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039,"title":"云蕉馆纪谈","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雲蕉館紀談》 [明] 孔邇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陳友諒初以江州為都，自稱漢王，迎偽主徐壽輝以居。明年弒壽輝，遂僭大號，時至正庚子也。後又都武昌。","友諒無遠大之志，處兵戈間，而急於珍寶，偽將征伐必使之遍求奇寶。故善承意者，甚至發冢行劫。","友諒愛姬苕華夫人善月琴，友諒出師必以隨呼為妝，駕未幾物故，葬於右耳峰猴溪橋側，樹後月琴以表之。至今人名月琴冢。","友諒聚鹿數百畜於南昌城西章江門外，謂之鹿囿。嘗至其所，自跨一角蒼鹿，綴瑟珠為纓絡，掛於角上，縷金為花鞍，群鹿皆飾以錦繡，遨遊江上。國初駕至南昌，宴於滕王閣，上命儒臣韓詩放其所畜鹿於西山。","友諒在江州時，嘗以春暮結綵為花樹。自府第夾道植至匡山，又剪繡鋪於道上，與宮人乘肩輿而行。黃信詩云“錦繡鋪張春色滿，小車花下麗人行”是也。","陳氏既亡，有宮人小春逃之民間，嫁於蒲亭彭本清。本清問陳氏宮中事，小春言後庭數百人，皆錦衣玉食，用極奢侈。有桑妃者陳所至愛，海賈所進金絲紐花襖、紫霞帳、水晶樓、鳳箱皆以賜之。及敗，投武昌井死。又陳氏喜食玉葉羹，以西山羅漢菜及曲江金花魚為之，味頗佳。","明玉珍，徐壽輝臣也。初倪文俊陷川蜀，令珍守之。既而陳友諒殺文俊，又弒壽輝，珍遂僭號改元，時至正二十三年也。初都成都，繼又都重慶。珍卒子嗣。","浣花溪自唐薛濤後能以溪水造箋者絕少。珍守蜀時，有郡人陸子良能之巧，過於濤。珍於溪上建搗錦亭，置箋戶十餘家，令子良領其事。箋有桃花、鳳彩、雲樣、錦幅等名。夏亡子良又死，今不復有矣。","蜀人多以酴花作酒，未得其妙。又以竹葉、竹蜜貯筠管中合釀之，十餘日開來香聞一室，味極甘美，氣更清涼。至今蜀人傳其法，號開襟酒。","在重慶取涪江青麻石為茶磨，令宮人以武隆雪錦茶碾之，焙以大足縣香霏亭海棠花，味倍於常。海棠無香，獨此地有香，焙茶尤妙。","能飲，宴會不用杯盞，以大甕盛酒，用忠州引藤一吸半甕。夏月畏暑，作露帳，四面架風輪，以花竹簟臥其中。宮庭侈甚，席地以蘇薰薦鋪錦褥於上，宮人不用凳兀，以此為坐。","城西清水穴亦名粉水井，巴人以為粉則膏膩鮮明。建銀輝館於側，署官掌之，以供公用。日給數定於宮，內號其官為花粉御使。","蜀地荔枝敘州為上，異於荔枝熟時設荔枝宴以會左右。有詩云“香浮琥珀御潤，色重雞冠新荔紅”是也。","廣安出紫梨，到口即化者為佳。取其汁和紫藤粉為糕，名雲液紫霜，食之能卻醉。","帝王廟北極真武廟並在雞鳴山，俱國子祭酒宋訥奉敕撰記。普濟禪師亦葬雞鳴山，又有都城隍廟學士劉三吾奉敕撰記。","徐達墓在鐘山西，有御製神道碑。常遇春墓，編修宋濂撰神道碑。李文忠墓，春坊董倫撰神道碑。吳良、吳貞墓，檢討吳伯宗撰神道碑。顧時墓，禮部侍郎劉崧撰神道碑。王志墓在鐘山西。（以上同）鄧愈墓在安德門裡，沐英墓在府南，學士吳王景撰神道碑。俞通海墓在聚寶門外，學士陶安撰碑。