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009,"title":"东谷所见","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東谷所見　　（宋）李之彥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先壟","人子之於親，苟虧生事之禮，雖葬與祭致其力，何足以言孝？故曰祭之厚，不如養之薄。吾鄉多於至節、歲節、清明詣墳所。半載餘置其親於荒墟，已為非禮。乘祭之後，大率與兄弟、妻子、親戚、契交，放情遊覽，盡歡而歸。至節、歲節非掃松也，只賞梅耳。清明非省墓也，只踏青耳。然則人子何以處此，當揆之於心平。日稍能孝養，雖祭後舉杯酌亦未嘗。若孝養有虧，即當收斂酒饌返舍潛自刻責。庶幾亦不至大得罪於名教，大獲譴於造物。餘嘗喜一前輩作初入仕啟兩句雲：“祿不及親，飽妻孥而何益？”遂耦其兩句：“忠未報國，對師友以多慚。”","○壽命福德","“願我壽命長，常行一切善。願我福德盛，普濟一切人。”此語恐未為的。論人之念，慮一正，則萬善可觸類而通。行一善，則萬善皆萌櫱於此。若必待壽命長而後行一切善，則壽命不長，一切善必不行矣。顏子如之何而造道耶？此兩句猶庶幾，如下兩句則有大不然者。“願我福德盛，普濟一切人”，則是我獨富足，人多窘匱，我常得為人之惠主，人皆仰我以周給。是誠何心哉！餘欲改此兩句曰：“願人福德盛，不待我普濟。”","○殺人欠債","諺有之：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理也。近世豪家巨室，威力使令，逼人致死，但捐財賄餌血屬，坦然無事。至如人或逋負，督迫取償，必使投溺自經然後已。由此觀之，乃是殺人償錢，欠債還命。","○異端","士君子莫不知崇尚正學，排斥異端。然朝廷及州縣間，遇旱澇凶荒，非黃冠設醮，則浮屠禮懺。平日排斥異端，至此則倚仗異端，豈吾儒乏感格之道耶？切所未喻。","○簡翰","每見近日簡翰，動輒端拜申稟，百拜申稟，惶懼僭躐九頓百拜。申稟，有官君子趨事長官，則有狀申札，申如申縣，申州，申監司，申朝省之類。吾輩家尋常書問往來，何必用申字？又有所謂加拜申稟，尤為可笑。先王制禮，無過不及，拜豈可加也哉？昔韓昌黎《上宰相書》，只寫再拜。本朝前輩簡翰或再拜，或頓首，昌黎諸公豈傲世者？正以禮不可過也。今之端拜、肅拜、加拜、百拜，又有覆帖申待。平交如此，事君父當如何？其勢必千拜、萬拜可也。且如奏疏亦只忱惶忱懼、頓首頓首而已，何嘗百拜，何嘗九拜？吾不知習俗所尚，果識誠實耶，抑虛偽耶？果謙遜耶，抑諂媚耶？因有一說。往年楊慈湖先生守吾邦，嘗作一書，付局兵令急出關。未幾遣人追回，吏輩將謂書有錯誤。局兵至，慈湖取書置中堂几上，焚香再拜畢，復付之。蓋謂書中頓首、再拜上覆偶遺忘不及拜，必拜，然後遣。若加拜、百拜者皆如慈湖用心，此等書一日能寫得幾封？今簡翰只寫再拜，或頓首，乃見古人相與之意。","○物價","物價騰踴甚之甚矣。若得人人同心，事事節損，皆務儉素，不尚侈靡，則物價亦可漸平。室廬惟取容膝，則木石等類，自不可得而貴。衣服惟取蔽體，則羅綺文繡，自不可得而貴。飲食惟取充腹，則美味珍品，自不可得而貴。器具惟取適用，則珍奇精巧，自不可得而貴。以至非泛不切，微末細瑣，人家可省則省，則物價亦有漸平之理。