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020,"title":"乐郊私语","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樂郊私語　　（元）姚桐壽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餘於後至元己卯，教授餘干時，同知州事為海鹽沈仲實也。仲實開朗好讀書，與餘傾蓋若平生歡。兩人以為相見之晚，遂結姻盟。庶幾久要不忘之義，乃不三四載，各以解官星散。忽於至正已醜，仲實奄棄賓客。餘裹糧走海上哭之。劉夫人出拜餘曰：“老身惟一愛女，不欲遠嫁。郎君婚期已近，倘能就婚，相倚為命，是未亡人之願也。”餘悲其言而許之。至歲壬辰，兒年十八，行將逆婦。老妻謂餘曰：“大兒已堪自立，此兒猶黃口，忍棄置海上乎？”遂夫婦移家於豐山之陽，至明年二月，始畢婚事。劉夫人復拜餘曰：“亡人所遺，只一襁中嬰孺，門戶衰冷。所冀翁媼郎君為我支辦，倘雲此後終當離異，是非亡人託契於翁媼之意也。”餘益悲其言，謂吾婦曰：“世方擾擾，桐江迫處孔道，所必被兵。且此州僻懸海上，亦自可託，何必故鄉？”遂定居州城，往來於豐陽別業之間，稱此州寓公也。既而與新故知交，若雲間楊廉夫、嘉禾員廷臣、潘澤民張子晦、本州楊友直，時於春林夏澤，尋討舊跡，遣撥旅懷。凡耳目之所睹記，有觸於中，輒為條載。數年不覺叢聚成帙，私為之嘆曰：“天下土崩，餘猶得拈弄筆墨，如此海上真我之樂郊也！”遂題之曰《樂郊私語》，以就正於後之博達君子云。","至正癸卯春三月，桐江釣叟姚桐壽樂年敘。","餘始至州，舟過鹿苑廢剎。時方深秋，紅樹扶疏，隱映敗榱破壁，大足供客中吟眺。因維梢登覽讀壁間舊記，有魯簡肅公羅漢見夢事，括蒼吳思齊題其旁曰：“是法本平等，無怠亦無敬，如何證無生，卻來見參政？”餘謂阿羅漢，自敬正人，不敬參政。簡肅風範，凜凜載在史冊，每—翻誦，未嘗不想見其為人。及入城，謁所謂魯公祠。祠旁有思魯橋，壁端有卜茭詞，州民有疑，輒問兇吉如響。公之精靈不昧，更有如此者！柱上有聯雲：“舄去佔祠留鳥翼，名從青史識魚頭。”是縣令蔣行簡所書。","天仙湖急遞鋪，在城西十里，僅一大漾耳。湖旁相傳有徐灣故居。灣得仙道者，後以委蛻仙去，故以名湖。然後有廟神稱徐乏，蓋誤以徐灣為徐王也。廟後有老人甚襤縷。問之，姓郭氏，乃宋樞相慎求之後，貧無以資，充鋪長以自給，因出樞相誥身像贊相示。餘攝衣冠拜之，乃分裹糧之餘為贈，始知韓昌黎“不見三公後，飢寒出無驢”之句為不誣也。","六里山舊有石刻雲：“天冊元年，旃蒙協洽之歲，孟冬陽月，日維壬寅朔，石簣神道忽白開發，拾得青石璽符文：‘吳真皇帝。’”共三十八字。餘按：吳天冊元年，為晉武帝咸寧元年。是年七月甲中晦，日有食之，則孟冬朔，非甲申，則乙酉也。壬寅當在望後，安得有壬寅朔乎？此必里人偽為符瑞，漫不考其日月，以悅世主於一時耳。","括蒼劉伯溫，多才藝，能濤文，尤善形家言。嘗以儒學提舉，得相見於錢塘。後十年所，劉已解官，復見於海鹽之橫山，把臂道故，至於信宿。謂餘曰：“中國地脈，俱從崑崙來。北龍、中龍，人皆知之。惟南龍一支，從峨嵋並江而東，竟不知其結局處。頃從通州泛海至此，乃知海鹽諸山是南龍盡處。”餘問：“何以知之？”劉曰：“天目雖為浙右鎮山，然勢猶未止。