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010,"title":"东轩笔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東軒筆錄 宋 魏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太祖皇帝得天下，破上黨，取李筠，徵維揚，誅李重進，皆一舉蕩滅，知兵力可用，僭偽可平矣。嘗語太宗曰：“中國自五代以來，兵連禍結，帑廩虛竭，必先取西川，次及荊、廣、江南，則國用富饒矣。今之敵，止在契丹，自開運以後，益輕中國。河東正扼兩蕃，若遽取河東，便與兩蕃接境，莫若且存繼元，為我屏翰，俟我完實，取之未晚。”故太祖末年始徵河東，太宗即位即一舉平晉也。","錢ㄈ初入朝，既而賜歸國，群臣多請留ㄈ，而使之獻地。太祖曰：“吾方徵江南，俾ㄈ歸治兵以攻其後，則吾之兵力可減半。江南若下，ㄈ敢不歸乎？”既而皆如所處。","武陵、辰陽、澧陽、清湘、邵陽五州各有蠻徭嘯聚，依山阻江，迨十餘萬。在馬希範、周行逢時，數出寇邊，以至圍逼辰、永二州，殺掠民畜，歲歲不寧。太祖既下荊湖，思得通蠻慣、習險扼而勇智可任者，以鎮撫之。有辰州徭人秦再雄者，長七尺，武健多謀，在周行逢時，屢以戰鬥立功，蠻黨服之。太祖召至闕下，察知可用，面以一路之事付之。起蠻酋，除辰州刺史，官其一子為殿直，賜予甚厚，仍使自闢吏屬，盡予一州租賦。再雄感戴異恩，誓死報效，至州日，訓練土兵，得三千人，皆能被甲渡水、歷山飛塹、捷如猿猱。又選親校二十人，分使諸蠻，以傳朝廷懷徠之美意，莫不從風而靡，各得降表以聞。太祖大喜，再召至闕，面加獎激。再雄伏地流涕，嗚咽不勝。改辰州團練使。久之，以其門客王允成為本州推官。再雄盡瘁邊圉，故終太祖之世，無蠻陌之患，五州延袤千里，不增一兵，不費帑庾，而邊境妥安，由神機駕馭一再雄而已。","陳摶，字圖南，有經世之才，生唐末，厭五代之亂，入武當山，學神仙導養之術，能辟穀，或一睡三年，後隱於華山。自晉、漢已後，每聞一朝革命，則數日，人有問者，瞪目不答。一日，方乘驢遊華陰，市人相語曰：“趙點檢作官家。”摶驚喜大笑，人問其故，又笑曰：“天下這回定疊也。”太祖事周為殿前都點檢，摶嘗見天日之表，知太平自此始耳。","雷德驤判大理寺，因便殿奏事，太祖方燕服，見之，因問曰：“古者以官奴婢賜臣下，遂與本家姓，其意安在？”德驤曰：“古人制貴賤之分，使不可瀆，恐後世譜牒不明，有以奴主為婚者。”太祖大喜曰：“卿深得古人立法意。”由是嘆重久之。自後，每德驤奏事，雖在燕處，必御袍帶以見。","周世宗壽春之役，太祖為將，太宗亦在軍中，是時壽春久不下，世宗決淮水灌其城。一日，藝祖、太宗及節度使武行德共乘小艇，遊於城下，艇中惟有一卒司鐐爐，世謂之茶酒司，一矢而斃，太祖、太宗安座以至回舟，矢石終不能及。","錢ㄈ入朝，太祖眷禮甚厚，然自宰相以下，皆有章疏，乞留ㄈ而取其地。太祖不從。及賜還本國，復宴餞於便殿，屢勸以巨觥，陛辭之日，感泣再三。太祖命於殿內取一黃復，封識甚密，以賜ㄈ，且戒以途中密觀。