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029,"title":"书鲍忠壮公轶事","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書鮑忠壯公軼事》　清 趙增禹","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同治九年庚午冬，世父寅臣公，方為尚書主事，假滿入都。季父冬森太守是年領鄉薦，以計偕攜餘同行，舟泊夔門，謁鮑忠壯公於裡第。時爵府初落成，餘與從兄培芝孝廉，年甫六七齡，入謁爵夫人。長公子鶴年，長餘昆季數歲，相與上下游觀，臺池清麗，亭榭參差，花鳥竹樹，雅稱其江山。忠壯公貌不逾中人，溫溫閒雅，雙顴骨峙，奇拔入鬢間。餘時齒尚稚，但聞忠壯公定江南，掃平發逆，推中興名將，於戰陣間形勢方略，都未能耳食也。越十年，光緒己卯之冬，餘及培芝兄，年均十五六，執贄銅梁主政陳世五先生門下，因隨反蜀。先生故與忠壯公交契，時撰述《霆軍紀略》一書，草創未就，蓬窗燈火，丹黃並下，大率依據曾湘鄉、胡益陽奏牘函札中論定者為斷。既抵夔，世五先生移寓忠壯公爵府，餘以母氏倚閭望切，匆匆解纜溯流而上。逾歲庚辰，朝廷以索還伊犁事，下使臣於獄，與俄人齟齬，且用兵。特詔起忠壯公於家，屯軍山海關，忠壯公則奏調世五先生偕行，參謀軍幕。事尋解，兵皆罷。世五先生富經緯才，以禮曹閒秩，不樂居京華，忠壯公乃出資為先生改官知縣。光緒九年癸未，餘赴試春官，陳先生甫銓甘肅兩當縣，尚旅京，手《霆軍紀略》成書相贈。餘受而讀之，竊嘆忠壯公之偉績，誠照耀古今，而世五先生之苦心纂集，於時務獨識其大，其勞也有如此。甲申之役，法人踞越南，中朝眷我南服，兩國相見以兵戎。將帥聯翩，羽書旁午，忠壯公復奉旨調將，募兵治械，出師馬白關。甫成軍，且遇敵矣。會粵軍馮提督子才，王總鎮孝祺，大破法鎮南關，克復諒山。法乞和，朝廷不知而遽允之。議既成，詔書遏戰，忠壯公則大憤慨，抗疏請戰。其言曰：“練兵貴練真隊伍，法人所恃者槍炮，某所恃者隊伍，某不能不用槍炮。要不專恃槍炮，必以隊伍直入槍炮之中，四面兜剿，盡絕其根株而後已。”偉哉言之乎！此即曾文正血肉相薄之精言，而趙將李牧一大創之之深意也。且夫人才者，國氣之所視為盈虛，而戰陣將帥之人才，尤不可一日衰歇於天下。中華果能堅忍持久，與外人苦戰，智勇環生，堅腐自別。強敵之陵我也，環顧疆場，金鼓聲雌，不因邊塵之起，使新舊賡續，朝野相摩蕩，以淬厲人才，而容容忍垢，姑偷保一時，中陸，猶曰國有人焉可乎？","光緒十一年乙酉，餘附長江估人舟北上，同舫客二，一為吾蜀蔣參戎，一為江西撫州朱某。參戎白皙美鬚眉，年五十已來，爽健能快談，嫻肄武略。敘述生平行間戰跡，則忠壯公舊部曲也。相聚十餘日，樂與餘劇飲，酒酣以往，每慷慨激昂，撫膺扼腕，謂此中肺腑，不可掬視常人。國家太平無事，視武夫健兒，曾不值涕唾。不日風塵蹙動，紫海生狂瀾，則呼而豕豢之，又不能一飽。迨疆事少遼緩，頓叱吒遣散。其橫越欺詐，蝕軍人糧械，輦巨金以饋權門者，開府建旄鉞，握麟符，坐虎幄，反相與卵翼而旌顯之。此豈斤斤恪靖，守繩尺，擎赤心，蘄答國恩者所可萬一冀耶？月明風定，參戎喜坐船頭，扣舷高歌，誦曹阿瞞烈士暮年之句。餘嘗叩其官篆，參戎愍默不肯言曰：“已決隱矣，奚以為？”