蜿蜓而來，右束黟浙，左帶苕霅，直至此州長牆秦駐之間而止。於是以平松諸山為龍，左抱以長江淮泗之水；以慶紹諸山為虎，右繞以浙江曹娥之水。然諸水率皆朝拱於此州，而後乘潮東出，前復以朝鮮、日本為案，此南龍一最大地也。”餘問：“此何人足以當之？”曰：“非周、孔其人不可，然而無有乎爾。吾恐山川亦不忍自為寂寂若此也。”","至正丙申三月日晡時，天忽昏黃，若有霾霧。市中喧言，天有雨日。予立庭中視之，初以老眼不能正視，眩然若有數日。久之，果見兩日交而復開，開而複合者，凡數千百遍。回視窗隙壁竇，皆成兩圓形，若重黃卵，亦復開合不常，此數十年來目所未睹之異也。發書佔之，李淳風曰：“日不可有二，風霾日無光。佔為上刑急，人不樂生。又日變色，有軍急，其君無德，其臣亂國。”嗟嗟，今豈其時乎！","十六年五月，聲言張兵南下。楊參政完者，以數萬眾屯嘉興，軍容甚盛。先鋒呂才，以七千眾屯王江涇，商旅不行，川途嚴肅。張兵遂不敢取道嘉禾，乃自平望、烏墩直搗武林。達丞相以為楊當必扼其鋒，漫不為備。及敵已入境，倉徨出拒，遂至破軍殺將，達僅以身免。楊得破城之問，乃跌足曰：“罪誠在我！”即統苗土官軍，分為三路：使蔣英從大麻、唐棲，董旺從硤石、長安，身率劉震、朱鉞從海鹽、黃灣而進。以呂才、呂升屯守嘉興。張軍知楊分路而來，遂應接不暇，一敗於皋亭山，再敗於謝村，三戰而敗於夾城巷。張軍悉水從德清、陸從海鹽遁還。初楊過海上，餘與楊別駕郭大理，謁之，勸其留兵三千，遏其歸路。楊雲：“此行賊具成擒，安得有歸者？”不聽，已而竟得縱逸而擊。","德藏寺，在縣北五十里。寺雖瀕市，亦深靜可憩。國初有僧真諦，性若戇駿，而恪守戒律，第為寺中樵汲而已。時有國師楊連真伽來寓寺中，聲言欲發天女等墓。然皆古冢，實無意開發，意以雲間陸左丞愛女及朱提舉夫人，皆以有色夭死，聞用水銀裝殮，欲發屍淫穢之耳。及楊下令，果及二墓。真諦聞之，怒形於色。眾僧懼其以戇致禍，苦為陰勸。及楊五鼓肩輿發眾出寺，真諦忽起抽韋馱木杵奮擊。楊命擒之，時眾雖數百，皆披蕩不能拒，傷者凡百餘人，至有頭破臂折者。人見真諦於眾中超躍，每逾尋文，若隼撇虎騰，飛捷非人力可到。一時燈炬皆滅，鋤畚插皆為段壞。楊大懼，謂是韋馱顯聖，遂不敢往發。鼓柁率眾而去，亦不敢問此僧也。後二年，真諦行腳峨嵋，不知所往。","州衙前有黃郎中廟，相傳是前代賢令，故立廟於此。考之舊記，惟紹興間有黃昱，乾道間有黃綸，然廟為何執中重建，則何又先於二黃，竟不知為誰。按：《重修碑記》雲：“黃公不知何代，不知何名，亦不知何許人。惟此中舊老雲：‘公為縣有善政入民，民不解於心，相與尸祝者，又不知幾何年！’”今廟且頹圮，民復奉主環泣請餘新之。餘惟人莫親於祖先，然親盡則毀。茲黃公以前朝一令，世何遠也！世遠則政隔，澤無及也。世與澤兩不可知，則心所不屬也。而民猶戀戀若不釋然者，是豈人情哉！我知其以前令勸後令耳！以為彼善為民，民亦不忘，雖千百世不改。則今之為牧者，曷不盡若黃公，使後世不忘，若今日之不忘"]}]}],"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樂郊私語　　（元）姚桐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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