暨歸途啟之，凡數十軸，皆群臣所上章疏，ㄈ自是益感懼，江南平，遂乞納土。","太祖嘗與趙中令普議事有所不合，太祖曰：“安得宰相如桑維翰者與之謀乎？”普對曰：“使維翰在，陛下亦不用，蓋維翰愛錢。”太祖曰：“苟用其長，亦當護其短，措大眼孔小，賜與十萬貫，則塞破屋子矣。”","李重進之叛也，有二子方為宿衛。太祖夜召面語之曰：“而父何苦反耶？江淮兵弱，又無良將，誰與共圖事者？汝速乘傳往曉之，吾不殺汝也。”二子伏泣戰汗，太祖趣遣之。重進方坐轅門，與諸軍議事，忽二子至，入聞聖語，皆相顧大駭，士卒聞之，驚疑不測，而有向背之意。俄而王師壓境，重進不知所為，與家屬赴火死，揚州平。","太祖、太宗下諸國，其偽命臣僚忠於所事者，無不面加獎激，以至棄瑕錄用，","故徐釒玄修輩皆承眷禮。至如衛融、張洎應答不遜，猶優假之，故雖疏遠寇仇，無不盡其忠力。太平興國中，吳王李煜薨，太宗詔侍臣撰吳王神道碑。時有與徐鉉爭名而欲中傷之者，面奏曰：“知吳王事蹟，莫若徐鉉為詳。”太宗未悟，遂詔鉉撰碑，鉉遽請對而泣曰：“臣舊侍李煜，陛下容臣存故主之義，乃敢奉詔。”","太宗始悟讓者之意，許之。故鉉之為碑，但推言歷數有盡，天命有歸而已。其警句雲：“東鄰遘禍，南箕扇疑。投杼致慈親之惑，乞火無裡婦之談。始勞固壘之師，終後塗山之會。”又有偃王仁義之比，太宗覽讀稱歎。異日復得鉉所撰《吳王輓詞》三首，尤加歎賞，每對宰臣，稱鉉之忠義。《吳王輓詞》，今記者二首，","曰：“倏忽千齡盡，冥茫萬事空。青松洛陽陌，荒草建康宮。道德遺文在，興衰自古同。受恩無補報，反袂泣途窮。”又曰：“土德承餘烈，江南廣舊恩。一朝人事變，千古信書存。哀輓周原道，銘旌鄭國門。此生雖未死，寂寞已消魂。”李王葬北邙，《江南錄》乃鉉與湯悅奉詔撰，故有鄰國信書之句。東鄰謂錢ㄈ也。","太祖幸西都，肆赦。張文定公齊賢時以布衣獻策，太祖召至便座，令面陳其事。文定以手畫地，條陳十策：一下並汾，二富民，三封建，四敦孝，五舉賢，六大學，七籍田，八選良吏，九懲奸，十恤刑。內四說稱旨，文定堅執其六說皆善，太祖怒，令武士拽出。及車駕還京，語太宗曰：“我幸西都，惟得一張齊賢耳。我不欲爵之以官，異日，汝可收之，使輔汝為相也。”至太宗初即位，放進士榜，決欲置於高等，而有司偶失掄選，置第三甲之末，太宗不悅。及注官，有旨一榜盡與京官通判。文定釋褐將作監丞、通判衡州，不十年，累擢遂為相。","陶谷，自五代至國初，文翰為一時之冠。然其為人，傾險狠媚，自漢初始得用，即致李崧赤族之禍，由是縉紳莫不畏而忌之。太祖雖不喜，然藉其詞章足用，","故尚置於翰苑。谷自以久次舊人，意希大用。建隆以後，為宰相者，往往不由文翰，而聞望皆出谷下。谷不能平，乃俾其黨與，因事薦引，以為久在詞禁，宣力實多，亦以微伺上旨。太祖笑曰：“頗聞翰林草制，皆檢前人舊本，改換詞語，此乃俗所謂依樣畫葫蘆耳，何宣力之有？”谷聞之，乃作詩，書於玉堂之壁，曰：","“官職須由生處有，才能不管用時無。堪笑翰林陶學士，年年依樣畫葫蘆。”太祖益薄其怨望，遂決意不用矣。","太祖聖性至仁，雖用兵，亦戒殺戮。親征太原，道經潞州麻衣和尚院，躬禱於佛前曰：“此行止以吊伐為意，誓不殺一人。”