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019,"title":"临清寇略","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臨清寇略 　清 俞蛟","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臨清，為山左水陸之衝，距京師八百里，而近商賈幅輳，市廛林列。乃嘯聚陽穀、壽張、堂邑三縣之亡命，蟻屯蜂集，雖三旬撲滅，而干戈烽火，村市為墟。","狂寇跳梁，用紀顛末。顧軍需旁午，執簡操觚，終虞舛漏。且敘無倫次，不賢識小，聊存其略云爾。","甲午之秋，餘客臨清，吏目範龍山與有葭莩誼，投轄下，鍵館於衙齋。時逆匪王倫以清水邪教，煽聚亡命，至數千人；陰布其黨於東昌、兗州二郡。八月二十八日，子夜，陷壽張。縣令沈齊義，朝服坐堂皇，罵賊；賊支解之。臨清之南鄉張四姑莊，亦同時被賊殺掠一空。莊去州僅二十五里，閭閻洶洶。協鎮葉信，江右人，髦且病，部下兵不滿三百。州牧王溥入京未返，攝篆者別駕秦震鈞，束手無策。龍山謂餘曰：“寇至奈何？”餘曰：“昇平盛世，此等麼魔，直飛蛾投火，滅亡可立待，何慮為？雖然，不可無備。宜先諭四鄉，運積聚入城，無為賊掠。西南二門外，民舍與城毗連者，毀之，虞賊人藉足且縱火也。派城內居民，列名造冊，上城分守垛口。其四門敵樓，則以兵守之。令紳士分任段落，為兵民造飯，供應毋缺。御賊器物，自弓矢、火藥、鉛丸外，更多備石灰。蓋遠憑槍炮，近宜矢石；仰面攀登者，揚灰可眯其目，此其大略也。至隨機應變，不可列舉矣。”","龍山曰：“賊之來與否未可知；先運積聚，毀民舍，餘以吏目微員，敢張皇滋事乎？”後賊專攻西南，藉民舍為障蔽，致城上槍炮不能擊，四鄉積聚恣其淫掠，所備灰石復不多，拆女牆用之。龍山初未嘗不笑餘為書生談兵也。","先是五月間，四鄉忽起訛言，清水教主招聚訓練，擇八月二十八日起事矣。","或問起事云何？曰：“殺官劫庫藏。”察之，每村果有賊目數人，教習槍棒，聲言飲水一甌，可四十九日不食，因名其教為清水雲。時猶未知渠魁為王倫也。倫陽穀人，貌魁岸，性狡譎，多力，有拳勇。嘗為縣役，因事責斥，無以為生；遂抄撮方書，為人治癮瘍頗驗。擇受病男婦之精悍者，不受值，坷感其惠，願為義兒義女，以報德。又詭稱遇異人授符篆，能召鬼神諸邪法以惑愚民；積十餘年，而奸黨遍諸各邑。壽張與陽穀連界，沈明府齊義於八月始廉知其事，方擬移文陽穀協擒，而胥役皆賊黨，有偽授元帥將軍之目者，遂作先發制人之舉，於二十八日，召優在衙前演戲，椎牛醵飲。至更餘，聚賊數千人，呼嘯而入。沈明府出諭禍福，而偽帥李旺轉率群賊脅降。李旺者，皂役也。沈知事不可為，遂朝服升堂罵賊。李旺抽刀而前曰：“小人今日犯上矣！”遂遇害。夫縣令職司民社，貴能勞來撫字，而尤貴摘奸發伏。乃奸民煽亂於下，不能察；甚至胥役舞弄肘腋間，亦夢夢而無覺。及風聞已確，復不能急為消弭撲滅。方且鄰邑行文，機事不密，身殉而民社隨之，邑宰如此，朝廷亦安賴哉？","兗州鎮惟一滿洲人，素以勇略自誇。聞變，率所部三百人，疾馳而至。軍法，以鳥槍利於殺賊，為前鋒。而鳥槍每杆必以長刀或長矛，一人護之。蓋鳥槍一發之後，加藥丸引火綆，須片刻俄延，則全賴護之者從旁抵禦，而槍火復發，方保無虞。兗鎮藐視賊為烏合，倉猝而往，又眾寡不敵，遂為所敗。