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044,"title":"京尘杂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楊掌生孝廉《京塵雜錄》","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序","paragraphs":["英雄老去，東山絲竹之場；婦女生愁，北地燕支之色。結真賞於牝牡驪黃而外，居然翰墨生香；定品題於鬚眉巾幗之間，畢竟人才難得。宦遊如夢，空留鏡面之緣；傀儡登場，重演石頭之記。文章憎命，歲月催人，此渴司馬未免有情，醉太傅於焉增感也。則有楊君掌生者，蕊珠舊史，明月前生，以盧前王後之才，為趙北燕南之客。十年薄宦，一介書生，辰溪之戍夢輪迴，京洛之風塵寸積。德音鸑鷟，妙句欲仙；崔珏鴛鴦，婆心是佛。有花有酒，澆磊塊於胸中；選色選聲，閱滄桑於眼底。逢場作戲，借物抒情，拈來記事之珠，數遍後庭之玉。心識耳聞目睹，著手成春；過去現在未來，從頭說法。釐為四集，贊以一詞：丈夫不遇於當時，良有以也；秀氣獨鍾於男子，亶其然乎。爰有月地詞人，雲林高士，藏魚生蠹，窺豹見斑。追思往日交遊，浮生如寄；檢出返魂遺草，炙口猶香。擬付手民，俾留心血。吉光片羽，遺將雲鳥之音，印爪殘泥，猶作飛鴻之字。天涯知己，長留文字之因緣；地下有靈，應念裳袍而感泣。茲當校讎蕆事，弁言簡端；溯彼來由，志其緣起。長安日近，如聽承平雅頌之聲；江上風雲，勝讀樂府琵琶之曲。光緒丙戍夏四月，上海同文書局主人序。"]},{"id":"chapter-1-section-2","title":"卷一 長安看花記","paragraphs":["（我生也晚，不及見乾隆嘉慶間人。比來長安，四喜部諸人又多轉入春臺、三慶部矣。辛壬癸甲以來，淹留京邑，洛陽名園日涉成趣，青衫塵滿，翠袖寒多，回首前塵，但喚奈何。丙申夏五，適遇韻琴新來保定，皇州春色，尚能言之，然所識已大半道光十六年內所生人矣。嗟夫！此中人不過五年為一世耳。僕北來曾幾何時，已不勝“風景不殊”之感。金尊檀板，翠海香天，坐享盛名，消受豔福，爽鳩之感樂，果未渠央耶？僕旬日將仍入春明門，輒篝燈記此，以授韻琴。他時良辰美景，賞心樂事，能念及軟紅十丈中，尚有人低徊慨嘆，如桓大司馬者“在否也”。佛說因果曰“去來今”，今僕說現在法，故但據目前為斷，綴《鶯花小譜》、《聽春新詠》、《日下看花記》之後，與之別行。蕊珠舊史掌生記。於時荷花生日，有約避暑古蓮華池上，以使君五馬所駐，踟躕竟不果往。）","（湯臨川自題所填南北曲雲：“玉茗堂開春翠屏，新詞傳唱《牡丹亭》。傷心拍遍無人會，自掐檀痕教小伶。”嗟夫！解人難索，自古已然。小伶自教，固猶愈於執塗人而語之，不然而西子駴麋，其不遭按劍者幾希。阿掌醉後又題。暇嘗集《世說新語》得二事，曰：桓子野聞歌喚“奈何”；王伯輿為情終當死。典午風流，令人神遊心醉。世傳俞華首大夫中考功法，其劾語曰：“稍有晉人風度，全無漢官威儀。”俞聞之笑曰：“全無漢官威儀，似我矣；晉人風度，何止稍有？是非真知我者。”嗟夫！世豈真有此人哉？吾固將買絲繡之。丁酉中秋記於小霞所居夢俠情禪室。）","秀蘭，範姓，字小桐，吳人今日之牡丹花也。美豔綽約，如當年蕊仙，而品格過之。風儀修整，局度閒雅，金粉場中，豔而能靜，擬之《石頭記》中人，大似蘅蕪君。天香國色，豔冠群芳，故應一時無兩。嘗演馬湘君畫蘭於紅氍毹上，灑翰如飛，煙條雨葉，淋漓絹素，或作水墨，或作著色沒骨體，娟秀婀娜，並皆佳妙。頓覺旗亭壁間，妙香四溢。諸遊冶少年，爭就場頭乞得，珍重灌池，錦帶玉軸什襲藏弆。有不能致小桐手跡者，自慚為不登大雅之堂，自慚為不韻。其見賞時譽如此，洵佳話也。師吳今鳳，字桐仙，為小雲高第弟子。小云者，故四喜部名輩胡法卿也。桐仙既別入春臺部，自立門戶，日從士大夫擅九能者遊，文采照映，聲施爛然，又得小桐美而慧，比之如意珠矣。所演雜劇，如葬花、折梅、題曲、雨詞、瑤臺、渡瀘，皆有可觀。動止蘊藉，妙於酬答。對之者未嘗見其有疾言遽色，而神韻淵穆，令人自爾傾倒。