開寶中，遣將平金陵，親召曹彬、潘美戒"]}]}],"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東軒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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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太祖皇帝得天下，破上黨，取李筠，徵維揚，誅李重進，皆一舉蕩滅，知兵力可用，僭偽可平矣。嘗語太宗曰：“中國自五代以來，兵連禍結，帑廩虛竭，必先取西川，次及荊、廣、江南，則國用富饒矣。今之敵，止在契丹，自開運以後，益輕中國。河東正扼兩蕃，若遽取河東，便與兩蕃接境，莫若且存繼元，為我屏翰，俟我完實，取之未晚。”故太祖末年始徵河東，太宗即位即一舉平晉也。\n錢ㄈ初入朝，既而賜歸國，群臣多請留ㄈ，而使之獻地。太祖曰：“吾方徵江南，俾ㄈ歸治兵以攻其後，則吾之兵力可減半。江南若下，ㄈ敢不歸乎？”既而皆如所處。\n武陵、辰陽、澧陽、清湘、邵陽五州各有蠻徭嘯聚，依山阻江，迨十餘萬。在馬希範、周行逢時，數出寇邊，以至圍逼辰、永二州，殺掠民畜，歲歲不寧。太祖既下荊湖，思得通蠻慣、習險扼而勇智可任者，以鎮撫之。有辰州徭人秦再雄者，長七尺，武健多謀，在周行逢時，屢以戰鬥立功，蠻黨服之。太祖召至闕下，察知可用，面以一路之事付之。起蠻酋，除辰州刺史，官其一子為殿直，賜予甚厚，仍使自闢吏屬，盡予一州租賦。再雄感戴異恩，誓死報效，至州日，訓練土兵，得三千人，皆能被甲渡水、歷山飛塹、捷如猿猱。又選親校二十人，分使諸蠻，以傳朝廷懷徠之美意，莫不從風而靡，各得降表以聞。太祖大喜，再召至闕，面加獎激。再雄伏地流涕，嗚咽不勝。改辰州團練使。久之，以其門客王允成為本州推官。再雄盡瘁邊圉，故終太祖之世，無蠻陌之患，五州延袤千里，不增一兵，不費帑庾，而邊境妥安，由神機駕馭一再雄而已。\n陳摶，字圖南，有經世之才，生唐末，厭五代之亂，入武當山，學神仙導養之術，能辟穀，或一睡三年，後隱於華山。自晉、漢已後，每聞一朝革命，則數日，人有問者，瞪目不答。一日，方乘驢遊華陰，市人相語曰：“趙點檢作官家。”摶驚喜大笑，人問其故，又笑曰：“天下這回定疊也。”太祖事周為殿前都點檢，摶嘗見天日之表，知太平自此始耳。\n雷德驤判大理寺，因便殿奏事，太祖方燕服，見之，因問曰：“古者以官奴婢賜臣下，遂與本家姓，其意安在？”德驤曰：“古人制貴賤之分，使不可瀆，恐後世譜牒不明，有以奴主為婚者。”太祖大喜曰：“卿深得古人立法意。”由是嘆重久之。自後，每德驤奏事，雖在燕處，必御袍帶以見。\n周世宗壽春之役，太祖為將，太宗亦在軍中，是時壽春久不下，世宗決淮水灌其城。一日，藝祖、太宗及節度使武行德共乘小艇，遊於城下，艇中惟有一卒司鐐爐，世謂之茶酒司，一矢而斃，太祖、太宗安座以至回舟，矢石終不能及。\n錢ㄈ入朝，太祖眷禮甚厚，然自宰相以下，皆有章疏，乞留ㄈ而取其地。太祖不從。及賜還本國，復宴餞於便殿，屢勸以巨觥，陛辭之日，感泣再三。太祖命於殿內取一黃復，封識甚密，以賜ㄈ，且戒以途中密觀。暨歸途啟之，凡數十軸，皆群臣所上章疏，ㄈ自是益感懼，江南平，遂乞納土。