胡大海墓在府南，康茂才墓在神策門，宋濂撰碑。兵部尚書唐譯墓、郭子興墓（聚寶山西），馮國用墓（府南）、郭英墓（以上並洪武中葬）。","江學庭為祭酒，帝幸國學，講《易》之太極，言亨屯迴圈，治亂倚伏，惟在人君謹之，斯為得耳。帝悅，賜宴崇文閣。詔自今講讀明於勸戒者例皆賜宴，名光儒宴。","沈萬山，蘇州吳縣人也，家貧無產，以漁為生，常於吳淞三泖之間撒網捕魚，冀其所得以具饔飧。一日飯畢，就水洗碗，碗忽墜水中，山因撩之，不知碗所在，但覺左右前後累累如石彈，遂拾數枚，光澤迥常，乃盡其所有取之，然不知其為何物也？有識者異之，謂曰：此烏鴉石也，一枚得錢數萬。山秘不言，乃變為海賈，遍走徽、池、寧、太、常、鎮豪富間轉展貿易，致金數百萬，因以顯富。或曰：夏月山仰臥漁船上，見北斗翻身，遂以布衤闌盛之，得一杓。及天明，有一老者引七人挑羅擔七條而至，謂山曰：汝為我守之，我將來取。言訖忽不見。山啟視之，皆馬蹄金也，以此致富。二說不同。山既富，衣服器具擬於王者。後園築垣，週迴七百二十步，垣上起三層，外層高六尺，中層高三尺，內層再高三尺，闊並六尺，垣上植四時豔冶之花，春則麗春、玉簪，夏則山礬、石菊，秋則芙蓉、水仙，冬則香蘭、金盞，每及時花開，遠望之如錦，號曰繡垣。垣十步一亭，亭以美石香木為之，花開則飾以彩帛，懸以珍珠。山嘗攜杯挾妓遊觀於上，周旋遞飲，樂以終日。時人謂之磨飲垣。外以竹為屏障，下有田數十頃，鑿渠引水，種秫以供酒需。垣內起看牆高出裡垣之上，以粉塗之，繪珍禽奇獸之狀，雜隱於花間。牆之裡四面累石為山，內為池山，時花卉池養金魚，池內起四通八達之樓，面山瞰魚，四面削石成橋，飛青染綠，儼若仙區勝境。矮形飛簷接翼，制極精巧。樓之內又一樓居中，號曰寶海，諸珍異皆在焉。山間居則必處此以自娛，樓之下為溫室，中置一床，制度不與凡等。前為秉燭軒，何取？何不秉燭遊之義也。軒之外皆寶石，欄杆中設銷金九朵雲帳，四角懸琉璃燈，後置百諧卓，義取百年諧老也。前可容歌姬舞女十數。軒後兩落有橋，東曰日升，西曰金明，所以通洞房者。橋之中為青箱，乃置衣之處，夾兩橋而長與前後齊者，為翼寢妾婢之所居也。後正寢曰春宵澗，取春宵一刻值千金之義，以貂鼠為褥，蜀錦為衾，毳綃為帳，用極一時之奢侈。初萬山富時，有一夫一婦流移道路，婦懷孕十月巳足，適至萬山之門首，而產時將夜半矣。進退無所，不得已就於門下以手扳門環生一女子，因名扳環。是夜萬山亦得一夢，夢一老人謂曰：汝的金銀盡是扳環者，今當還之不相負也。山驚覺不曉所謂，及明乃有此應。山遂收其女為子婦，並其父母而養焉。自女來之後，家益殷富，既長聰明過人。山常與鬥，造一橋，新婦先成，又規度精緻，號曰賽公橋，橋今在秀水縣北境平望。我太祖既克金陵，欲為建都之地，廣其外城，時兵火凋殘之際，庫府虛乏，難以成事，萬山恃其富，實願與聖祖對半而築，同時舉工先完三日。太祖酌酒慰之曰：古有白衣天子號曰素封卿之謂矣。然心實不悅也。萬山有妻十三尤愛者曰麗娘，山嘗與之觀花後園，至探香亭傍有一古梅，白萼鮮美，馥郁充斥，娘因脫所著金翡衫加於樹頭曰：香則有矣，但少茲豔色耳。