秘，汝何由知？”姚跪曰：“以脈得之，左手關脈滑而緩，肝第四葉有漏洞，下相通。”既久，公始改容，謝之，乃求藥。姚曰：“不須藥，只到南京便好。”以手策之曰：“今是初七，得十二日可到。”公曰：“知之矣。”即治行，果十二日晨抵南京，入會同館而卒。籲，亦神哉！其孫舉人湘，字清之，向在長安，為予道此。可見前輩技能難及。\n召佃之名，亦自宋賈似道公田始。鹹淳戊辰正月，改官田為召佃，召人承佃，自耕自種，自運自納，與今法雖不同，而其來有所自矣。\n文潞公富貴福壽，古今無比。致仕歸洛時，年已八十，神宗見其康強，問：“卿攝生亦有道乎？”潞公對：“無他，臣但能任意自適，不以外物傷和氣，不敢做過當事，酌中恰好即止。”神宗以為名言。夫有所享者，必有所養，燈籠錦事，想亦出於傾陷者所為。予鄉前輩陳晚莊先生，名肅，字惟敬，清修之士。一日衣緋窄袖袍會席，一士大夫素豪侈，攬之曰：“何不改作？”先生正色曰：“我福薄，恐難勝。”其人曰：“文潞公如何是，豈知有所享者必有所養也。”\n加耗二字，起於後唐，明宗入倉，見受納主吏折，閱，乃令石取二升，為鼠雀耗。我太祖則每鬥起耗七合，石為七升，蓋中制也。江南糧稅，每石加耗已至七八斗，蓋併入雜辦，通謂之耗，意不止於鼠雀為也。近時，巡撫乃于田畝上加耗，則漸失初意矣。五季漢隱帝時，王章為三司使，始令更輸二斗，謂之省耗，當時人怨之，史亦謂章聚斂刻急，胡致堂推本其殺身以為興利之戒。\n## ●卷二\n本朝五嶽、五鎮之祀，多因前代，其來遠矣。泰山為東嶽，在今山東泰安州；東鎮為沂山，在今青州府臨朐縣。華山為西嶽，在今陝西華陰縣；吳山為西鎮，在今隴州。衡山為南嶽，在今湖廣衡山縣；南鎮為會稽山，在今浙江山陰縣。北嶽為恆山，在今大同府渾源州；醫巫閭山為北鎮，在今遼東廣寧衛。中嶽為嵩山，在今河南府登封縣；霍山為中鎮，在今山西霍州東。西嶽、鎮相去不遠；北嶽、北鎮相望千里；而山脈一帶，惟南嶽去南鎮三千餘里，雖同在江南，而間隔絕不相屬；中嶽、中鎮南北對峙，而黃河界之。今京師正當北嶽、北鎮之中，東西亦勻停；而華山稍南於泰山，若龍虎然；南嶽在西南，南鎮在東南，五嶺為案，而江河兩水為襟帶，嶺南諸山為朝拜，嶺南之南則南海，為外明堂，我朝形勝真天造地設哉。\n至正二十六年丙午，中山武寧王將兵二十萬，開平忠武王副之，以取浙西。十一月，由太湖直趨湖州。士誠悉發境中兵及赤龍船，親軍戰毗山，戰舊館，戰皂林、烏鎮，相繼而敗，生擒其兵六萬。十四日，取吳江，士誠遣銳卒迎戰於尹山橋，康蘄公持戟督戰，銳卒盡覆。乃進圍蘇城，塞其六門，刀劍林立，金鼓雷震，將士盡降，城中食盡，至煮靴以充飢。凡十閱月，城陷，時吳元年丁未九月也。王封府庫，縛士誠，送京師，藉其兵二十有五萬。檄曰：“總兵官、準中書省諮敬奉令旨：餘聞伐罪救民，王者之師，考之往古，世代昭然。軒轅氏誅蚩尤，成湯徵葛伯，文王伐崇侯，三聖人之起兵也，非富天下，本為救民。近睹有元之末，主居深宮，臣操威福；官以賄成，罪以情免；臺憲舉親而劾仇，有司差貧而優富，廟堂不以為憂；方","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