當日呼王妃太真為解語花，其態度宛然在人心目中。所居曲房小室，張自畫蘭蕙小幅，袁琴甫為補綴盆石，韓春卿為題八絕句，綠窗人靜，空谷生香，遊人入服香小塢者，如置身李貞美十孃家。洗桐倚竹，言笑宴宴，迥非凡境。梨園中以光裕堂為第一世家，有以也。丙申暮春二十三四日，小桐於北孝順衚衕燕喜堂，張筵召客，光裕堂既以三世擅盛名。小桐又以和氣湯醉天下人心，於時竇霍豪家，五陵遊俠，薦紳貴介，過夏郎君，莫不駿奔麇至，來會者六七百人。妙選春臺、三慶、四喜、和春、嵩祝五部佳伶合為一班，試雲想之衣裳，奏錦城之絲管，卜晝卜夜，歡樂未央，笙歌燈火，極一時之盛。酒半，小雲、桐仙、小桐率諸郎以次前捧觴為客壽，客莫不欣然釂三爵。自乾隆丙午，陳渼碧為海門太守祖席，召客宜慶堂，五十年來複見今日，洵太平盛事也。猶憶春初元夕，同人小集五和樓，小桐即席乞鐫服香小塢印，餘時已被酒，車中攜有青田佳凍，扶醉仿曼生法，奏刀砉然，頗有漢人刻玉意。是夕，集玉連環室，復為桐仙作竹如意齋畫印，圍爐燒燭，鐵筆紛披，狂奴故態，不堪回首。吾友趙友竹貽我紈扇，畫小桐小影，神情態度，無一不肖，命之曰“國香秀影”，鳳翎嘗乞填《國香慢詞》題所畫蘭，諾之，久未命筆，後檢《樊榭山房集》有《詠素心蘭》國香慢一調，即以移贈。端居多暇，乃按譜依韻，和厲太鴻詞，題扇頭小桐像，畫中人自足千古矣。（春臺部。寓陝西巷延陵光裕堂）","（桐仙畫《三友圖》，自命為松，閏桐為梅，而以竹目小桐。餘作《帝城花樣》，命桐仙曰修竹，今乃移贈小桐，儗人必於其倫。桐仙所品題，似覺未當也。圖繪各半身行看子，分裝為三巨冊。遍徵諸名士為詩歌小桐一圖。象形固不甚肖，以視友竹所畫，展向春風，似曾相識，是耶非耶？下筆有神耶？妙畫通靈耶？方寫真時，固未嘗刻意摹仿，極力求肖，而傳神寫照恰在阿堵中，好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繪事何莫不然？餘對簿日，書笈寄友人家，比就道，簡行李，則友竹畫扇不知誰何胠篋攫之去矣。年來在五溪戍所，殊有江州黃蘆苦竹之感，每當風月娟好，花酒流連，坐憶故人，輒詠江文通賦曰：“黯然銷魂者，惟別而已。”餘又有《春燈問字圖》冊子，乃餘及內子小像，亦並攫之去，盜亦有道，可為噴飯。","鴻翠，俞姓，字小霞，初名綺文，更名雯，畫蘭款署“吳下阿蒙”，俞雯是也。與韻香同裡同師，故其行動舉止，都無俗韻，標格如水仙一朵在清泉白石間。餘嘗以初度夏，偕友人訪"]}]}],"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楊掌生孝廉《京塵雜錄》","section_title":"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楊掌生孝廉《京塵雜錄》","section_title":"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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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看花記\n（我生也晚，不及見乾隆嘉慶間人。比來長安，四喜部諸人又多轉入春臺、三慶部矣。辛壬癸甲以來，淹留京邑，洛陽名園日涉成趣，青衫塵滿，翠袖寒多，回首前塵，但喚奈何。丙申夏五，適遇韻琴新來保定，皇州春色，尚能言之，然所識已大半道光十六年內所生人矣。嗟夫！此中人不過五年為一世耳。僕北來曾幾何時，已不勝“風景不殊”之感。金尊檀板，翠海香天，坐享盛名，消受豔福，爽鳩之感樂，果未渠央耶？僕旬日將仍入春明門，輒篝燈記此，以授韻琴。他時良辰美景，賞心樂事，能念及軟紅十丈中，尚有人低徊慨嘆，如桓大司馬者“在否也”。佛說因果曰“去來今”，今僕說現在法，故但據目前為斷，綴《鶯花小譜》、《聽春新詠》、《日下看花記》之後，與之別行。蕊珠舊史掌生記。於時荷花生日，有約避暑古蓮華池上，以使君五馬所駐，踟躕竟不果往。）