騎兵被創而奔，步兵無生還者。","九月二日，賊陷陽穀。陽穀為賊藪，胥役皆黨羽，故陷之倍易。縣丞劉希壽、典史方光禮，俱被害。報至，人情益皇遽。是日，城上畫角烏烏，城門已晝閉數日。而州衙大門亦閉，往來者進出即闔。夜二鼓；廨內外人聲如沸。餘數眠數起，不能寐。少選，龍山倉皇呼曰：“此何時，猶酣睡耶？”餘詢：“賊氛若何？”","曰：“頃又報堂邑陷，署篆陳枚、訓導吳標，俱殉難。餘被害者，無從考。賊距城二十里矣。”餘急起，見龍山率役十餘人，各持械而出。俄頃，詣南門，探之，聲息寂然。惟聞各衢巷鳴鉦，按冊呼民兵上城。時陰雲慘合，涼飈颯颯透襟袂。","望陴上無燈火，惟城下繫馬二十餘騎而已。天曙，龍山返，謂已得確耗，賊大隊踞柳林，距城四十里。枝黨踞茶庵，有國學生王某以妹進王倫為偽後，群賊慶賀，優人方演劇也。日向午，兗鎮惟一，率部下馬步八百人，駐城中，遏賊北走，人心稍定。","陳枚者，浙人，以孝廉擷取發山左，試用堂邑宰。湯桂計偕入都，因攝其篆。","而是日湯適返，陳已交印綬，脫然事外矣。會賊至，分守西成，城垣頹敗，又乏守兵，無可捍禦，賊因驅馬直入。陳軀肥重，其僕牽馬至，四五人扶掖不能上，挾之而趨。賊尾至文廟前，僕皆散去，遂就擒，至演武場。先是賊帥歸太，以貨私鹽為業，數月前被陳擒治，荷校當途。其黨劫之去，陳不知也。今欲洩憤，杖以百數，且割其勢，置口中，而後臠割之。歸太凶逆之罪，可擢髮數乎？歸太本名國太，因與藩司同名姓，當事思避之；而山左國音為歸，遂呼為歸太。後賊黨擒解入都，皇上親鞫，得歸太戕陳狀，上震怒，嚴諭大將軍舒公赫德，必生致歸太。於是就被擒諸賊，逐名質訊，均以不知對。及鞫其妻劉氏雲，歸太於九月二十四日戰敗，相向泣下，探懷中雞卵八枚，付劉氏曰：“若等自為計，餘不復相顧矣。”提槍跨白馬，解纏頭黑布，易以氈帽而出，從此不復見。方王倫造逆時，四鄉村鎮，皆立義堡。賊至鳴鼓聚眾，作捍禦；或預掘土坎，遇形跡可疑者，即生埋之。事定後，撫軍榜歸太狀貌服飾，檄東昌司馬龔孫枝遍查；俱雲有其人。","及扌骨而驗之，皆非；則歸太為漏網脫逃，未可知也。","初五日，傍晚，撫軍徐公績檄兗鎮惟一於五鼓合兵赴柳林，留百人助守，而率騎兵六百往，謂以撫鎮大員，剿烏合之草寇，直以湯沃雪。鹹引領盼捷音。而餘亦與諸同人酌飲以為歡。孰料捷音未奏，而賊反於初六日巳刻臨城下矣！賊將至，人無知者。龍山猶奉監司札往閘河撤渡。至西城外雞市，市人告曰：“君毋往，賊前鋒已渡河，宜急返。”馳回，而城門已閹，武弁不納。一時紳士及兵民皆譁，謂吏目雖微，亦朝廷官，烏有因公出外，棄之以張賊勢者？門啟而入，賊即踵至。賊之初至也，遇閘河，河闊數十丈，雖有一二舟楫，而賊徒頗繁。因柝居民廬舍，浮木板葦蓆於河，或曳馬尾迤邐而渡。倘以數百人伏河岸，乘其半渡，賊眾可殲。惜當事無遠略，僅知撤渡，而計不及此。至之日，聽國師樊偉之謀，偽收人心，不殺劫，一切食物，均易之以價。有一賊食人梨而少與值，立斬之，而倍以償。於是無知細民，鹹為賊無所"]}]}],"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臨清寇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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