未幾娘亡，後人有月夜見梅底走一美人著金翡衫，時皆謂麗娘精魄也"]}]}],"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雲蕉館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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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邇述\n陳友諒初以江州為都，自稱漢王，迎偽主徐壽輝以居。明年弒壽輝，遂僭大號，時至正庚子也。後又都武昌。\n友諒無遠大之志，處兵戈間，而急於珍寶，偽將征伐必使之遍求奇寶。故善承意者，甚至發冢行劫。\n友諒愛姬苕華夫人善月琴，友諒出師必以隨呼為妝，駕未幾物故，葬於右耳峰猴溪橋側，樹後月琴以表之。至今人名月琴冢。\n友諒聚鹿數百畜於南昌城西章江門外，謂之鹿囿。嘗至其所，自跨一角蒼鹿，綴瑟珠為纓絡，掛於角上，縷金為花鞍，群鹿皆飾以錦繡，遨遊江上。國初駕至南昌，宴於滕王閣，上命儒臣韓詩放其所畜鹿於西山。\n友諒在江州時，嘗以春暮結綵為花樹。自府第夾道植至匡山，又剪繡鋪於道上，與宮人乘肩輿而行。黃信詩云“錦繡鋪張春色滿，小車花下麗人行”是也。\n陳氏既亡，有宮人小春逃之民間，嫁於蒲亭彭本清。本清問陳氏宮中事，小春言後庭數百人，皆錦衣玉食，用極奢侈。有桑妃者陳所至愛，海賈所進金絲紐花襖、紫霞帳、水晶樓、鳳箱皆以賜之。及敗，投武昌井死。又陳氏喜食玉葉羹，以西山羅漢菜及曲江金花魚為之，味頗佳。\n明玉珍，徐壽輝臣也。初倪文俊陷川蜀，令珍守之。既而陳友諒殺文俊，又弒壽輝，珍遂僭號改元，時至正二十三年也。初都成都，繼又都重慶。珍卒子嗣。\n浣花溪自唐薛濤後能以溪水造箋者絕少。珍守蜀時，有郡人陸子良能之巧，過於濤。珍於溪上建搗錦亭，置箋戶十餘家，令子良領其事。箋有桃花、鳳彩、雲樣、錦幅等名。夏亡子良又死，今不復有矣。\n蜀人多以酴花作酒，未得其妙。又以竹葉、竹蜜貯筠管中合釀之，十餘日開來香聞一室，味極甘美，氣更清涼。至今蜀人傳其法，號開襟酒。\n在重慶取涪江青麻石為茶磨，令宮人以武隆雪錦茶碾之，焙以大足縣香霏亭海棠花，味倍於常。海棠無香，獨此地有香，焙茶尤妙。\n能飲，宴會不用杯盞，以大甕盛酒，用忠州引藤一吸半甕。夏月畏暑，作露帳，四面架風輪，以花竹簟臥其中。宮庭侈甚，席地以蘇薰薦鋪錦褥於上，宮人不用凳兀，以此為坐。\n城西清水穴亦名粉水井，巴人以為粉則膏膩鮮明。建銀輝館於側，署官掌之，以供公用。日給數定於宮，內號其官為花粉御使。\n蜀地荔枝敘州為上，異於荔枝熟時設荔枝宴以會左右。有詩云“香浮琥珀御潤，色重雞冠新荔紅”是也。\n廣安出紫梨，到口即化者為佳。取其汁和紫藤粉為糕，名雲液紫霜，食之能卻醉。\n帝王廟北極真武廟並在雞鳴山，俱國子祭酒宋訥奉敕撰記。普濟禪師亦葬雞鳴山，又有都城隍廟學士劉三吾奉敕撰記。\n徐達墓在鐘山西，有御製神道碑。常遇春墓，編修宋濂撰神道碑。李文忠墓，春坊董倫撰神道碑。吳良、吳貞墓，檢討吳伯宗撰神道碑。顧時墓，禮部侍郎劉崧撰神道碑。王志墓在鐘山西。（以上同）鄧愈墓在安德門裡，沐英墓在府南，學士吳王景撰神道碑。俞通海墓在聚寶門外，學士陶安撰碑。胡大海墓在府南，康茂才墓在神策門，宋濂撰碑。