\n（湯臨川自題所填南北曲雲：“玉茗堂開春翠屏，新詞傳唱《牡丹亭》。傷心拍遍無人會，自掐檀痕教小伶。”嗟夫！解人難索，自古已然。小伶自教，固猶愈於執塗人而語之，不然而西子駴麋，其不遭按劍者幾希。阿掌醉後又題。暇嘗集《世說新語》得二事，曰：桓子野聞歌喚“奈何”；王伯輿為情終當死。典午風流，令人神遊心醉。世傳俞華首大夫中考功法，其劾語曰：“稍有晉人風度，全無漢官威儀。”俞聞之笑曰：“全無漢官威儀，似我矣；晉人風度，何止稍有？是非真知我者。”嗟夫！世豈真有此人哉？吾固將買絲繡之。丁酉中秋記於小霞所居夢俠情禪室。）\n秀蘭，範姓，字小桐，吳人今日之牡丹花也。美豔綽約，如當年蕊仙，而品格過之。風儀修整，局度閒雅，金粉場中，豔而能靜，擬之《石頭記》中人，大似蘅蕪君。天香國色，豔冠群芳，故應一時無兩。嘗演馬湘君畫蘭於紅氍毹上，灑翰如飛，煙條雨葉，淋漓絹素，或作水墨，或作著色沒骨體，娟秀婀娜，並皆佳妙。頓覺旗亭壁間，妙香四溢。諸遊冶少年，爭就場頭乞得，珍重灌池，錦帶玉軸什襲藏弆。有不能致小桐手跡者，自慚為不登大雅之堂，自慚為不韻。其見賞時譽如此，洵佳話也。師吳今鳳，字桐仙，為小雲高第弟子。小云者，故四喜部名輩胡法卿也。桐仙既別入春臺部，自立門戶，日從士大夫擅九能者遊，文采照映，聲施爛然，又得小桐美而慧，比之如意珠矣。所演雜劇，如葬花、折梅、題曲、雨詞、瑤臺、渡瀘，皆有可觀。動止蘊藉，妙於酬答。對之者未嘗見其有疾言遽色，而神韻淵穆，令人自爾傾倒。當日呼王妃太真為解語花，其態度宛然在人心目中。所居曲房小室，張自畫蘭蕙小幅，袁琴甫為補綴盆石，韓春卿為題八絕句，綠窗人靜，空谷生香，遊人入服香小塢者，如置身李貞美十孃家。洗桐倚竹，言笑宴宴，迥非凡境。梨園中以光裕堂為第一世家，有以也。丙申暮春二十三四日，小桐於北孝順衚衕燕喜堂，張筵召客，光裕堂既以三世擅盛名。小桐又以和氣湯醉天下人心，於時竇霍豪家，五陵遊俠，薦紳貴介，過夏郎君，莫不駿奔麇至，來會者六七百人。妙選春臺、三慶、四喜、和春、嵩祝五部佳伶合為一班，試雲想之衣裳，奏錦城之絲管，卜晝卜夜，歡樂未央，笙歌燈火，極一時之盛。酒半，小雲、桐仙、小桐率諸郎以次前捧觴為客壽，客莫不欣然釂三爵。自乾隆丙午，陳渼碧為海門太守祖席，召客宜慶堂，五十年來複見今日，洵太平盛事也。猶憶春初元夕，同人小集五和樓，小桐即席乞鐫服香小塢印，餘時已被酒，車中攜有青田佳凍，扶醉仿曼生法，奏刀砉然，頗有漢人刻玉意。是夕，集玉連環室，復為桐仙作竹如意齋畫印，圍爐燒燭，鐵筆紛披，狂奴故態，不堪回首。吾友趙友竹貽我紈扇，畫小桐小影，神情態度，無一不肖，命之曰“國香秀影”，鳳翎嘗乞填《國香慢詞》題所畫蘭，諾之，久未命筆，後檢《樊榭山房集》有《詠素心蘭》國香慢一調，即以移贈。端居多暇，乃按譜依韻，和厲太鴻詞，題扇頭小桐像，畫中人自足千古矣。（春臺部。寓陝西巷延陵光裕堂）\n（桐仙畫《三友圖》，自命為松，閏桐為梅，而以竹目小桐。餘作《帝城花樣》，命桐仙曰修竹，今乃移贈小桐，儗人必於其倫。桐仙所品題，似覺未當也。圖繪各半身行看子，分裝為三巨冊。遍徵諸名士為詩歌小桐一圖。象形固不甚肖，以視友竹所畫，展向春風，似曾相識，是耶非耶？下筆有神耶？妙畫通靈耶？方寫真時，固未嘗刻意摹仿，極力求肖，而傳神寫照恰在阿堵中，好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繪事何莫不然？餘對簿日，書笈寄友人家，比就道，簡行李，則友竹畫扇不知誰何胠篋攫之去矣。年來在五溪戍所，殊有江州黃蘆苦竹之感，每當風月娟好，花酒流連，坐憶故人，輒詠江文通賦曰：“黯然銷魂者，惟別而已。”餘又有《春燈問字圖》冊子，乃餘及內子小像，亦並攫之去，盜亦有道，可為噴飯。\n鴻翠，俞姓，字小霞，初名綺文，更名雯，畫蘭款署“吳下阿蒙”，俞雯是也。與韻香同裡同師，故其行動舉止，都無俗韻，標格如水仙一朵在清泉白石間。餘嘗以初度夏，偕友人訪","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