參戎從鮑忠壯公最久，歷數沙場，告餘忠壯公戰事甚悉。燕居無事，爰錄之如左，志不忘也。武漢之三次失陷也，胡文忠林翼，收輯敗軍，坐困金口、洪山一帶。羅忠節澤南，李忠武續賓帥師自江西入楚，還救根本。粵賊跨踞武昌、漢陽兩城，石壘水寨，環峙如繁星，橫江貫浮橋，鐵索聯綰視巨臂，長竿列炬，左右火器，層互為衛。每官軍出隊，旗鼓初就列，賊已持鏡遠眺，指麾戒備。攻漢陽則武昌賊拊其背，攻武昌則漢陽賊衝其腰，往來倏忽，走洪波猶坦道。雖入夜人定，焚膏束藁，常光燭江面，以故我軍終不得一逞。文忠憂懣甚，密謀于軍中曰：“武昌，水要也，扼南北江上下嚥喉，武昌不克，金陵不可下；漢陽不得，武昌不可取；浮橋不破，漢陽不可復。”軍中日夜籌所以毀賊浮橋者，策未得。胡文忠在軍，好微服巡徼，陰察軍伍中有奇士壯謀，可上備爪牙心腹裨軍事者。當是時，忠壯公廁身行伍，未顯名，偶出布帳間大言曰：“是何難？令知我鮑超者用我言，浮橋毀矣。”文忠是日適閒步過其旁，聞忠壯公言，則默識其營隊次列。返中軍，即命戈什哈一人，速往召某營某隊頃大言能毀浮橋者入見，將有問。幕僚某或笑語“蠢卒耳，何知？飽食鮮事，日夕挺妄言，寧值明公瑣瑣自卑下？”文忠曰：“不然，是敢言，必有異。”須臾忠壯公入，文忠曰：“若何名？”曰：“鮑超。”文忠曰：“若自言能毀浮橋，有之乎？”曰：“有之。”文忠曰：“若度所用幾何人而足？安所需？”忠壯公曰：“請召軍中爐頭鐵工至，超有言。”既至，忠壯公曰：“鑄巨鐵索視賊比，別制鋼斧十二柄，成也超自肄之，必一斧斫鐵索斷為二者則得矣。”忠壯公又請於文忠超所需，超自就曹偶中素結約豪武士部署位置。啟行時當上達大帥麾下，為備鐵工鑄鐵索鋼斧既竣，忠壯公試之信。一日侵晨，天大霧晦，霧迷漫江，人立者不自見掌。忠壯公則與諸壯士棹四五小漁舟，雜系瓶瓿壺盎，凡酒醯鹽醬果脯，錯陳短篷前以為飾。將行，入白中軍，視某等計得浮橋砉斷，則大軍策應可，文忠韙之。小舟聯綴傍江濱轉側行，槳蕩水有聲，浮橋賊遽驚起，蹀躞錯走，呼有妖，將吹角叢集賊抵禦。或咋曰：“此酒船貨小貿易者，非妖也。”浮橋賊因之復定散去。自粵事起，賊中呼官軍皆日妖，諸小舟鬻販往來交易，官兵營寨與賊胥資之，素不拒也，忠壯公既審知浮橋中無賊拒，既近浮橋，維舟柱側，眾壯士突出，舉巨斧斫鐵索盡斷，中分為兩。浮橋大頹破，聲如壞堤，頃刻間白板木片浮淫上下，散蔽長江中。官軍大隊訁知忠壯公已得雋，水師戰艦齊上，火箭紛飛，槍炮金鼓聲大震，賊竟敗去。於是武漢阻絕，不能互接應。胡文忠及羅李各軍，以此攻克漢陽，盡掃江北賊巢。武昌一城，孤寄南岸，我軍掘長堤合圍，悍賊殲焉。由是下九江，復安慶，東南半壁，始有轉機，乃以成金陵掃穴擒渠之奇捷。而忠壯公之受知於胡文忠，亦以毀浮橋一役始。文忠愛敬忠壯公特至，嘗呼曰春霆大弟。春霆者，文忠所命字也，忠壯公由是以霆軍名天下。偽英王陳玉成者，發逆中渠魁也，綽號四眼狗，狡悍饒智略。初破武昌時，年僅十有四，與官軍交戰疆場十數年，恆俯"]}]}],"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書鮑忠壯公軼事》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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