\n太祖嘗與趙中令普議事有所不合，太祖曰：“安得宰相如桑維翰者與之謀乎？”普對曰：“使維翰在，陛下亦不用，蓋維翰愛錢。”太祖曰：“苟用其長，亦當護其短，措大眼孔小，賜與十萬貫，則塞破屋子矣。”\n李重進之叛也，有二子方為宿衛。太祖夜召面語之曰：“而父何苦反耶？江淮兵弱，又無良將，誰與共圖事者？汝速乘傳往曉之，吾不殺汝也。”二子伏泣戰汗，太祖趣遣之。重進方坐轅門，與諸軍議事，忽二子至，入聞聖語，皆相顧大駭，士卒聞之，驚疑不測，而有向背之意。俄而王師壓境，重進不知所為，與家屬赴火死，揚州平。\n太祖、太宗下諸國，其偽命臣僚忠於所事者，無不面加獎激，以至棄瑕錄用，\n故徐釒玄修輩皆承眷禮。至如衛融、張洎應答不遜，猶優假之，故雖疏遠寇仇，無不盡其忠力。太平興國中，吳王李煜薨，太宗詔侍臣撰吳王神道碑。時有與徐鉉爭名而欲中傷之者，面奏曰：“知吳王事蹟，莫若徐鉉為詳。”太宗未悟，遂詔鉉撰碑，鉉遽請對而泣曰：“臣舊侍李煜，陛下容臣存故主之義，乃敢奉詔。”\n太宗始悟讓者之意，許之。故鉉之為碑，但推言歷數有盡，天命有歸而已。其警句雲：“東鄰遘禍，南箕扇疑。投杼致慈親之惑，乞火無裡婦之談。始勞固壘之師，終後塗山之會。”又有偃王仁義之比，太宗覽讀稱歎。異日復得鉉所撰《吳王輓詞》三首，尤加歎賞，每對宰臣，稱鉉之忠義。《吳王輓詞》，今記者二首，\n曰：“倏忽千齡盡，冥茫萬事空。青松洛陽陌，荒草建康宮。道德遺文在，興衰自古同。受恩無補報，反袂泣途窮。”又曰：“土德承餘烈，江南廣舊恩。一朝人事變，千古信書存。哀輓周原道，銘旌鄭國門。此生雖未死，寂寞已消魂。”李王葬北邙，《江南錄》乃鉉與湯悅奉詔撰，故有鄰國信書之句。東鄰謂錢ㄈ也。\n太祖幸西都，肆赦。張文定公齊賢時以布衣獻策，太祖召至便座，令面陳其事。文定以手畫地，條陳十策：一下並汾，二富民，三封建，四敦孝，五舉賢，六大學，七籍田，八選良吏，九懲奸，十恤刑。內四說稱旨，文定堅執其六說皆善，太祖怒，令武士拽出。及車駕還京，語太宗曰：“我幸西都，惟得一張齊賢耳。我不欲爵之以官，異日，汝可收之，使輔汝為相也。”至太宗初即位，放進士榜，決欲置於高等，而有司偶失掄選，置第三甲之末，太宗不悅。及注官，有旨一榜盡與京官通判。文定釋褐將作監丞、通判衡州，不十年，累擢遂為相。\n陶谷，自五代至國初，文翰為一時之冠。然其為人，傾險狠媚，自漢初始得用，即致李崧赤族之禍，由是縉紳莫不畏而忌之。太祖雖不喜，然藉其詞章足用，\n故尚置於翰苑。谷自以久次舊人，意希大用。建隆以後，為宰相者，往往不由文翰，而聞望皆出谷下。谷不能平，乃俾其黨與，因事薦引，以為久在詞禁，宣力實多，亦以微伺上旨。太祖笑曰：“頗聞翰林草制，皆檢前人舊本，改換詞語，此乃俗所謂依樣畫葫蘆耳，何宣力之有？”谷聞之，乃作詩，書於玉堂之壁，曰：\n“官職須由生處有，才能不管用時無。堪笑翰林陶學士，年年依樣畫葫蘆。”太祖益薄其怨望，遂決意不用矣。\n太祖聖性至仁，雖用兵，亦戒殺戮。親征太原，道經潞州麻衣和尚院，躬禱於佛前曰：“此行止以吊伐為意，誓不殺一人。”開寶中，遣將平金陵，親召曹彬、潘美戒","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