奈何風俗好奢，人情好勝，競尚華居，競服靡衣，競嗜珍饌，競用美器，豪家巨族固宜享用，小夫賤隸卒富暴貴，豈惟效尤又且過之？或先期予人以錢，後期取人之物，惟欲快吾之用度。一聽其邀價之高穹如此，則物安得不貴？且如有物於此，我方以為僅直十金，未幾人急欲得之，雖倍其直不靳，又爭欲得之，更倍其直亦不靳，不遏踴貴之流，反煽踴貴之焰，如此則物安得不貴？甚可慮者，一日復貴一日，一年復貴一年，將若之何？其勢必至於此，吾故謂不必咎物價之踴貴，但當咎風俗之侈靡，轉移風俗豈無其道耶？又豈無其術耶？林野老拙不敢深言。","○養子","知子莫若父。當年少時，觀其讀書之利鈍，行事之醇疵，則可覘其終身之賢不肖也。使其賢耶，他日自能成立，何必勞心勞力，積財以遺之而損賢者之志也？使其不肖耶，他日必致敗壞。又何必勞心勞力，積財以遺之而益不肖之過也？縱不免儲畜，以為憑藉之計，亦豈可妄求？而自取損德之殃世，乃有明見其子之不肖，猶挾免狡而歸利，逞鼠技以貽謀，殊不知一傳而傾覆，有不待其父之瞑目，而家貲已散而之他矣。籲！有此豚犬，枉作牛馬！","○招師","招師教子弟，正望其成人克紹，實非細事，不可忽也。中產之家，師席固不當需索。富貴之家，何待師席之需索？書院中凡百事自當如儀。每見富貴者，寧豐財多粟納好寵姬，何常肯隆禮厚幣延好師席？寵姬辦首飾則甚易，子弟買書冊則甚難。蘭房用度必是周致，書院缺用置之不問，氣象如此，宜乎碩師去而庸師來。碩師有抱負有見識，合則留不合則去。庸師無學問以自持，惟佞諛主媚。而席師固棲身之謀，一年復留一年，子弟乏開導之益，一日昏鈍一日。及其長也，塊然一物而已耳。","○教導","嘗聞之先人曰，昔一士子赴省試，甚愜意，在京華待榜。因遊僧寺，廊廡有鬻相者，遂扣之。相者曰：“公骨相寒苦，縱才高班馬，文過韓柳，亦不能成名。”士子不信，揭榜果黜。再往問我之終身果何如，相者曰：“以公之骨相，豈敢相許！若於功名用心之功，莫若種大陰德，恐可以回造化。”士子歸途心口自語：我居窮迫貧，濟人利物事，安能為之？何以種陰德？徐而思之：我平日常假館，每見為師席者，多誤人家子弟，我從今只留心教導，以此種德。後三年復預，計偕，赴省復愜意。尋寺中相者尚在，一揖間相者曰：“公丰神照人定應榮達。”士子曰：“我赴省待榜。”相者曰：“高中無疑。”揭榜果然。士子往謝之曰：“何汝曏者拒我之峻，今日許我之確耶？”相者曰：“某不記公風采。”士子歷述前事，相者曰：“公形骨俱換矣。”留心教人非陰德，而何宜造物之默相也？餘遊湖海四五十年，教公卿大夫之子孫屢矣，教尋常白屋之類亦多矣，未嘗以其貧富貴賤，束脩多寡，貳吾心。此語可以對越，但寸名不就，身計茫然，靜坐反思，得非生平五典不飭，百行有虧，造物特以摧敗困踣罰之耶？今年六十有八，肢體康健，耳目聰明，□飲啖自若，百病不侵。意者教導一節亦有可取，造物如壽之耶？餘不敢自恕，但當自警。然見近時教蒙童者，《語》《孟》句讀亦多錯舛，教作文只謄公本，蔑有新功，誤人子弟，寧逃陰譴！甚而花街柳陌師生同遊，嗜利下流，靡所不至。甚聞有不孝不悌，不友不恭，"]}]}],"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東谷所見　　（宋）李之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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