兵部尚書唐譯墓、郭子興墓（聚寶山西），馮國用墓（府南）、郭英墓（以上並洪武中葬）。\n江學庭為祭酒，帝幸國學，講《易》之太極，言亨屯迴圈，治亂倚伏，惟在人君謹之，斯為得耳。帝悅，賜宴崇文閣。詔自今講讀明於勸戒者例皆賜宴，名光儒宴。\n沈萬山，蘇州吳縣人也，家貧無產，以漁為生，常於吳淞三泖之間撒網捕魚，冀其所得以具饔飧。一日飯畢，就水洗碗，碗忽墜水中，山因撩之，不知碗所在，但覺左右前後累累如石彈，遂拾數枚，光澤迥常，乃盡其所有取之，然不知其為何物也？有識者異之，謂曰：此烏鴉石也，一枚得錢數萬。山秘不言，乃變為海賈，遍走徽、池、寧、太、常、鎮豪富間轉展貿易，致金數百萬，因以顯富。或曰：夏月山仰臥漁船上，見北斗翻身，遂以布衤闌盛之，得一杓。及天明，有一老者引七人挑羅擔七條而至，謂山曰：汝為我守之，我將來取。言訖忽不見。山啟視之，皆馬蹄金也，以此致富。二說不同。山既富，衣服器具擬於王者。後園築垣，週迴七百二十步，垣上起三層，外層高六尺，中層高三尺，內層再高三尺，闊並六尺，垣上植四時豔冶之花，春則麗春、玉簪，夏則山礬、石菊，秋則芙蓉、水仙，冬則香蘭、金盞，每及時花開，遠望之如錦，號曰繡垣。垣十步一亭，亭以美石香木為之，花開則飾以彩帛，懸以珍珠。山嘗攜杯挾妓遊觀於上，周旋遞飲，樂以終日。時人謂之磨飲垣。外以竹為屏障，下有田數十頃，鑿渠引水，種秫以供酒需。垣內起看牆高出裡垣之上，以粉塗之，繪珍禽奇獸之狀，雜隱於花間。牆之裡四面累石為山，內為池山，時花卉池養金魚，池內起四通八達之樓，面山瞰魚，四面削石成橋，飛青染綠，儼若仙區勝境。矮形飛簷接翼，制極精巧。樓之內又一樓居中，號曰寶海，諸珍異皆在焉。山間居則必處此以自娛，樓之下為溫室，中置一床，制度不與凡等。前為秉燭軒，何取？何不秉燭遊之義也。軒之外皆寶石，欄杆中設銷金九朵雲帳，四角懸琉璃燈，後置百諧卓，義取百年諧老也。前可容歌姬舞女十數。軒後兩落有橋，東曰日升，西曰金明，所以通洞房者。橋之中為青箱，乃置衣之處，夾兩橋而長與前後齊者，為翼寢妾婢之所居也。後正寢曰春宵澗，取春宵一刻值千金之義，以貂鼠為褥，蜀錦為衾，毳綃為帳，用極一時之奢侈。初萬山富時，有一夫一婦流移道路，婦懷孕十月巳足，適至萬山之門首，而產時將夜半矣。進退無所，不得已就於門下以手扳門環生一女子，因名扳環。是夜萬山亦得一夢，夢一老人謂曰：汝的金銀盡是扳環者，今當還之不相負也。山驚覺不曉所謂，及明乃有此應。山遂收其女為子婦，並其父母而養焉。自女來之後，家益殷富，既長聰明過人。山常與鬥，造一橋，新婦先成，又規度精緻，號曰賽公橋，橋今在秀水縣北境平望。我太祖既克金陵，欲為建都之地，廣其外城，時兵火凋殘之際，庫府虛乏，難以成事，萬山恃其富，實願與聖祖對半而築，同時舉工先完三日。太祖酌酒慰之曰：古有白衣天子號曰素封卿之謂矣。然心實不悅也。萬山有妻十三尤愛者曰麗娘，山嘗與之觀花後園，至探香亭傍有一古梅，白萼鮮美，馥郁充斥，娘因脫所著金翡衫加於樹頭曰：香則有矣，但少茲豔色耳。未幾娘亡，後人有月夜見梅底走一美人著金翡衫，時皆謂麗娘精魄也","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